色微郁。

    他没有追问,而是低声道“晚初,当日他选你进宫时,哥哥也曾问过你,可曾有心仪的男子。”

    那时到现在也不过一、两个月的工夫。

    他眉眼间有些自责,让容晚初心中微微抽痛。

    她柔声道“我并没有想嫁的人。那时也是我自己选的进宫这一条路。哥哥,并不是你耽误了我。”

    这样说着,半是安抚、半是打趣地道“我也并没有被谁诱骗,你不必这样的草木皆兵。倒是哥哥你,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为我娶一位合心意的好嫂嫂了”

    容婴凝视了她半晌,似乎是确认了她说的都是真的,才徐徐松了口气,道“我知道你向来心中有数。哥哥只盼你不要受了委屈。”

    他看了看屋角的自鸣钟,站起身来,道“时辰不早,我也先出宫去了。大军开拔时日未定,到那时我再使人送信进来给你。”

    又按住了容晚初的肩,阻止了她站起来的动作,温声道“外头天寒,你不要送了。”

    帘栊摇动着,细碎的珠结很快就模糊了他的背影。

    房中只余下容晚初一人,她微微垂下眼睫,视线落在虚空中失去了焦点。

    李盈打发走了报信的干儿子蔡福,轻手轻脚地走回了暖间的落地罩底下。

    皇帝从太庙回来之后,又一头扎进了书房里,这半晌都没有出来过了。

    他悄无声息地又立了许久。雪没有停,外头的天色已经沉得看不见光。他看着自鸣钟上的刻度,踟蹰了片刻,才壮着胆子向内间开口,轻声道“大家,时辰已经酉初了。”

    “嗯。”屋中传来沉沉的一声,皇帝放下了手里厚厚的簿册,从书桌后踱出来。

    殷长阑面上微微有些疲倦之色。

    这个年轻的皇帝虽然与他同名,并且还十分的年少,但身体素质与他十八岁时相比却相去甚远,不过是经历了这一日的忙碌,就有些支撑不住的疲惫之感。

    他捏了捏眉心,随口问道“往德妃和贤妃宫中送的东西都送到了”

    李盈恭恭敬敬地道“两位娘娘都十分的感念陛下的恩德。”

    殷长阑微微颔首。

    李盈偷眼觑了觑他的面色,斗胆问道“大家可要去探视贵妃娘娘时候不早,您的晚膳摆在哪里”

    殷长阑听懂了内侍的暗示。

    他微微失笑,道“朕不过是去看看,仍旧摆在这里。”

    李盈想到蔡福回来时说的凤池宫的冷淡态度,一时也不敢多嘴,应了声喏,就小跑着退出去安排车驾。

    殷长阑靠在辇车松软的座椅里,微微仰头闭着眼,一整日里所见所闻的时局拼成一张网,在他心里来回地翻滚。

    三位皇妃当中,最特殊也最棘手的,莫过于这位容氏贵妃了。

    霍氏的祖父霍遂年已老迈,与先帝曾有师徒之谊,是凭借这段旧情和多年累积的人望被先帝托孤。他掌国子监数十年,桃李遍布天下,门生故旧如一张网织在大齐朝中。

    甄氏的大伯父甄恪甄闵夷,是先帝朝的内政能臣,善于治吏,也善于玩弄人心。但这样的臣子,倘若没有皇帝的倚重和放权,所能翻起的风浪终归有限。

    容氏却不同。

    容氏女的父亲容玄明,从少年时就是个“上马击狂胡,下马草军书”的将才,后来为官宰执一方,又能治稼穑、抚人心。

    更重要的是,因为先帝那些年的放纵,此人在军中已经成了气候。大位交替之间的变动,又给了他难以抑制的权柄。

    殷长阑沉吟。

    容氏的勃勃野心或许在旁人眼中看不分明,但在他面前,却已经是昭然若揭了。

    只是不知道,被送进宫来的这位容氏女,知不知道家族的野望和自己的处境。

    容氏倘若果有不臣之心,宫中的容氏女便是一粒弃子。

    男人的争权夺势,却要牺牲女子的性命来成全。

    他微微冷哂。

    漫天飞雪里,宫室檐下的宫灯暖光融融,阿敏和阿讷领着宫人立在阶前向圣驾行礼。

    婀娜的身影伏了成行,唯独没有该站在最前面的那一位。

    李盈忍不住问道“贵妃娘娘不在宫中么”

    阿敏的神色有些微的尴尬,低声道“娘娘在后殿的净室中祈福,恐怕不便于来迎接陛下。”

    李盈面上一时都有些不好。

    殷长阑却并不以为忤,他温声道“朕来探望贵妃一眼,并不多打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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