眨巴眼,呆了一会,左看看右看看,人人都有吃的,只自己没有,他亲姐姐好似还抢了他的,气得脖子一挺,头一扬,扯开喉咙嚎啕大哭。

    卫繁心虚地吐吐舌,虽然卫紫是祸首,可源头好像要落自己身上,要不是她拿出爽团来,也不会惹哭小堂弟。将功补过,一股脑将案几上的布老虎、泥人、小风车、草蛐蛐,银马转轮全塞给卫攸。

    卫紫却啊呀一声,拿手掩了耳朵,往倚兰身上一藏,份外嫌弃道“乳娘,快快,快哄哄弟弟,哭得我脑仁儿疼呢。”

    卫紫嫌弃,卫攸也嫌弃,堂弟穿得如同一个球,话都不会说,还爱哭,不大讨人喜欢啊,偷偷将一只缀满铃铛的竹球扒拉进了自己怀里,省得他姐姐拿去哄堂弟。

    偏偏卫敛眼尖,卫攸不动弹还好,他这一扒拉,倒引起他的好奇,指指竹球,哭着要玩。

    卫素懂事,堂弟来家总归是客,哭了不大好交待,温声哄着卫攸将球让给小弟弟。卫攸哪里肯干,觉得自己又委屈又可怜,没人哄就算了,还要将球让给爱哭鬼,嘴一撇,跟着哭嚎出声。

    卫繁目瞪口呆,怎么一忽儿的功夫,两个小的都哭。一左一右魔音穿耳,害得她也想哭,拿手扯扯自己的丫环绿萼的衣袖,让她也去哄。绿萼悄悄摆摆手,偷偷指指外头,压根不动,只管一心一意顾着卫繁,就怕两小的闹起来刮蹭到她。

    外头于氏将卫笠从头到脚埋汰一遍,又训小妾错把鱼眼当真珠,什么有情郎,不过唬人的草包。

    “这天下的男子啊,嘴上涂蜜,花言巧语哄得花开春来的,大许都是靠不住的。”于氏大发感慨。

    许氏与女儿如出一辙的圆圆脸,摆摆手,道“弟妹声小点,省得繁繁与阿紫听见。”

    “怕什么,她们半大不小,也该听听道理真话。”于氏不以为然,“事关终身呢。”

    许氏笑道“哪里用得着她们操心事在我们这,我们眼明心亮就误不了事。”心里嫌弃弟妹粗俗无礼,怎好教小女儿这些道理,她们都是枝头的花骨朵,哪经得起于氏的满嘴唾沫星。

    于氏笑笑,借着端茶一撇嘴,心里暗骂屁的眼明心亮,就没见你了干过什么伶俐事。

    她们妯娌你来我往说得开心,就听暖阁内闹成了一团。于氏“嗖”得站了起来,卫笠靠不住,她可全指着胖儿子。

    卫素与卫攸的生母甄氏也焦急,生怕自己的一对儿女闯祸。

    只许氏倍儿心宽,非但不急,还笑呢,道“小孩儿家就是闹腾,先还笑,转眼倒哭了,也不知为着什么好玩的事。”说罢慢吞吞起身,等小丫头掀门帘。

    胖球卫敛见了母亲,挣脱乳娘,小雀似得张开手臂,嘴里含糊糊地姐姐、哥哥一通告状,于氏那叫一个心疼,忙接过儿子,这一接唉哟这哪里是儿子,分明是秤砣,还是足金打的,沉沉坠坠的,胳膊都能压断掉,于氏一个不防,差点没把秤砣儿子给摔下去。

    乳娘白着脸,告一声罪“娘子,小郎君冬日穿得多,不好抱,奴婢来。”

    于氏气小力薄,还真抱不住自己的肥儿子,递给乳娘,拿手帕替他擦擦眼泪,柔声问道“我家满儿这是怎么了怎哭了鼻子”

    卫敛呜呜哭着伸手指着卫攸手里的竹球。

    卫攸透过泪眼,这糟心的哭包堂弟,满脸眼泪还不忘抢他的球,赶紧再抱紧一些。

    甄氏急得不行,又不好露出痕迹,笑着道“二郎是阿哥,要把竹球让给小弟弟。”

    卫攸不依“我不是阿哥,我也小”

    甄氏又是心疼又是发急,哄卫攸道“二郎,你姐姐那还有个陶响球儿,也会响,还坚实呢,你把竹球让于小弟弟好不好”

    卫攸是个执拗的,脾气臭,翻翻白眼,抱着竹球不撒手。

    卫敛顿时嚎得更大声了。

    于氏暗暗腹诽卫攸刁钻,不知友爱,嘴上哄道“满儿不哭,家去后,娘亲给你买上十个八个的可好缀铃儿的,扎彩缎的,绑流苏的。”

    卫紫噘噘嘴,嘟囔道“弟弟是男儿郎,还玩彩球,羞羞脸。”

    于氏瞪她“弟弟才多大,哪知得这些你当姐姐的,卧佛似得也不来哄哄他。”

    卫紫拣了个桔子叫丫环剥,娇哼一声“弟弟有乳娘哄,我才不哄呢,他还哭鼻子,又是眼泪又是鼻涕,可脏了。啊呀,娘亲你看,弟弟口水都滴你手背上了。”

