“健健康康的老去也不容易, 人活在这世上总会遇到太多风险, 生老病死都是人之常情。”说到这里医生摸了摸自己的胡子, 叹息着说道。

    无惨脸色越发阴沉, 周身的气势也变得骇人起来。

    地上老人沉闷的喘息声不停的向无惨的耳朵里灌入, 他的太阳穴突突地跳动。

    “是吗”他冷笑,然后撑着榻榻米从地上站立了起来, 看向了医生。

    “可是医生,我不仅不想死, 我也不想老去。”

    这话说的过于惊世骇俗, 不过倒也可以理解, 这世间鲜少有人不渴望长生, 就连隔海的皇朝的帝王都在求神拜佛渴求长生不死, 更何况像无惨这种饱受病痛折磨的人呢

    “这怎么可能呢”医生讪笑, “人随着时间逐渐老去,这是无法违背的规律, 就算是人间君王也是无法逆转的。”

    说道这里,医生略有停顿, 犹豫的说“除了”

    “妖和神灵。”

    不管是妖还是神, 人想要改变自己的寿命本就是逆天而行, 若是违背上天定下的规矩,最后必定会遭遇天谴。

    “无惨君。”医生用劝告的语气对无惨说“能够恢复健康本就不易,你还是要好好珍惜才对。”

    无惨没有出声, 屋子里的其他人自然也是不敢说什么的, 不过片刻屋中便陷入了一片尴尬的沉默中。

    最后还是无惨出声打破了平静。

    他挑眉笑了笑用一种玩笑的语气说“你们不会当真吧我只是在开玩笑。”

    医生松了口气, 只当是无惨因为见了垂死的老人种种奇怪的行为不过是有感而发,没有当真,但是月牙陪了无惨多久,怎么听不出无惨的话中是在说笑还是认真。

    他听的出来,无惨这是认真了。

    他真的想永生不死。

    月牙觉得头疼,想办法让无惨病愈便已经是难上加难,现在他又突发奇想想长生不老,他想干什么是要上天吗

    无惨站在那老人旁边矜贵的昂着头,他用眼角的余光看了一会儿便转过身离开了那个位置,他的脸色不佳,看到花子站在月牙身后靠的更近脸色更是不妙。

    于是月牙面不改色地向前走了两步与花子拉开了些距离。

    “大人。”月牙朝无惨笑笑,将无惨紧绷的神经舒缓了些许。

    无惨抬脚就准备走,含笑的脸在转过身背对医生的一霎那便恢复了原本阴沉的脸色,无惨向前走了两步,只是脚还没迈出去便想到了什么停下了步子,转过身看向了医生。

    “医生,再过些日子青色彼岸花就要拿到手了,我要你尽快做出来。”

    无惨沉声说道。

    “好的。”

    “月牙,走了。”

    无惨点点头,说罢,无惨挥了挥衣袖就离开了这所充满苦涩药草味和充满垂死的老人身上的死气味道的屋子。

    出了医生的屋子走了没多久,无惨原本咬着舌尖才克制住的咳嗽才找到了宣泄口,不过片刻,无惨就扶着路旁粗糙的树干就开始咳嗽干呕起来。

    即使是用手遮挡也是止不住的,无惨感觉自己的喉咙好像有火在烧,他甚至想要将自己的手伸进喉咙中去探探是否喉咙中真的有火焰,

    “咳咳咳咳”

    月牙有些慌乱,但极力的让自己冷静下来,将手扶住无惨用自己的身体支撑着他瘦弱的躯体。

    “大人”

    无惨自然是听得到月牙的声音,只是身体的痛楚让他无心回应月牙的呼喊,他的手摩挲着脖颈处的喉结,想要借此来舒缓那阵痒意,只是还没有多久,无惨便感到喉咙一阵腥甜,接着一口血便从无惨的口中喷了出来,猩红溅了满地就连远处的草地都溅上了些许。

    “无惨”

