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谁给你灌输的这种观念”

    “唉”

    讲道理,刚才那话其实是很可笑的。

    但因为说话这小孩儿口气太认真事实上, 就连她现下这个歪头的动作, 都透着股理所当然后却被质疑了的茫然所以你仔细打量一会儿吧,居然还能看出那么点可爱来。

    那边厢, 白川玛菲亚可以说是很仔细的回忆了一番后, 才不怎么确定的回答说

    “环境使然吧”

    真要追究起来, 她早前生活环境中的审美, 显然都是扭曲的,只要色彩足够丰富,那就代表是美的。

    玛菲亚那会儿是知道自己长的好看来着,但对比外头灰蒙蒙的天和垒起来二米多高的垃圾桶,只要是个干干净净五官标准的人类, 他都能算是养眼的。

    所以这种好看, 其实没什么横向对比度,她每天照镜子的时候,还要担心一下自己长的咋就这么不抗老。

    现在这股自信,主要还是这区区三个月内,让丈夫先生和森医生硬给她烘出来的。

    “但是我都没想到呢,”女孩子摸着脸上的金属面罩, 挺新奇的说“原来这才是职业的必备条件吗”

    里包恩

    里包恩想了想,还是决定告诉她“自恋并不是作为预言者的必备条件。”

    不论是露切还是艾莉亚,都是典型的大空属性人格,哪怕背负着沉重的责任和注定短寿的宿命,也一直保持着坚强乐观, 热切又温柔的性格。

    撑死艾莉亚能更大大咧咧点。

    “是哦。”

    玛菲亚听了这话,居然不为所动,半晌后挺感概的说“那你的审美还挺专一的呢。”

    里包恩心说就这个关注点,你八成也没听懂我想强调的是什么,另外“谁说露切和艾莉亚都是我的情人了”

    这还真是个挺复杂的问题。

    在所谓的剧情设定中,里包恩曾经告诉艾莉亚,说你的母亲是第一个发现我鬓角魅力的人而露切本身就是彩虹之子的首领,双方又有救命之恩,说是特别淡薄纯粹的友谊,显然不太准确。

    那就算是知己呗

    至于艾莉亚

    艾莉亚是露切女儿,按辈分来看得管他叫叔叔,结果时间一晃十五年,是艾莉亚的女儿尤尼管里包恩叫的叔叔。

    你说他莫名其妙给自己自降一辈,图什么

    白川玛菲亚想了想,说“我猜着玩的。”

    里包恩

    里包恩“你既然知道露切和艾莉亚是母女,顺着这种方向猜测不觉得别扭吗”

    玛菲亚说还好吧。

    “审美这种东西,本来就是很个人的,喜欢大眼睛的,平眉毛的,又或是鼻尖圆一点或者尖一点,总归是有个固定框架在,再把范围扩大到气质上的话”

    女孩子斟酌了一下用词“气质这个东西,本来就受人类生活环境和人生经历影响比较大,也没什么能比同样的家庭环境,更能催生出相通的气质了吧。”

    “要是审美取向一直不变的话,一直挑同一个家庭的人下手,应该是最轻松的方法了。”

    说完她还好奇的反问了一句

    “我有哪里说错了吗”

    里包恩顺着她这个思路一想,来来回回的居然还真没找到哪里不对

    半晌后,带着礼帽的小婴儿咂了下嘴,突然说“我们一开始说的是什么话题来着”

    玛菲亚听到这话跟着愣了一下,半晌后才不太确定的说

    “是迪诺吧。”

    小婴儿于是歪头想了想,说“那我们还是继续聊迪诺好了。”

    “也行。”

    玛菲亚低头看向自己的笔记本,这上头一笔一画的,其实都是她这些天来做的功课,主要目的是探寻一种接客时的仪式感。

    但让亲爱的老师三言两语一教育,这种形式似乎又挺无关紧要的

    “玛菲亚。”

    “嗯”

    站在桌面上许久的小婴儿叹了口气,教育她说“虽然发呆确实是每个人的自由,但你不能想发呆就发呆的。”

    “尤其是你正在和别人对话的时候。”

