透露如此之多的消息,或许是一闪而过的兴起,或许是一次冲动,也有可能是因为那人话语的意外怂恿。

    对于嬴政为什么会说出这样似是怂恿的话语,天明不好奇也不想深究,更没有过于摆在心上。

    因为他了解嬴政的性子,知道嬴政这样的举动对于墨家对于反秦势力来说,并没有任何实质性的伤害,相反会有着意想不到甚至是求之不得的帮助。

    在这一场透露之中,唯一得到伤害的,或许还是天明一人。

    将他的身份,再次放于无法预测的、无法估计的、摇摆不定的天平之上。

    曾经的天明哪怕拥有太多的秘密也能能够被信任被信服,只是因为那时候没有人知道皮囊之下的那些秘密都是什么。

    哪怕后来知道了他两个重要与秦国密切相关的身份,众人也不过迟疑犹豫后,仍然希望他能够站在他们的身后身边。

    只因为,所有人都看得出来,无论是对于阴阳家的圣子身份,还是秦国三皇子殿下的身份,天明从来都没有以此为荣。

    但,如果是一个知道秦国众多机密的、仍然与秦国人亲密往来的秦国三皇子呢

    所有一切牵扯到利益的秘密,都总将成为刺向信任的利刃。

    哪怕天明平时总是喜欢用简单粗暴的武力解决事情,但不代表他真的是个徒有四肢而无大脑的傻瓜。

    所以,在走去墨家根据地的路上,天明并不打算将所有的事情都托盘而出。

    他一开始计划的,也不过是把有关盗跖和噬牙狱的消息说给众人听。

    关键信息越少,代表透露地信息越少。

    一个噬牙狱并不代表一切,能够知道噬牙狱的三皇子,也可以用嬴政曾经的溺爱来解释。

    或许在那个时候,哪怕已经被嬴政拥入怀中,哪怕是听出了章邯的话中话,哪怕是承了李斯的跪礼,天明心中,仍然是任性地想要扭头背弃这些他不想要的身份、荣誉与沉重,转而走入自己曾经梦想过的、希望的、眷念的另一边。

    但

    当他看到周围人因为盗跖的消息而一脸震惊甚至是不知所措的时候;

    当他退出的脚步因为盖聂的手而停顿,靠在盖聂身上的时候;

    当年他的眼睛扫过地上那些因为剑气而留下的道道剑痕的时候;

    天明看着周围人激动震惊的表情,心中突然滑过一丝念头。

    不如,便趁这个机会,把知道的都说出来吧。

    想到,便做了。

    不是所谓的知道的秘密太多想要述说出来。

    也不是同情面前人因不对等的消息而露出的焦躁。

    而是

    叩叩

    天明身子一颤,下意识地看向声源处,便看到了荀子屈指敲着桌面。

    荀子收回手,“我看你是一点长进都没有,问个问题都能把自己给绕进去。”

    “我只是惊讶。”坦然认下自己的走神,天明主动给荀子面前空下的茶杯斟上茶水,“我自认隐藏得很好,也没有说多话,为什么你就看出来了”

    如果换做三个时辰前,在墨家根据地上被人指出了有离开之意,天明丝毫不会感觉到任何的惊讶。

    过多的话语,哪怕是看似与自己无关的情报,也会暴露出自己的点点信息。

    也是因此,不想要有过多纠缠的天明,才会趁着众人没有完全回过神的状态下,干脆利落地离开了根据地。

    但是荀子不同。

    来到竹屋中的天明早就已经收拾好了自己的所有思绪,没有透露一点自己的那些异常近况,更是没有说出任何有关秦国的机密情报,如往日一般,两手空空地来拜访隐居此处的荀子。

    但,老者终是贤者。

    直至天明坐下,棋痴荀子也没有如往常一样拿出那盘棋盘,反而是摆下两杯茶杯,倒入了早已煮好的汪汪茗茶。

    “子明,你总以为你可以将所有东西都隐瞒得严严实实。”

