忍冬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道“不能吃。”

    “义父教导过,吃甜,会容易分不清尊主召唤的声音。”她十分认真地道“这是我们的命。”

    “黑月”,就是为令主而存在的。

    容晚初没有强求她。

    忍冬同容晚初说了一回话,就静悄悄地隐匿到了黑暗之中。

    阿敏在帘子底下告了声罪,才端着托盘进了门,身后亦步亦趋地跟着两名新进的宫人贴身的侍女担起了调教新人的担子,平日里减了的规矩都一样一样地重新立了起来。

    容晚初看在眼里,不由得微微地笑了笑。

    阿敏上过了茶,屏退了身后的两个人,低声地对容晚初道“府里递进来的消息,大公子不日就要到京了。”

    容晚初手中的盏盖同茶盏发出一声清脆的碰撞声响。

    “哥哥回京了”

    她有些愕然,最先生出的并不是惊喜,而是微微的惊惶之感“是大军班师回朝,还是他一个人回来好端端的,怎么会忽然回京来出了什么事”

    阿敏原本是抿着唇微微地笑着的,被她这样一连串地问了几句,也不由得战栗起来,低低地道“传的消息也是语焉不详的大公子吉人天相”

    容晚初被她突如其来的消息惊住了,因着容婴与容玄明一同出征的缘故,脑子里下意识地先想出些坏事来,缓缓地定下神,才道“罢了,是我想岔了。”

    说来也是讽刺,柳惜为容玄明生了两个孩子,无论是容婴还是她自己,资质都胜于旁人。

    容玄明从来没有真的放弃过把容婴变成他的“继承者”,承担起容家下一代的荣光。

    在容玄明身边的容婴,或许比留在京城,面对容玄渡和容缜的容婴,都更加安全。

    容晚初微微有些怅然。

    她低下头去,清冽的茶水在喉间一滚,余下淡薄的苦意。

    翁明珠的身体好了许多,小心翼翼地递了消息进来,说晚膳就留在偏殿独自用了,不来打扰容晚初。

    容晚初收了信,微微地笑了笑,看着屋里低眉顺眼的侍女,若有所指地道“也不知道都得了些什么好处。”

    阿讷和阿敏都静悄悄地,仿佛都低着头忙着自己的事,谁也没有接她的这句话。

    容晚初就招了招手,叫了声“廉姑姑”,笑盈盈地道“去尚膳监传句话,就说今儿晚膳,凡是送到我这里的汤,一色都要甜的,不许有别的口味。”

    陛下最不嗜甜

    廉尚宫在她身边服侍了这些时日,也早就知道了这一点,闻言不由得忍了笑,应声就退出去了。

    宁寿宫里,十二皇子躺在床上的围栏里,口角微涎地睡熟了。

    殷红绫把拨浪鼓丢在一旁,自己站起身来。

    她起身的时候,姿态有些微微的困顿,在床帏上拉扯了一下,才借着力道站住了,重锦的帷幔不堪承重,隐隐发出极低的裂帛之声。

    身后的宫人沉默地搭住了她的臂,稳住了她的身形。

    殷红绫站稳之后,却反手便将她挥开了,有些不耐烦地道“我没有事。”

    那宫人吃尽了教训,这时只是一言都不发,屈着膝稍稍退了两步。

    殷红绫面色有些阴翳,忽然问道“他进了宫是不是”

    那宫人是她住进了宁寿宫之后,才被郑太后点给她的,并不能处处地合她的心意,这时也只会沉默地低着头。

    她有些不耐地侧头睨了一眼,抽身往自己的房间里去。

    她走路的姿势也有些不稳,前头几步走得急了,身形微微有些趔趄,她自己心里清楚,后头就慢慢地放缓了,乍看上去也如平常人似的。

    她却紧紧地咬住了牙,进了门,就直奔妆台前去。

    郑太后待她亲善,虽然旧日里赵王府的不尽豪奢并不能带进宫里来,但从她进了宁寿宫以后,这些日子也私下里添补了她许多首饰,上下六层的抽屉都装满了,随着她随手抽拉,就有各色珠玉的光华流溢出来。

    殷红绫把每个抽屉都翻了一遍,才从最底下翻出一支牙白的短簪来。

    那簪子触手生腻,但造型简单,簪头雕的是天狼扑月,不像是女郎的妆饰。

    殷红绫把那簪子细细地看了一回,眼中说不清是什么情绪,目光就向多宝格上逡巡一遭,拿了个乌金石的镇纸,在手里掂量了一回,就蹲在地上,一手高高地举着,重重地落在那枚簪子中间。