    话音一落,他帽檐上的变色龙突然橡皮泥似的蠕动起来,稍后变出的手杖只有短短的一截,随着小婴儿抬手的动作,虚虚停在白川玛菲亚的肩膀上。

    玛菲亚顺势跟着侧了下头,视线直直的落在那手杖上。

    以兄长大人的首领之位发誓这绝对是白川玛菲亚这辈子见过的,长得最像匕首的手杖了

    搭那她脖子都凉飕飕的。

    于是在沉着冷静的思考了三秒钟后,玛菲亚非常诚恳的正过了脑袋,对老师认真的道了个歉。

    “我错了。”

    小婴儿欣慰的点了下头,说“我原谅你了。”

    其实也不是玛菲亚聊天聊着聊着就要发呆,主要是她之前都说了,自己相信的是未来这就约等于接下来要说的话,是个合乎一般定义的预言。

    预言,总是要有点仪式感的。

    又不是谁都跟森医生一样,路边摊都一点不挑。

    之前会看笔记本,就是想在这几天做的笔记中,选个稍微那啥点的姿势,摆好了架子她再说话。

    结果选择困难症了。

    至于现在嘛

    现在她还是选择困难症

    你说她是干脆放弃表面功夫,直接在他面前直说呢

    还是认真遵循这个一言不合就把刀架人脖子的老师的教诲,先把脸上的面具摘了,让自己看起来像个“女神像”,然后再说话

    “玛菲亚。”

    平淡的语气蕴含着沉重的催促。

    玛菲亚回忆着匕首锃光瓦亮的锋芒,终于还是放弃了作来作去的仪式性行为,直言不讳道“我是说,迪诺很快就会得到家族传承的纹身,成为一个合格的boss的”

    语气工整的跟念样板戏似的。

    里包恩小巧的眉头一皱,简短的评价说

    “废话。”

    玛菲亚心想你好自信哦,但老师从来决定不了学生的上限和下限,说难听点学生飞来横祸夭折了呢

    自信成这样难道不是自恋吗

    但面子上,身为学生的白川学员,还是相当谦虚的“哦”了一声。

    其实仅仅十分钟之前,他也是以同样的心理活动在面对你的。

    第二天早上,迪诺是被罗马诺架着抬进教室的。

    里包恩对此一句都没多问,事实上,迪诺昨天经历的大部分事情,都是他一手安排下来的,对付一个可以为了别人而勉强自己的小鬼,指望他自己想通,远没有让他身边的人亲手打醒他来的有力快速。

    只要他能迈过那道坎,后续的训练基本就是按部就班的事。

    于是这天一早,斯巴达教室用着小婴儿超可爱的外表,甩给了自己的金毛学生一沓压死人的体能训练计划,老神在在的喝了会儿茶,突然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

    是了。

    小婴儿黑漆漆的圆眼睛眨了眨他那个白毛的学生,今天似乎没来呢。

    白毛学生请假了。

    学号101白川学员有事外出

    里包恩看了下学院教务递给他的假条,上面写的外出地点是“艾斯托拉涅欧”

    “真的染头发去了啊”

    之后又过了一天,里包恩收到了第二张假条。

    事假变病假了。

    然后是新的病假,三天的病假,整整一周的病假。

    白川玛菲亚,有半个月没有来上课了。

    小婴儿抓着一把同花顺似的病假条,周身几不可查的冒出些黑气来,虽然耳畔传来的,属于迪诺的跑动声是让人满意的,但怎么说呢

    “总有一个要出问题吗”

    自诩尽职尽责的家庭教师放下茶杯,“去看看好了。”

    其实一开始,玛菲亚去艾斯托拉涅欧,是真的被烫头这事儿给说动了,去咨询着该如何染头发的。

    结果到了那还没开口呢,直接被带去了地下研究所的相谈室。

    一个大概是研究组组长的人,穿着基本看不到脸的研究员装备,严肃的在她面前放下了一份检查报告。

    “这是我的”

    对方点头。

    玛菲亚这才想起上次离开之前,她似乎是做过一个让人头昏脑正失了智的精神检查。

    “那是灵魂检查。”

    “灵魂”

    身份是瓦利安最年轻干部的小女孩,无可无不可的跟着改了口,问“我的灵魂有问题”