    荀子也给天明面前空了许久的茶杯斟上新的茶水,借着这一动作,低下了那双洞察一切的犀利双眼。

    “但又总是在暴露着自己的尾巴。”

    荀子将茶杯推向了天明。

    “像是摇着尾巴祈求所有人看到自己的所有秘密。”

    天明眼角一抽,“你这个形容是不是过分了点。”

    无视了来自少年的反驳,荀子终于端起了天明给自己斟上的茶水,抿了一口茶水润润喉,才终于说出了自己的答案。

    “你何曾会停驻在屋外一炷香之久又何时会在深夜之中打扰一位老人的睡眠”

    咕咕

    草丛之间,不眠的昆虫与树蛙不时发出一声又一声的鸣叫,奏起属于黑夜的轻声乐曲。

    虽然嘴上没有多少的尊师重道,但是说到底,天明的骨子里还是留着点尊老爱幼的习惯。

    就好比,他不会在不恰当的时间去打扰他人。

    说实话,对于来自现代的年轻人来说,这个时间点是狂欢刚刚开始,也只有没有任何娱乐活动与设施的古代人才会遵守在现代人看来完全是浪费大好时间的亥时睡寅时起。

    更何况,对于曾经违法童工特殊职业人员天明来说,大多数的工作职能在夜黑风高之中完成,晚睡熬夜通宵不过是常事。

    不过,哪怕是自己还未入眠或是在外游荡,但看到屋内灯火早已熄灭的时候,天明也不会做出进入打扰的动作。

    荀子说的站在屋外一炷香之久的事情,也的确是事实。

    天明是在申时离开了墨家根据地。

    在三个时辰后,在夜深人静中,站在了竹屋之外。

    天明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鲁莽地选择了这个时间段走上山后竹屋之前。

    只是当他回过神来之时,周围已被苍苍竹林包围其中。

    在墨家根据地中托盘而出,并不如天明在盖聂身前那样表现得一脸淡然或是全然没有放在心上。

    只有天明一个人知道,在桑海之上以真身重遇嬴政之时,甚至是更早的时候,在蜃楼之上,在黄金火骑兵之前,就有一个念头在他的心底沉淀酝酿。

    离开桑海,离开墨家,离开小圣贤庄,离开身边人,离开自己曾奢望的此处。

    曾经,这只是个隐隐约约的想法。

    现在,成了个越发坚定的念头。

    做下决定立即行动,是行动派天明的一贯做法。

    同样的,不与任何人讨论,也是天明的一贯习惯,别人眼中的弊端痛处。

    天明不打算矫情地和熟人一一告别,但有些人,如果没有亲自拜访,又太过的不近人情。

    或许因为这样的想法,天明才会在漫无目的之中走到了荀子的住所。

    意识到自己在何处的天明并不意外看到一片漆黑的竹屋,也并不懊悔为什么会选择万籁俱寂的深夜前来拜访,也不打算去打扰屋内人的休憩。

    荧光之中,少年选择站在阴影里,沉入自己一人的世界之中。

    但可惜,未等天明踏入更甚的黑暗之中,一丝火光蛮横地传入了他的眼中,刺破了黑夜的黑暗。

    本打算再去寻找一处地方等着日出再来拜访的,看着竹屋方向而双眼失焦的天明面前闪过一丝亮光,便是惊讶地看到了面前不知何时亮起了光芒的竹屋

    以及端着油灯,披着外袍,盯着自己的荀子。

    然后,少年被荀子过于自然的叫入了木屋之中,如往常一样坐在了自己的位置之上,看着荀子淡然自若地煮好茶水、端来两杯紫砂茶杯。

    一切过于自然,自然到让人误以为这不过是日常的问候,也让天明忘记了为何荀子会突然起身,更知道隐匿了气息的天明已经站在了门外。

    但,喝着热茶的两人都心知肚明,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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