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他侥幸被救回苟活,也是生不如死的半人彘罢了。”

    李恪昭几不可见地轻微颔首,回视无咎,斩钉截铁地发出指令“传令,改道巩都。”

    虽天子式微多年,但巩都毕竟还是京畿之地。列国为名声计,从不轻易唐突惊扰。

    卓啸才冒天下之大不韪行了弑君窃国之事,若此时派追兵涉足天子地盘,正好授人以柄,列国皆会举大义旗帜讨伐他,他还不至如此鲁莽。

    “可是”

    李恪昭清冷打断无咎的话“我曾许诺他们,经此役后,生者有所养,亡者有所葬。”

    缙六公子有诺必践。

    岁行云混混沌沌,不知身在何处,不清楚今夕何夕。

    她背后被划拉了一刀,火烧火燎般的疼,可失血过多又让她四肢冰寒,那冷热交织的痛苦滋味,当真是一言难尽。

    偏她于迷糊混沌间隐约听到有人说“城中未寻得女大夫”,这可叫她气不打一处来。

    我都命在旦夕了,还顾得上大夫是男是女医家眼中无男女,救命要紧啊各位

    心火乍然高炽,她合情合理地又厥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当岁行云再度于无边黑暗中稍稍苏醒神识,感觉自己整个人如置火上,活似一只被架着烤的全羊。

    蓦地,她听到李恪昭的声音似近在耳畔。

    “是我大意,没察觉代国早已觊觎着那段水道。若非如此,我不会让无咎绕那条水道前来接应。若无咎不曾因此晚那半日,你们”

    他的嗓音疲惫沙哑,低沉无力,最终未将话说完,哽咽噤声。

    莫不是哭了吧岁行云惊疑不定,心上如有巨手裹覆揪紧,微疼。

    她不太明白事情怎又扯出代国来了。代国在哪儿来着与缙相邻么愁人。

    不过,她好歹能从李恪昭话中依稀捋出一点头绪他令无咎走了条本该安全的水路前来接应,却不料中途有段水道已被代国占领,导致无咎转道绕行,晚了半日才到。

    李恪昭你这傻子。

    你也不过肉身凡胎,哪能时时料事如神天有不测风云而已,与人无尤,不必自责的。

    “叶冉的右腿到底没保住。他昨日醒转,至今一言不发,大约是恨我”他又道。

    岁行云大惊,懵了许久,最终只是在心中幽幽一叹。行伍者提着脑袋挣前程,不是说说而已。

    叶冉明白的,不会怪谁。

    只可惜古往今来虽也出过几位“独臂将军”,却从不曾听闻有“单腿将军”。叶冉应当是不知自己将来该何去何从吧。

    良久沉默后,李恪昭哑声又道“行云,你几时才肯醒”

    她在心中无奈嗤笑冤枉啊,不是我不肯醒,是我这眼皮子它不肯抬。

    “虽在巩都,但长久逗留终有后患,咱们最多明日就要启程。你若再不醒,只怕得躺着进遂锦城了。”

    遂锦乃缙国王都,到了遂锦才是真能彻底松一口气的时候。

    岁行云心中不以为意地笑应躺就躺吧,又无万千百姓在遂锦城外夹道欢迎,谁知我躺着坐着呢。

    “当年走前,我在遂锦的府中桂树下藏了一坛秋露白。那时想着,便是为这坛子酒,我也要活着回去。”

    出息可真大,竟是为着一坛子酒。岁行云有些想笑,同时又为他感到心酸。

    那年的李恪昭也不过就是个半大小孩儿,他为自己留下这细致却切实的念想,说穿了不过是因心中忐忑,需寻多些牵挂与寄托吧。

    “等到了遂锦,就八月了。这时节,一坛秋露白,再有碎金饭配翠鹑羹,折桂赏月再好不过。”

    白心疼你了,快给我住口有本事立刻送到我边来,光会空口白话是几个意思

    以为我会馋吗呵,并不稀罕。

    这么想着,岁行云却不由自主地齿颊生津。

    “对了,你闺名究竟是什么”李恪昭隐隐漾着点笑,“你唤齐文周的夫人为岁敏,显然你们这辈岁氏姑娘该是单字名。从前问过你,你却不肯答。”

    无端端问名,是要纳吉合八字吗我做什么要告诉你

    若我将来建功立业,后世战史列数名将生平时,写个“岁行云,李氏大缙开朝柱石之一,本名岁穗”

    一代名将岁行云,一代名将岁穗。啧,你品品这气势的差异。

    哦不对,还是算了,万不能被记录生平。后世武科讲堂的学子最烦枯燥背诵名将生平,会骂脏话的。

    说来也怪,岁行云在心中这么与李恪昭“有问有答”,竟就没觉那么难受,恍恍惚惚又有睡意来袭。

    陷入昏睡前,她依稀感觉唇上有轻柔异样,如蝶浅酌花朵蕊心。

    明秀左手端着药碗,右手捏着一瓶外伤药膏,站在虚掩的房门口呆若木鸡,直愣愣瞪着那道门缝。

    这几日随着司金枝等人陆续苏醒,大家在背后已与明秀嘀咕好几回那位深居主院一年多的可怜夫人,既没在六月里随老大夫他们那批一道被送走,也未在立秋当夜出城的人中间。

    或许成大事者对夫妻之情不看重,又或者是因那位夫人乃蔡国人,所以才在生死关头被舍弃。

    但此时在大家心中,李恪昭毫无疑问是个值得追随的好主公,却绝不算个好丈夫。

    明秀两手紧了紧,目光渐渐坚定。

    行云是她朝夕相处又共过生死的伙伴,她不能眼睁睁看行云步夫人后尘。

    须臾后,李恪昭开门而出。

    乍见明秀在外,李恪昭脚下一滞,眼底掠过几许狼狈尴尬。

    明秀缓缓垂眸,深吸一口气,轻道“公子,行云出生入死,绝不会是想成第二个夫人。”

    死就死吧,便是被杀头也要说。

    “哪来第二个夫人”李恪昭敛神,绷着冷脸道。

    “既并未打算娶她,那您方才还偷亲”明秀才略扬声,就被他的如刀冷眼压得喉间发紧。

    事已至此,李恪昭无端生出一种破罐子破摔般的理直气壮来

    “亲了明媒正娶的夫人,算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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