    “事实上,”研究组长的声音奇异的透着点亢奋,“这并不是区区有问题三个字,就可以概括的现象。”

    然后他撩起袖子就给玛菲亚上了一堂科普公开课。

    之前介绍灵魂子弹的时候说过,人类的灵魂,其实是携带者大量数据流的固体框架,这些数据流,基本就是这个生命所蕴含的所有信息了。

    “但是您的灵魂没有框架。”

    玛菲亚

    玛菲亚“你想说我不是个人”

    研究组长立刻摇头。

    “人类的精神世界,其实也是分层次的,最上层是液体,包含这活跃的思维运动,近期未曾遗忘的记忆,浓烈波动着的感情等等。”

    “而在那之下,是大量的固体物。”

    “事实上,就如同人类对脑域的开发,从来没有超过百分之十一样,代换到人类的精神世界和灵魂层面,我们对于能量的使用率,同样低下的令人发指。”

    “术士,幻术师,又或者是其他在精神层面具有超凡能力的人类,本质上就是在开发自己的灵魂,将凝固的数据流打散,使可以运用的液体不断增多。”

    “而您的灵魂构成”

    组长摊开她面前的报告,翻到玛菲亚完全看不懂的某一页上,指着一堆乱七八糟的几何形说道

    “您的灵魂构成,从一开始就是被打散过的,大量本该是固体的精神能量,和表层的数据流搅在了一起。”

    这么说玛菲亚就懂了。

    “我就是一冰水混合物呗。”

    “不”

    男人的声音有些尖利“这并不只是形态上的不同,又或是能量利用率的不同这许多年来,艾斯托拉涅欧一直致力于灵魂研究,我们也曾猜测过,灵魂框架上所携带的数据流,很可能就是人类前世遗留的记忆。”

    “这是一个人最宝贵的财富”

    然后在又一长串的专业解说之下,白川玛菲亚才懂了这家伙在惊艳个什么。

    一者,她这个灵魂构成,就如同组长所说,因为本来就是打散过的,所以一旦学会运用精神力量,直接就可以发挥天赋中的最大值,不用再慢慢升级修炼了。

    二者,就是这些还未完全液体化的固体物里,应该还潜藏着她前世的记忆。

    以上两条,一对玛菲亚有用,练好了她估计敢号称称第一术师。

    而第二条,是对艾斯托拉涅欧管用。

    “这证实了我们的一些猜测。”

    组长谦虚的概括了这么一句。

    玛菲亚觉得他们一开始指的“有用”,大概是想拿她做个什么实验的,但是后来想起了她现在混哪里的,又默默的把小心思收掉了。

    “但这里同样有个麻烦。”

    男人等她消化了一会儿后,才补充说道“灵魂构架中缺乏固体成分,同样意味着它容易变形,容易变性,并且容易流逝。”

    玛菲亚简单的理解了一下,说的是她精神层面少了个把门的。

    人家消耗精神力,也只消耗浅表层的,累了睡一觉也就恢复了,透支再大,撑死能力丧尽,威胁不到生命安全。

    但她要是莽起来,可以没有底线的压缩自己的灵魂能量,一个不注意劲使大了,整个人就耗干了。

    换句话说,她同归于尽的动静都比人大。

    “您说的并不算准确”

    组长按她的比较方式,给代换了一下“这句话的意思是,您可其实能只是想放个大招,但一不小心没控制住,就莫名其妙的成了同归于尽了。”

    “哦。”

    玛菲亚做恍然大悟状点了下头,然后急急地问“那这怎么处理”

    “很简单的。”

    男人的手在半空中虚虚的拧了一下,说“只要在您的身上,手动安装一个可调节的阀门,就可以了。”

    那个阀门的名字,叫做六道轮回之眼。

    巧的是,在上一次来检查前,艾斯托拉涅欧为了贿赂彭格列的少主人,已经把它送给了xanx。

    “剩下的这一只眼睛,在很多年前就已经完全失活了,比起器官,它更像是一团纯粹的功能性能量,虽然也丧失了一大部分的神奇能力,但对于您现在的状况来说,正好便于操纵。”

