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兄长威风而已。

    公子们尚且忌惮李恪昭三分,公子夫人们又怎会贸然与岁行云当面为难

    至于妃嫔们就更不会了。李恪昭生母乃已故继后,便是这点,她们就不敢对岁行云轻举妄动。

    “不是怕你被刁难,”李恪昭一本正经,也不知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你跟着就是。”

    鹤鸣殿中有一湖形似叶,名唤“玉叶湖”。

    沿湖珍奇花木遮阳的林荫小径,有四面通透的观景回廊,又有长堤蜿蜒纵贯湖心,可供游赏通行。

    当此燥热秋日,于此地散凉再合适不过。

    此刻离正午开宴尚有半个时辰,缙王便唤太子及几位成年的公子到身畔。

    父子几人沿着湖畔林荫缓步徐行,边走边交谈国事政务。

    两位王妃也领诸位后宫女眷、尚在稚龄的公子公主们,并诸位公子夫人,随行在后闲话家常。

    岁行云一袭绯色烟霞锦,夹杂在公子们的玄色锦袍中着实突兀,但她自己未觉不妥,安静从容地跟在李恪昭半步之后。

    缙王对此并未多言,三公子、五公子自也佯作无事。

    唯独太子神情颇玩味,隔着李恪昭瞥向岁行云“小六,你早过新婚之期,怎还咳咳,怎还黏成这般”

    太子似乎不大康泰,面呈虚弱玉白之色,说话时中气不足,间或咳嗽几声。

    “她怕生。”李恪昭淡定敷衍了太子的好奇。

    其实岁行云也不明白李恪昭为何非要自己同行,但他既这么说了,她自得配合,赶忙垂首做拘谨状。

    太子意味深长地笑笑。

    缙王并不管他们兄弟间的微妙互动,先随意问了李恪昭几句闲话,便说起积玉镇之事。

    岁行云眼观鼻、鼻观心,装作听不懂的模样,实则耳朵都快竖起来了。

    “当初五弟举荐李胜时,可谓信誓旦旦,结果呢”太子轻笑,“只怕老五你要就此事对君父与朝臣们有所交代了。”

    五公子李恪扬面上讪讪无光,觑了缙王一眼,低声道“是。”

    三公子多少有些幸灾乐祸之心,立刻跟着踩一脚“三万人打个小小积玉镇,对方守军仅不足两万,最终却铩羽而归,李胜自己还重伤昏迷。瞧这仗打的”

    五公子不敢顶太子的嘴,对三公子倒没客气,立刻反唇相讥“三哥怕是忘了积玉镇怎么丢的了吧它原归钦州府辖下,钦州乃三哥妻舅陈道途封地。积玉镇丢在他手上,三哥倒是便宜,无需向君父与朝臣有所交代”

    “吵什么吵该有的交代一个都跑不了”缙王浑浊苍老的嗓音里全是火气。

    先是稀里糊涂丢了座城,接着前去收复失地的大军又铩羽而归,主将还重伤。这消息若是传开,朝野都将哗然。

    对缙王来说,眼下最重要的显然是收复失地,而非清算责任。

    他看向太子,太子却挑眉轻咳两声“小六,你如何看法李胜领三万人却打不过别家两万,你道这是何处出了差错”

    李恪昭并未贸然表达详细见解,只道“国之大事,在祀与戎。任何一场战败或战胜,若究其因,功过都不会只在单独某环。说来话长,一言难尽。”

    岁行云以余光瞥了他一眼,心有戚戚焉。

    偷听这半晌,她多少也品出点味来。

    政务上的疏失她虽看不懂门道,但也隐约察觉,李胜攻打积玉镇失利,除战术上只会傻乎乎堆人围城这错漏外,缙国朝堂的某些积弊也是战败成因。

    战损还不足三成就忙着认负撤兵,斗志低迷至此,多半是朝中给的压力太大。

    这架势恨不得不费一兵一卒就夺回城池。做什么清秋大梦呢

    “既如此,你出发去屏城前,就此事咳咳咳咳呈个万言简册给君父参详,可好”太子道。

    缙王闻言,以问询目光瞥了李恪昭一眼。

    李恪昭从容执礼“诺。”

    “欸,对了,”太子以绢掩唇,又咳两声,“听闻小六归国途中遭卓啸派兵追杀,仅凭几十号人便杀出血路。这究竟如何办到的”

    “叶冉因此痛失左腿,他手下总共三十二人,阵亡十四人,连同他自己在内重伤十九,”李恪昭波澜不惊地侧目看向他,“就这么办到的。”