    月牙大惊失色,竟直接喊出了无惨的名字。

    无惨将手缓缓拉开,手间遍布的鲜血刺痛了他的双眼,他有些茫然地盯着看了半天。

    无惨自幼时便被家中人保护的尚好,见到自己血的时候更是少之又少,而他所见过的鲜血大部分都是那些下人犯下过错之时受到惩罚而流下的鲜血,那时候他看着鲜血淌了一地的心里只觉的快活,但是如今无惨凝视着自己手中的一片猩红,玫红的猫眼里混合着疑惑和难以置信。

    就在无惨还被自己这一口血震惊到回不过神的时候,月牙已经伸出手将他嘴角的鲜血擦净了。

    将无惨嘴角的鲜血擦净,月牙将心底的不安压下镇定地说“大人,我现在就去找医生。”

    “不”

    无惨反手紧紧抓住了月牙的衣袖,月牙的话让他有些惶恐不安。

    “我和你一起去”

    在医生那里得到的情况并不乐观,医生已经彻底下了命令让无惨不要出门,就连家人的探访也要减少,于是月牙吩咐着下人将无惨带回了房间后无惨被迫不得不呆在自己的房间开始了所谓的修养生活。

    整日呆在被褥中的日子并没有让无惨觉得舒适,甚至烦躁也在随着时间的流逝一倍多过一倍。

    他难以克制的想着那天在医生那里见到的垂死的老人和自己在路上喷出的那一口鲜血,放置于被褥上的手缓缓移动,无惨隔着浴衣将手搭在自己正在跳动的心脏处,感受着胸腔中正跳动着的生命源泉。

    “咚咚咚”

    无惨发丝散乱,盯着房间里的天花板,他心脏跳动的声响过于缓慢僵硬,明明他才是个不到二十风华正茂的青年,但是心脏跳动的频率和健康的程度却如六十老叟。

    牙关紧咬,无惨心头的愤恨一日多过一日,他微微偏转过头凝视着正低垂着眉眼跪坐于一旁随时等待他吩咐的月牙。

    那样年轻而健康的躯体是他日思夜想也无法拥有的,如今青色彼岸花眼看就要唾手可得,恢复健康也指日可待,但是无惨一旦想起那日见到的垂死的老人那种喜悦便如落日时的潮水一般迅速的褪去了。

    月牙动了动因为久坐充血而有些僵硬麻木的腿,看到无惨看向他的动作,月牙下意识的扬起了微笑弯下腰将身子靠近无惨。

    “有什么事,大人”

    无惨沉默了数秒,张开略微有些干涩的嘴唇说道“我要喝水。”

    月牙很快就从榻榻米上站起走到不远处的茶桌旁为无惨倒了一杯温度尚可的水。

    将无惨缓缓地从被褥中扶起坐好,无惨忍不住再次咳嗽了两声。

    月牙轻轻地拍抚着着无惨的后背,这方法不知道有没有用,但也聊胜于无。因为瘦弱,无惨一根根的脊柱都格外显眼,一身骨头架子压在月牙身上都有些咯人。

    将盛着温水的杯子靠近无惨的嘴唇,无惨将杯中的温水缓缓吞咽下去勉强舒缓了喉咙中的痒意。

    但也只是勉强而已。

    月牙出去为无惨熬药,当障子门被缓缓拉拢,空荡荡的屋子最后只剩下了无惨一个人。

    窗外灿烂的阳光透过窗子落在榻榻米上成了一块块的小光斑,无惨凝视着空中的光柱,细小的灰尘在空气中上下浮动飘转在阳光的照射下微微发着光。

    伸出手穿过那一道道光柱,原本冰冷的手因为这道光柱都变得温暖了起来,只是无惨现在能够享受到的也只有这点日光了。

    濒死老人充满皱纹的脸庞再次出现在无惨的脑海中。

    这就是他病愈后将要面对的未来吗

    明明身体躺在的是温暖厚实的被子中,但是无惨却无端打了一个寒颤。

    他在恐惧。

    若是未曾见过那垂死的奄奄一息的老叟,他原本是对身体康复像正常人一般生活在这世间呼吸着相同的空气的事情充满期待的,但是自从见到医生那里的老人他忽然就害怕起来。

    以后他也会成为那副悲惨而可笑的模样吗须发皆白,脸上的皱纹一道一道就像干旱的土地龟裂开的一道道裂痕,他的牙齿会掉光,连吞咽食物都是一件苦差事,他的眼睛会变得浑浊,看不清面前的人是人是鬼,他的身体会一日不如一日,最后就连走路都痛苦的要命。