    “您甚至不需要移植原本那颗眼球,就用之前的那台机器,将能量团纳入到灵魂层面就可以了。”

    男人说起相关的话题简直喋喋不休,白川玛菲亚并不担心兄长大人会不会把东给她用,比起这种晚上回家了说一声就能搞定的事情,玛菲亚更在意的,反而是这人话里不经意间用起的一个词。

    剩下的这一只

    白发的女孩子坐在高高的椅子上,眼睛凉凉的环视这周围干净整洁的装饰,想既然这一只是剩下的,那不剩下的那一只,哪里去了呢

    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的,玛菲亚突然想起了之前有过一面之缘的那个小男孩。

    他貌似就抱着一边的眼睛呢。

    当天晚上回了xanx的宿舍,玛菲亚就吧嗒吧嗒跑进了兄长大人的训练室。

    室内一片耀眼的火光,愤怒之炎满屋子乱飞,斯夸罗拆掉了一边的假肢,单手执剑,正在火焰的间隙里面无表情的左右腾挪。

    好一个冷酷无情但衣不蔽体的少年剑客

    玛菲亚没有鲨鱼的金刚钻,自然也不会揽那份瓷器活,脚下一顿,又从火海边沿原模原样的退了出来。

    “我想要六道轮回之眼”

    她隔着观察用的玻璃,扯着嗓子冲屋里嚎。

    一阵阵砰砰砰的枪响中,她亲爱的兄长大人拨冗瞟了她一眼,然后几不可查的仰了仰下巴。

    这就是同意了

    据说斯夸罗最近准备去挑战杜尔了,正在做最后的冲刺训练,xanx虽然日常嫌弃他个鲨鱼垃圾还烦人的要死,但依旧耐着性子,陪他打了好几天的架。

    于是第二天一早,是白川玛菲亚自己带着那枚取出来的“眼睛”,坐上了前往艾斯托拉涅欧的轿车。

    换眼的手续比想象中简单的多。

    因为并不是单纯的将眼睛移植过来,而是某种意义上的能量融合,白川玛菲亚需要用的,其实还是同一种仪器就是之前那个钻进去就跟睡觉一样的大块头。

    六道轮回之眼的到底是如何产生的不得而知,它的生命形态也无从探索,艾斯托拉涅欧所研究出来的那些东西,只能说是皮毛。

    所以他们必然还对其抱有巨大的热忱,哪怕是她手边这个已经完全失了活的。

    在做手术准备前,玛菲亚花费了大量的时间来放空思绪,然后像是灵光一闪,从记忆深处提溜出了一副画面。

    那是自己第一次来艾斯托拉涅欧时,斯夸罗说的话

    艾斯托拉涅欧虽然十几年没有动过那个机器了,但当年留下了不少好东西,混账boss轻而易举就争取到了一个

    到时候你可别丢人,东西送到嘴边了,反而是自己吞不下去

    依照研究组长昨天的说法,斯夸罗嘴里的“那个东西”,指的应该就是六道轮回之眼。

    怎么说呢

    那个时候,她灵魂检查还没有出结果,这么一看,艾斯托拉涅欧真是逮着个貌似精神力有异常的,就敢给人家推销这个。

    与其说是兄长大人替她争取到了,不如说是对方在送礼的同时,还计划着能白得一个可以观察的实验体。

    玛菲亚心想明明是需要xanx帮忙说话的档口,但贿赂里还敢夹杂着这样傲慢的私心,你说这个家族胆子该是有多大呢

    总觉得被灭了都活该呢

    但上手术台前,果然还是不能得罪主刀大夫的。

    所以她什么都没说,乖乖的换了衣服,进机器里去了。

    熟悉的机器里,是熟悉的黑暗,不同的是这次她全程都是清醒的。

    比起用血液融合力量,这次的改造,充斥着一种被硬生生塞进某些东西的别扭感,促成了灵魂上的饱胀酸涩明明说好了只是力量层面的拼接,她却觉得左眼正一跳一跳的酝酿着疼痛。

    一个小时之后,白川玛菲亚是被人从机器里抬出来的。

    研究员们的动作,远比斯夸罗捞火鸡的架势要温柔的多,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明明视觉丧失了大半,感官都被干扰了,玛菲亚依旧从一种全新的层面,迅速分辨出了围绕在身边的几个人。