    于氏喜洁,一惊,飞似得缩回手,手背上果然挂上了儿子一串亮晶晶的口水,歪着嘴,忙拿手帕拭掉,这脏的

    卫敛好似知道被亲娘和亲姐姐嫌弃,哭半天球又没到自己手里。于是,放大哭声,前仰后合,在乳娘怀里鲤鱼般扑腾,乳娘几抱不住他。

    甄氏一咬牙,不顾哭闹的卫攸,将竹球夺下,摇了摇,坠在竹球上的铃铛叮铃铃一阵脆响,她笑着递给卫敛“小郎君,看球儿响。”

    卫敛得了球,立马破涕为笑。

    卫攸看看空荡荡的手,吸口气,“嗷”得一嗓子大哭出声。亲生骨肉哭成这样,甄氏心口又酸又涩,反朝许氏屈膝认错“夫人恕罪,是奴婢没教好二郎。”

    许氏倒不在意,笑道“什么大事值得这般,小人家哪有不吵嘴不闹腾的,也就这点大,才在膝跟前热闹,再大点,看看大郎,没有一日着家的。”她拉着甄氏,吩咐卫繁,“繁繁带弟弟去找你们大哥哥,看看他从街集上踅摸了什么好玩的回来。”

    卫繁笑应了声,接过绿萼递来的手帕给卫攸拭了拭泪,牵起他的手,温声道“二郎来,我们去大哥哥院里看小厮儿抽陀螺。”

    卫攸止了哭声,卫繁的手又软又暖又绵,令人心安,当下抽抽鼻子,顺从地跟着走了。

    卫繁生得娇,说话也娇,脾气软,她是万事不存心的,平素又疼爱庶弟庶妹,好吃的好玩的,从不忘送去一份。卫攸觉得自己二姐姐跟刚蒸得白玉糕一般,软软糯糯,不能在她面前使性子。

    许氏弯弯的眉眼,吩咐跟着丫环仔细伺侯“外头冷,记得把斗篷穿上。”

    卫紫见卫繁走了,跟着叫丫头拿斗篷,道“伯母,我也要跟着二姐姐去。”

    许氏笑眯眯点头“都去都去,冬日也要去外头透透气,素素也一道去,你们玩儿罢,就去国夫人院里,晚上一块用晚膳。”

    卫紫脆声声应下,朝亲娘亲弟弟扮个鬼脸,追在卫繁后头走了。

    卫素却没有跟上,扶着许氏,贴心道“我陪母亲和阿姨一道儿。”

    于氏正拿手巾擦拭着卫敛的小脸,转过头,笑着夸道“我看她们姐妹几个啊,素素最最贴心,又斯文又文静,看我们家阿紫,这般大了,还和弟弟呛声,真是气得我心肝疼。”

    甄氏低垂眉眼,谦道“哪里当得娘子夸赞,素素性子闷,又怕冷,入冬跟猫儿似得只往屋里闷着。”

    许氏笑道“素素和繁繁的性子,各掺一半才最好,静也要静,闹也要闹,唉,繁繁就知憨吃憨玩的,蒙蒙嘛也嫌安静了些。”

    许氏明明说着嫌弃的话,甄氏抿着嘴却从心里轻笑开来“夫人说得是呢,奴婢也烦恼,只扭不过来性子。”

    许氏道“天生的脾性,哪里轻易就扭得过来,世上哪有十相完全的,略有不足还是福气,何苦在那硬拗。素素不喜外出,就斯文着,繁繁好吃,那更是福气,咱们家还娇养不起女儿家”

    于氏扯扯嘴角“嫂嫂的话,细思量,倒也确实这个理。”睐一眼小妾,“妹妹也要记得为家中开枝散叶,这人多,家里才兴旺。”

    小妾用力眨眨眼,更加气苦,生个蛋,她倒想生,跟谁生去她敢生卫家敢认吗

    许氏携了于氏的手,道“弟妹晚些也一道去老夫人屋里用饭,天冷,我们说说笑笑,也热闹,不怕积了食在腹中。”

    于氏的笑顿僵在脸上,这世上比二重婆婆还要糟心的事,就是三重婆婆,国夫人是卫笠的嫡母,就算隔房隔肚皮,也算她婆婆。这嫡母、嗣母、生母的,真不知道应该重着哪一个,顺了姑情失了嫂意,于氏一思量就头皮发麻。

    她心里不痛快,就想抬杠,凑过来问许氏“嫂嫂,年里也没多少时日了,咱们家大娘子几时归家总不能在谢家过年吧。”

    卫简与谢氏身故后,失怙失恃的卫絮就显得尤为可怜,谢家心疼外孙女,时不时接了她去小住。卫絮亲近外家,小住成长住,长住变不回,外头难免就有了风言风语。

    许氏圆润的脸都失了水头,添上了一笔烦恼,她发愁道“过年哪里能在外家过。”真不回,卫家非得脸面扫地不可,虽然卫家没什么名声,但也不想臭上加臭。想了会,没有什么主意,遂道,“晚膳时跟老夫人提一提这事。”

    言下之意,这事,她不管不问,推给国夫人做主。

    于氏心里真是恨得慌。看看许氏这些年,心宽体胖,丰腴娇美,眼角连根皱纹都不生,晃眼好似双十年华,想也知道过得舒心。再看看自己,纤腰瘦,衣带宽,操心操得下巴尖。

    真是气死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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