妃颇有自信,对她说不必担忧,但到底圆明园太远,皇家事由她也不能多问,心里还是有些不安生。

    不说别的,四年不见未曾见过永琮,京城里谁也不知道骄纵刁蛮的六阿哥如今被养成了什么样子。

    傅恒听着,微微皱起了眉,倒不是多么担心皇子的地位,只是出于舅舅的身份对长久不见的外甥成长表示担忧。他叹口气,如果永琮现在在宫中,他怎么也能去看看他,但奈何永琮在圆明园,那就是轻易无法见到的了。

    “只是不知那孩子是如何想法,令妃娘娘又是如何想法。”傅恒道。

    时春“这正是我所担忧的。六阿哥是元后嫡子,不必我们多说,便知他的身份有多么敏感,更何况前些年皇上的态度你也是看到了的,对永琮不似一般期望。只如今他不在宫中,品性如何无人得见,而那孩子是否有此志向也无法确定,成此事不在一朝一夕。十二阿哥才刚刚学会走路,皇后便已开始费心为他筹谋,永琮年纪要大得多,身份也有便宜,本该能占尽先机,但因为如今令妃那边音讯不便,反倒落于人后。若是能尽早确定延禧宫的想法,我们也便能出手相助,但这般架在空中,实在令人烦扰。”

    傅恒摇了摇头,有些无奈“夺储这种事,我万万想不到有朝一日我竟会为此忧愁。令妃虽然是永琮的养母,但她对姐姐濡慕,若是永琮不愿,她自然不会强迫,只会想方设法保永琮一世安康。只是我担心,换作旁人,做个闲散王爷未必不好,可永琮身份太过特殊,皇后也不是当真宅心仁厚之人。我只担心,退那么一步,换来的不是安康静好,而是赶尽杀绝。”

    时春苦笑了一下“你我果然想到了一处。”

    傅恒嗤笑了一声,牵过时春的手,看修长的手指交缠,两枚相似的碧玺指环对扣在了一处。

    “也不知令妃娘娘到底为何如此自信,便是皇上念着情分,她也该想着回来了。你可知,此次霍兰大捷,湖广总督向皇上献女,此人由我一路送回京城。我观之举止,竟看不穿底细,但这宫里的是是非非,大抵又要开始滋生了。”

    时春任由他握紧了她的手,抬眸看进他的眼中。傅恒的眸色向来清浅,但当装着事的时候,总会显得格外幽深。

    “知道了。”她心疼地抚摸着他下巴上的一处伤痕,“我会写信给令妃娘娘,让她早做打算的。”

    沉重的话题结束在马车里。车停稳了,傅恒掀开帘子,看了眼富察府的大门,眉眼处晕开轻缓的笑意。

    他先一步跨下了马车,回身。时春正把手伸过来,以为他要扶她下马车,却不想傅恒握住她的手向下一拽,在她陡然失重的惊呼声里一把把她捞在了怀里,大笑着抱着她欢快地跑进了大门。

    身后的门房家丁们面面相觑,小丫头们红着脸。他们何曾见过向来仪态端方的四夫人如此失态可是四爷的举动,虽说放诞,但那从战场上回来的男人看上去与从前当真是不一样,谁都不敢拦他,但抱着夫人笑起来的时候又有一种致命的野性危险显露出来。

    下人们描绘不出来,但以前的少爷是翩翩公子,如今的傅恒大人,像是打磨过的黑曜石,令人望而触目惊心,那张山水墨画一样精美的面容,竟也有了令人惊心动魄的冷寒。

    傅恒一路抱着时春回到主院,路过的下人们纷纷低头不敢多看。只是到了主院门口,那板着腰等候着的小身影还是让他停了一下脚步。

    “阿玛。”

    小人回过头来,露出一张雪白的面容,显得乌墨一样的眉与眼深邃而冷质。福隆安看了眼被阿玛抱在怀里的额娘,淡静的脸上难得露出几分惊色。

    “你长高了许多,阿玛真高兴。”傅恒上上下下把独子打量了一遍,露出一个温柔的笑来。

    时春悄然伸手掐了他的手臂一下,令他轻声倒抽一口气。

    福隆安略有些怀疑地打量了父母一眼,目光在埋头进阿玛前胸的额娘身上停了停,还是决定先不探究父母的事。他轻了轻嗓子,整理了一下烟蓝绣银线的袖子,手指在拂过上面的竹枝纹时紧了紧,面上佯作平静。

    “阿玛,对于霍兰战事,首先得恭喜阿玛打了胜仗。但儿子也对战事后续有些疑问,故而在这里等着阿玛回来解惑。”

    傅恒,傅恒不敢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儿子,他飞快地瞥了眼怀里的时春,她也露出了一副哭笑不得的表情。

    天知道福隆安到底是从哪里来的这种求知精神,况且是非常执拗的那种,不弄明白不死心。

    傅恒本来觉得他这样也不错,但今天他算是头一次觉得有些窒息了。

    傅恒咳了一声“你是有什么疑问”

    福隆安把对老师说过的话重新说了一遍。

    傅恒点了点头,煞有其事道“我知道了,此事稍晚些再说。阿玛和额娘进宫赴宴已然很累了,便回去稍作休息。你也应当去找卜隆,自觉将近来所学给你的老师检验。”

    说完后,他想了想,还补充一句“你额娘身体不舒服,阿玛急着带她回来,故而有此举动。你要遵守礼数,不可贸然学习。”

    其实福隆安说了什么,他压根没有细听,全副身心都在怀中的温香软玉上面。

    福隆安思虑了片刻,觉得阿玛说的有道理。虽然心中还觉得怪怪的,但已自觉为阿玛的放诞行为找到了解释。于是俯身行礼告退,走之前还告罪自己耽误了时间,请额娘一定好好休息。

    傅恒看着他走远的背影,长长松了口气。等他一路踢开房门把时春放到床上,终于敢露出脸来的时春一把把他推开。

    “你竟然对福隆安胡说八道”

    时春的面色早已被燥得嫣红,瞪着眼前白璧一般俊美的人,深深怀疑军营到底把她的丈夫变成了什么样。怎么一个温润的郎君行军几年回来便成了这样没皮没脸的人竟然把自己来求问的儿子那样打发掉,也就是福隆安还小,再过几年他回过味来,当真是要羞死他们了。

    傅恒压上来,声音在碰触间含糊不清起来。

    “我一直在想,福隆安这小老头的性子是怎么养出来的,想来想去也不得解。后来我觉着,该是给他个弟弟或者妹妹闹一闹,兴许还能让他热闹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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