    她甚至靠着一种微弱的异常波动,从这一圈人里,精准的叨出了第一次来时,在休息室外守着自己的那个研究员。

    “你很难受吗”

    迷蒙中,她似乎是被人抱起来了,还有人不断的在她耳边说话。

    玛菲亚其实并没有丧失思维能力,只是灵魂上额胀痛,让她跟累过头了一样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转向的感觉也同样保留着。

    她甚至注意到了,这个研究员此时称呼她的用词是“你”,而非一贯的“您”。

    “六道轮回之眼是来自于死后世界的力量,如果是的那一只,对宿体的配饰要求会非常高,就算移植成功,死亡率依旧让人触目惊心,您现在的状况远比设想中的好。”

    “事实上”

    玛菲亚也不太确定,那样潜藏着压抑狂热的声音,是真的来自于研究员,还是因为她被扭曲了感官后产生的错觉。

    她只记得在一长串的快速说明之后,这个声音在她耳边几乎是喟叹着说“说不定您就是为了它而生的,明明两者都是残缺的,合在一起后,却能这样的和谐”

    “你闭嘴。”

    女孩嘴唇蠕动了一下,只能发出最轻微的气音“吵死了。”

    “好的”

    那人大声答道“接下来会一直很安静的,轮回眼有让人觉醒前世记忆的特殊能力,只是现下能量还未和您的灵魂波动达成一致,请您放心吧,这并不危险,只是一种精神上的融会贯通。”

    “在这期间,您的精神能量可能会波动的比较厉害,偶尔会有暴走现象,所以在未来的三个小时内,还需要您耐心呆在家族特殊建造的观察室里。”

    随着一道一道门打开又关上的声音,玛菲亚感觉到自己被抱出去了好远,然后被小心的放在了柔软的垫子上。

    下一秒,彻底的黑暗伴随着左眼的疼痛倏尔降临。

    白川玛菲亚重新恢复意识时,状况似乎并没有什么好转。

    她的眼睛眯成一条缝,能察觉到的光感都被扭曲过,耳朵似乎丧失了接收声音的能力,连自己是否依旧保持着躺着的姿势,都花了将近一刻钟才确定。

    “特殊观察室啊”

    说是特殊,可能也只是材料是特制的。

    玛菲亚愣愣的对着天花板发了很久的瓷,才用生了锈似的脑子确定了这间屋子的格局,和她之前来检查时呆过的准备室是一样的。

    三面玻璃一面墙。

    同样的场景,和同样的感受,玛菲亚心说还差一个同款独眼龙的小男孩不然那就真是昨日重现了。

    笃笃笃。

    笃笃笃。

    随着一阵几不可查闷闷的敲击声,玛菲亚慢半拍似的缓缓转动起了头颅。

    正南方那面玻璃的另一侧,一个眼熟的独眼龙小男孩,正急切的捶打着玻璃幕墙。

    “什么啊”

    玛菲亚要半天才能转完一个念头,这会儿想笑一下都勉强“说曹操,曹操到唉。”

    因为他似乎很急切的样子,但除了玻璃本身的震动,剩下的声音无法传递过来,玛菲亚只能撑起左臂,尽力的扑腾了一下,靠着身体的重力给自己翻了个身,好示意对方自己已经注意到他了,不要在和自己的手过不去了。

    她蜗牛一样蹭了好半天,才调整出了个合适的姿势,侧对着玻璃墙躺好,眼睛直直的对上了那个小男孩。

    “啊,果然是你,我记得这个头发。”

    “但你这个头发颜色,我还是不会形容呢”

    “蓝色,紫色蓝紫色”

    自打玛菲亚开始动作,那个小男孩就突兀的安静了下来,他整个人急切的扒在玻璃上,在看到她的正面或者说,看到她被眼罩包裹起来的左眼时手背的青筋猛烈的跳动了一下,瘦弱的四肢僵在原地,像是被蜘蛛网死死绷紧了的昆虫触角。