    身后跟着的宫人听得心惊肉跳的,低声道“郡主,莫要伤了您的手,交给奴婢来罢。”

    殷红绫充耳不闻地抿着唇,用力地砸了四、五回,那只簪子终于从中腰断成了两截。

    她随手把那枚镇纸丢到了一旁去,从妆台上抽了张帕子,又将那两截断簪都看了一回,才把簪尾的那一半包进了帕子里,侧过头去,一双黑漆漆的眼注视着身边的宫人。

    宫女微微有些瑟缩,低低地唤了一声“郡主”。

    殷红绫忽而笑了起来,道“怕什么又不要你做什么事。”

    她把那只包着断簪的绢帕丢了过去,那宫人手忙脚乱地接住了,听她冷冷地道“你去把这个交给值宫门的龙禁卫,就说,这是我要送给容缜的。”

    那宫人身子都微微地抖了抖。

    殷红绫蹲坐在地上,那宫人也只能跟着跪在一旁,这时满面都是难色,低声道“郡主,地上冷,您先起来罢。”

    殷红绫却忽而间抬高了声音,厉声道“去”

    殷红绫起居的内室同殷长睿睡下的房间不过是一殿之中东西两间,那一边几乎是同一时间就响起小孩儿被惊醒的哭声。

    殷红绫面上微微显出些疲色来。

    她身边的宫女也不敢再出声,就对她屈了屈膝,当真匆匆地转身走了出去。

    留在原地的殷红绫又怔怔地坐了片刻,才撑着地站起了身。

    她敛去了面上的神色,若无其事地回到了东间去。

    负责服侍十二皇子起居的女官在她出门以后回到了房里,这时已经安抚住了殷长睿的哭泣,她将小皇子抱在怀中,委婉地道“郡主,殿下今日没什么精神。”

    殷红绫淡淡地看了她一眼,道“你也要来教导我”

    那女官被她这样说了一句,不免顿了顿,就低下了头。

    殷红绫微微冷笑了声,就回身仍旧出了门去。

    九宸宫前殿的茶房里,却相对坐了两个年轻男子。

    两个人都是十八、九岁的年纪,容颜犹有几分相似,但一个穿了件禁卫指挥的官制锦袍,眉眼间颇为闲适,顾盼就生出少年得志、俊俏风流之意,一个身上尚带着几分仆仆风尘,垂着眼睑一语不发地喝着茶,沉默和肃杀就冲淡了他面目间的俊美。

    这两个人坐在房中,谁也没有说话,一旁服侍的宫侍都只敢蹑手蹑脚地近前来换一点茶,生怕弄出一点响动,就惊破了空气底下的暗流。

    李盈笑盈盈地出现在了门口。

    “容小将军,容三公子。”他仿佛没有感受到什么气氛似的,躬身行了个礼,道“陛下召容小将军觐见。”

    容婴将手中的茶盏放在盏托上,就站起身来。

    瓷器相击,发出“叮”的一声轻响。

    对面的锦袍青年轻轻地笑了一声。

    容婴没有给他张口发言的时间,就转身大步流星地出了茶房的门。

    “容小将军一路辛苦了。”李盈追在他的身边,含着笑意暗示道“您回了京,贵妃娘娘一定欢喜极了。”

    容婴却目光微微地看了他一眼。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总觉得这个阉奴,态度未免有些过于殷勤了。

    李盈对他审视的视线恍如不觉,就笑容满面地替他引着路。

    容婴一时有些拿不准其中的意思。

    他离京之前,心里最牵挂的就是唯一的胞妹,偏偏那时容晚初刚刚进宫,皇帝却公然伤了她的脸面,好好的小姑娘,竟就生出几分厌世疏离之相

    他微微蹙了蹙眉。

    宽敞的抄手游廊里,有人同样被内侍引着,迎面从里往外来。

    李盈立住脚,向一边侧了身子,恭敬地道“程大人。”

    对面的人捋着短须,笑呵呵地点了点头,道“李内相。”

    他髭须青茂,额方口阔,身材允称高大,穿着件苍青色的长袍,并不是朝官的服色,但态度全然不拘束,相反还颇有些坦荡自在,容婴站住了脚,犹然有些不可置信地道“程大人”

    那人笑着道“小容公子,听闻如今也随容大人出征,果真是虎父无犬子,英雄出少年。”

    被人与容玄明绑在一处提起,已经不足以让容婴生出波澜。

    他微微地垂下眼,心中却因为来人的出现,霎时间翻天覆地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

    殷七再忙也要陪媳妇吃饭,媳妇也是。

    晚初来蹭饭的不配有汤喝。

    容婴怎么回事我只是出去了一趟为什么一回来全世界都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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