    这样的未来让鬼舞辻无惨心惊胆颤。

    若是他成了正常人,便要经历普通人所要经历的生老病死,未来不可知,谁又知道在未来他会不会因为什么莫名其妙的事故又失去这来之不易的生命呢这不是他期待的生活,他想要长长久久健健康康的活下去,能够一直拥有二十岁的强健体魄,岁月疾病也无法夺走他的生命。

    无惨忽然觉得喘不上气,他强撑着自己的身体从榻榻米上坐起,长发散乱的披散在他身后,汗水濡湿了他的鬓角,右手紧紧揪紧了白色的浴衣将原本整洁的衣衫弄出了一道道凌乱的皱痕,他将凌乱的发丝撸到脑后,眼睛迷蒙的看着那道光。

    一个人的时候时间好像总是会被延长,阳光落在他身上,给无惨带来了一丝丝的温暖,但接着便是痛苦的喘息与仿佛能将五脏六腑都要咳出来的咳嗽。

    无惨大脑昏沉,眼前发昏,他好像能够看到一道道光圈在他四处盘旋。

    他忽然又听到了声音。

    这声音过于耳熟,只是一瞬间又将无惨的思绪拉到了幼时的那场大病。

    “你想一直活下去吧。”

    “和我们结合你会一直活着的嘻嘻。”

    “我们会让你永生和我们交易吧”

    原本明亮的室内忽然变得昏暗了起来,好像整个屋子的空间都变的无边无际,只有无惨一个人坐在这空间的中心,四周时不时浮现出一张张扭曲而丑陋的脸。

    是妖怪。

    电光火石之间,无惨忽然意识到了。

    *

    就如无惨幼时那些趁着他病重虚弱妄图诱惑无惨掌控他身体的妖怪一样,这些妖怪再次卷土重来借着无惨因为恐惧死亡与衰老而产生的心灵缝隙想要诱惑他堕入深渊。

    毕竟有些弱小的妖怪连普通的人类都难以匹敌,它们可不像那些传说中的大妖怪一般点石成妖呼风唤雨甚至强大的足以亲手弑神,只能借着人类随时会产生的脆弱的心灵缝隙趁虚而入吞噬人类的灵魂。

    而这些灵魂之中,自然是越黑暗的越美味。

    只是无惨虽然恐惧死亡畏惧衰老,但是理智尚存的他绝不会这样轻而易举的被这些不值一提借由人心黑暗为食的小妖怪所诱惑。

    他坐在黑暗的虚空中冷笑,“幼时的我都不会被你们欺骗,你们以为我现在就会同意吗”

    那一张张若隐若现的脸再次出现,发出一阵阵嘲讽的嬉笑声。

    嘲笑着鬼舞辻无惨此时的强作镇定和即使是这种状况也要保持着的贵族的傲慢。

    那些声音依旧锲而不舍的诱惑着无惨。

    “你不是想永生吗”

    “就算恢复了健康你也不是你们家的继承人。”

    “你会被舍弃吧”

    “会被送到庙里当和尚。”

    眼前皆是黑暗,只等一束光芒。

    只是他等了又等,时间流逝的缓慢在这一刻被无限的放大,光芒没有出现,无惨已经痛苦至极。

    “没人会爱你。”

    一句接着一句,那声音忽大忽小在无惨耳边萦绕。

    “闭嘴”

    无惨痛苦的捂住耳朵,却发现那声音不是出现在耳畔而是直接出现在脑海。

    那嬉笑嘲讽的笑声一阵又一阵,无惨闭紧了眼睛,牙关紧咬额头爆起一道道青筋,就在他快要承受不住的时候,那些声音忽然消失了。

    是障子门被拉开的声音,有什么东西被放下了,接着是人在榻榻米上移动而产生的细微的声响。

    冰冷的双手被温暖包裹,无惨下意识的张开双眼,落入了一片清澈的黑眸中。

    无惨的泪水滑落眼角,落入柔软的被褥上留下一片湿润的斑点。

    “大人,我在。”