    可惜玛菲亚现在头昏脑涨的,根本看不清他的脸,眯起眼睛打量他一会儿后,还笑眯眯的跟人家比划了一下。

    “你是右边唉。”

    无力的手臂虚虚抬起来一点,勉强在左眼前划拉了一道“我是左边呢。”

    隔着玻璃面面相对,这一道,同样也划在了男孩抱着厚厚纱布的右眼前。

    事实上,因为玛菲亚并没有真的移植眼球,所以她左眼上的遮蔽物,自然也不是为了包扎。

    按照一般法则,能量转移时,下意识会寻找同形态的新宿体,所以属于六道轮回眼的力量虽然被打散了,但同样寄宿在她的左眼球里。

    左侧视觉神经因为能量的不兼容,被短暂的隔断了大半,她这会儿戴着的眼罩,加入过不少稀有的抑制金属材料,纯粹是当封印物用的。

    换言之,它还挺好看。

    “比你的好看多啦。”

    白发的小女孩蜷成了一团,露出来的右眼中闪烁着迷蒙却愉悦的光芒,整个人像是偷油喝又喝醉了自己的小耗子一样,说到兴头上了,还想给配个手势。

    结果动作太大,头一晃就开始犯晕,脸唰的一下白出去三个色号。

    于是她久违的安静了一会儿。

    “你是哭了吗”

    其实精神世界很亢奋的玛菲亚白着脸,嘴唇倏动的幅度小的像是单纯在发抖。

    她几乎是困惑的努力眨着眼睛,很认真的问玻璃对面的小男孩

    “你为什么要哭呢”

    我才要问你这种笨蛋为什么还要笑啊

    像是一道惊雷劈过海面,玛菲亚耳畔轰然传来一声巨响,她慢吞吞的“啊啊啊”了几声,脸上的表情更加的困惑了。

    “我是不是听到你说话了”

    要不是身体不受控制,她可能都要弯下腰来拍一拍自己的耳朵了。

    那边厢,男孩依旧趴在玻璃上,玛菲亚捂着耳朵辨别了许久,没能从色块中分出那部分是脸,哪部分又是嘴,自然也就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的说了话,自己脑海里突兀冒出来哭声,又是不是来自于他。

    倒是看他久了,左眼就蠢蠢欲动似的开始泛疼。

    “对了”

    她下意识侧开头后,也没安静多久,突然想起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你叫什么名字呀”

    女孩的音调软绵绵的有气无力“你得把名字告诉我啊,艾斯托拉涅欧要完蛋了,我知道你的名字的话,到时候可以来救你的。”

    说完她自己先笑了。

    “你听不见吧”

    下一秒,随着又一阵笃笃笃的声音传来,玛菲亚重新转头去看玻璃墙。

    “啊”她眯着眼睛辨别了半天,“你是要写字吗”

    “可我看不清楚啊,”女孩不太高兴的嘟囔道,“你写了有什么用呢”

    玻璃的另一边,蓝紫色头发的男孩正憋足了劲,鼓起脸颊往玻璃上哈气,然后在短暂凝成的水雾上,快速的开始写字

    你怎么样了

    我一直没再见到你

    是眼睛吗

    你也是眼睛吗

    疼吗

    室内的玻璃材质,应该是被特殊处理过,水雾消失的超级快,写好的字母转瞬即逝,下一个笔还没勾完呢,前面的就已经消失尽了。

    根本连不成句啊。

    所以玛菲亚完全没看懂。

    本来她意大利语就比较差了刚才那一连串的自言自语,还说的是中文呢

    事实上,小男孩一开始,是试图分辨过她的口型来着,结果让普通话十三连搞的根本无从下手,最后甚至觉得她这是脑子坏实在了,只会胡言乱语了

    “本来就挺傻的了,”小男孩恨恨的捶了把玻璃,“怎么不止傻,还疯起来了呢”

    “我明明教过你反抗的分寸了啊”

    哪怕隔音的玻璃断绝了所有的声音交流,他依旧努力放大了声音,恨铁不成钢的斥责她“你怎么还是把自己搞成这样了啊”

    “你连哭都不会了吗”