    太子默然颔首,转与缙王对视一眼。

    缙王长叹,左右看看三公子、五公子,最终将目光定在李恪昭脸上,满脸是死马当作活马医的颓唐神色。

    “李胜兵败的战报,前几日太子已命人送至你府中,该知的你已知晓。若此刻让你接手再度筹谋收复积玉镇之事,敢吗”

    李恪昭镇定道“尽力而为。”

    “需募兵多少预计多久攻下何人挂帅何人督军胜算几成”缙王又问。

    李恪昭从容应对“募兵两万,预计半年夺回城池。点家臣飞星挂帅。儿臣亲自督军。胜算八成。”

    缙王差异“八成如何打法能有这般把握”

    这回李恪昭并未再立刻作答,回身以双手扶住岁行云的肩,将她推到缙王面前。

    缙王、太子、三公子、五公子全都一头雾水,蹙眉不解。

    岁行云同样茫然,忍不住回头嗔瞪李恪昭,以眼神道公子,你疯啦

    “没疯。将你前几日的话再讲一遍,”他面上冷淡,眼底却带着点笑,“注意措辞。”

    而后,他避着众人眼目,不动声色以指尖在她后背重重写出两个字有我。

    岁行云立刻心领神会,知这就是“畅所欲言,一切有我兜着”。于是抛了顾忌,侃侃而谈。

    原本缙王的神情看上去是认定李恪昭胡闹,只是君王气度让他没有当面让谁下不来台,兴致缺缺让岁行云“说来听听”。

    可越听他的眼神就越亮,最终一扫早前的浑浊懒怠,拊掌笑问“小六教你的”

    “并非儿臣所想,”李恪昭指了指岁行云,“乃岁氏神巫托梦。”

    岁行云点头附和“正是。”

    “岁氏神巫果然深不可测,于谋兵布阵竟也如此精通,”缙王感叹一句后,又道,“待事成之后,孤当拜其为荣封大将军”

    “君父明鉴,岁氏神巫乃方外之人,不染尘俗功名富贵的。”李恪昭垂眸道。

    缙王想想也是这个道理,可君王金口玉言,话不能走空,场面顿时有点难堪。

    太子见状,便圆滑地为君父分忧谏言“既神巫托梦于六弟妹,君父索性钦点小六夫妇同为攻打积玉镇的督军,将来荣封便赐弟妹代之。咳咳,虽女子不好当真掌兵,但赏个荣封虚衔无大碍,也能助君父成就一段千古佳话。”

    他中气着实不足,步行将近半个时辰,又说这一长段,话音未落就咳得撕心裂肺。

    但他的主意轻易就解了缙王之围,缙王立刻慈爱拍拍他的后背,亲自替他顺气。

    “选儿言之有理,就这么办吧。”

    至此,岁行云总算明白李恪昭先前为何特意叮嘱自己跟在他身畔了。

    眼下这结果或许并不完全在他意料中,但他定是早就打好主意。

    即便太子不提,李恪昭也会设法引导缙王,钦点岁行云与他共以督军身份前往积玉镇。

    既钦点了她同去,就不能不给封赏,无论是“岁氏神巫”还是她本人最终都需得些大张旗鼓的好才行,否则缙王收不了场。

    眼下缙王冲动之下金口玉言,几位公子都是见证,这荣封绝不会落空。

    且不说岁氏向来不沾染各国朝局,神巫那脉对外更是人话都难得说一句,哪会搭理红尘闲事

    况且如今缙蔡盟约已毁,两国随时可能交战,缙王根本不可能当真派人前往希夷山大行封赏。

    而太子与另两位公子则不会坐视李恪昭借此得到实际好处。

    太子应是不觉女子得个荣封大将军能翻起浪,便顺水推舟,遂了缙王惊喜下的心血来潮,卖个乖替君父圆全场面。

    殊不知对岁行云来说,虽只是荣封虚衔,但这可比缙六公子的点将风光显赫得多。从此她大可在府中横着走,脾气上来连李恪昭的面子都不给

    且还不会抢占金枝、连城他们来之不易的出头机会。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或许李恪昭自己都未想到。

    后续倾举国之力逐鹿天下时,以岁行云这“君上钦封荣衔的女大将军”为垂范,无疑能在极大程度上鼓舞缙国女子勇敢踏出家门,应召入伍。

    当女子也能凭一己之力建功立业,地位自会得到显著提升,这是移风易俗最快也最有效的第一步。

    这才真叫功在当代,利在千秋,比打下百座城池还要了不起

    岁行云低头垂睫,眼眶发烫,想哭又想笑。后背痒酥酥,却不是伤口结痂之故。

    是李恪昭又偷偷在她背后写字。

    他动作慢吞吞,一笔一划清晰地在她背后划拉着别恼了,和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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