    光来了。

    月牙只不过是为无惨取个药,但是刚拉开障子门却看到无惨正捂着自己的耳朵,嘴中喃喃自语不知在说些什么。

    他有些慌张,随手放下药碗就迅速的走到了无惨的身边。

    可能是中了梦魇,无惨本就不好的脸色现在还隐隐出现了青色。

    将无惨的手握紧防止他伤害到自己,月牙看到无惨张开的双眼略微松了一口气,脸上也不免露出了笑意。

    将无惨濡湿的发丝理了理,月牙轻声安慰无惨“大人,我在。”

    看到月牙,无惨无神的双眼才恢复了光彩,在月牙的轻声安抚下无惨急促的喘息平息下来,他没有说话,现在他有些疲惫,但是看到月牙无惨才觉得稍稍心安。

    月牙将药汁端过来递给无惨,无惨接过眉头都没有皱一下端起碗昂着脑袋就这样将一碗药吞咽了下去。

    多余的黑色的药顺着无惨的嘴角流了下来,月牙心中起疑,无惨有些不对劲。

    将药碗放在一边,无惨轻咳两声。

    “月牙,你会一直陪着我吧。”

    这句话无惨已经不知道问了多少次,但是他还是会不厌其烦的问了一遍又一遍,而月牙也回答了一遍又一遍。

    “是的,大人。”月牙微笑着说。

    “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那天见到妖怪的事无惨并没有声张,就像往日一般生活着,大概又过了两日,就在无惨刚刚吃完早饭的时候,产屋敷空良便带着一身的露水来找无惨商量着关于无惨的青色彼岸花的事情了。

    产屋敷空良在软垫上坐下,笑着接过月牙递来的茶水道了一声谢,接着看向坐在茶桌对面面无表情时不时抬起袖子咳嗽几声的无惨说道“无惨,晴明后日就会回到京都,大概天便会来这里与我们一起商讨如何帮你取得青色彼岸花。”

    说到这里产屋敷空良顿了顿,犹疑地说道“无惨,你要去听听吗”

    无惨并不在意过程如何,现在的他只想知道自己何时能够取得青色彼岸花将药制成让自己痊愈,时间一天天过去,他越发觉得时间过的紧迫,那些小妖怪还是会趁着无惨周围四下无人之时冒出来诱惑他,无惨不胜其扰,心情越发不佳,就连月牙也被他命令没有他的允许不能离开他半步。

    现在听到产屋敷空良这样说,他眉头皱的死紧,苍白的脸上露出了不耐的神色“我去有什么用,安倍晴明既然是大阴阳师,他难道取不到吗”

    这话实在是有些不敬。

    产屋敷空良不赞同的看着自己的弟弟,连口吻也变得严厉起来“晴明是整个平安京首屈一指的大阴阳师没错,但是人与妖的相处本就慎之又慎,哪有那么简单呢。”

    无惨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用衣袖遮掩住了口鼻低垂着眉眼轻咳两声,眉宇间烦躁之色更重。

    看到这样病重的无惨,产屋敷空良原本严厉的话就说不出口了。

    “兄长,我想活下去。”无惨低声说“我不想死。”

    “也罢。”产屋敷空良心里一痛,叹息一声,从榻榻米上站起准备离开。

    “你等着就好,兄长一定会让你好好活下去的。”

    时间过得很快,马上便到了安倍晴明答应好光临的日子,为了表示郑重产屋敷家主和夫人还有产屋敷空良早早便在产屋敷大宅的门口等候,午时一至,安倍晴明果然如约而至。

    他身穿蓝色狩衣,手持白色蝙蝠扇,手腕上缠绕着蓝色的念珠,虽是满头霜发却并不显出老态,眼角的一点嫣红更加显得他风姿绰约宛如神灵降世。

    平安京本就盛行美丽的容颜和优雅贵气的风度,安倍晴明刚一出现便已经极大的提升了产屋敷将吾等人的好感。

    刚一踏进大门,为首的产屋敷将吾便行了一礼。

    他在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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