    那个白发小女孩的回应,是一个几乎无法被肉眼捕捉到的笑容。

    “这种时候还笑什么啊”

    男孩的嗓子哑的厉害,抬手抹了把眼泪后又想教训她,但一看这张脸,看着那个风一吹就像是要没了的笑容,意外的又有些说不出口了。

    “傻就傻了吧。”

    他干脆贴着玻璃坐了下来“傻子不知道疼,活得还轻松点。”

    自打移植了眼睛,他的身体并没有出现多少排斥,只是精神层面迟迟没有发生力量融合,以防万一,被专门带到了地下分部中。

    他不是唯一一个被带进这里的小孩子,但是是唯一一个还活着的。

    “现在你是第二个了。”

    他说话那小白毛也听不见就算第一次见面她能听见那会儿,也傻乎乎的听不懂想到这里,男孩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胸口,猛的攥紧了病号服的前襟

    他之前呆的“宿舍”里,一样住着两个什么都不懂的小鬼。

    因为干脆就出生在研究室里,所以哪怕被做了奇怪的实验,他们也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就算后期已经被改造的甚至无法称之为人类了,也依旧察觉不到哪里不对。

    除了疼的时候会哭,根本意识不到自己有多可悲。

    玛菲亚在晕乎乎的间隙里,似乎听到了隐约的哭声。

    “你还在哭啊”

    她迷迷糊糊的,也不知道自己是在和谁说话,真要分辨起来,她恢复了些许功用的耳朵清楚的告诉她,这屋里根本没人在哭。

    结果挪出去没两步,原本安静看着他的小男孩又突然挣扎起来,幅度很大的拍打起了玻璃墙。

    玛菲亚被迸动的光影吓了一跳,老半天才辨别出他是在指自己的背后。

    “背后”

    她歪了下脑袋“我背后有人”

    玛菲亚艰难的克制住那股灵魂层面的饱胀和刺痛,慢吞吞的扭头。

    是那个熟悉的研究员。

    男孩注意到她的反应,又开始在玻璃上写起字,并且努力敲击着想要召回她的注意力,结果没划出两笔呢,墙壁上层隐藏着的喷头突然齐齐就竖起,瞬间喷出一连串颜色偏黄的气体。

    小男孩很突兀的倒下了。

    玛菲亚没有看到。

    她正面对着进来的研究员,看到他,就仿佛术后醒来的病人看到了主刀大夫,一股亲切感油然而生,在对方伸手过来时,相当配合的抬了下胳膊。

    “我可以出去了”

    女孩子的声音小小的。

    研究员温和的说了声“是的。”

    “您的精神波动一直很平缓,不需要在这里继续停留了,虽说是特别观察室,但到底有些简陋,您的身体改造还没有完成,躺在地上久了,是会生病的。”

    而在她背后,倒在地上的小男孩无声的长大了嘴巴,“声嘶力竭”似的喊着“你快跑啊”这样的话。

    他自己倒是从来没想过要跑。

    应该说在很早以前,他就清楚的意识到了,跑是没有用的。

    他们跑出了这间实验室,也跑不出艾斯托拉涅欧的基地,跑出了基地,也甩不脱艾斯托拉涅欧追查。

    就算甩拖了艾斯托拉涅欧,也逃不开受益于艾斯托拉涅欧的技术而为其保驾护航的,所谓地下世界的秩序。

    那我为什么还会说这种无意义的话呢

    大概因为我已经习惯了,但她还会笑吧。

    男孩昏迷前所能看到的最后一个画面,就是那个不会说话还慢半拍的小白毛,正傻乎乎的对研究员伸出手,而那个研究员在将她抱起后,对着自己的方向,做了一个静默的手势。

    “003并没有传递出什么有效信息。”

    同一时间,走廊里,一位女性的研究员,似乎对着耳机解释些什么“以六道轮回眼暴走时产生能量系数为参考,修建出的观察室,总共就只有这两间,不是我们不小心,而是我们只能把他们安排在一起。”

    “瓦利安的这位玛菲亚小姐”

    话说到一半,她突兀的一顿“编号000这是哪里冒出来的新编号,不是,你们敢给她编号编号又有什么用,彭格列根本不会让我们研究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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