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泷夜叉姬⒃「笨蛋」 (2/2)
她想,我想要成为“自己”。
鲤川无惨在做着过去的梦。
他在做着一千多年以前,一百多年以前的梦。
在他的梦中总是会浮现出一张面孔,与他结下约定的面孔,诅咒了他的面孔。
不死的诅咒凝聚在无惨的身躯中,流淌在他的血管里,它们在他的血管中奔涌着,甚至足以侵入他人的血液与细胞。
无惨想起来一千多年以前的时候,他曾经“爱”过一名少女。
那可能是爱,也可能是其他的什么感情。
他亲眼目睹了猩红的血液从她雪白的脖颈喷涌而出,她的头颅就这样落在地上。
无惨的心中无比清晰地浮现出了一个念头泷子姬死掉了。
她曾对无惨许下承诺,保证他绝对不会死去,无惨的寿命仿佛将枯的大树一般,他总是在渴望着生命的延续。
但她却死在了他的前面。
无惨的心脏怪异地跳动着,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觉得自己有好多颗心脏正在跳动。
他的视线内无比清晰地烙印着她的死亡,在宫中的默许下,他带走了泷子姬的尸体。
安倍晴明帮助了他。
这是泷子姬的请求。安倍晴明说,我与她有过咒约。
无惨并不清楚他们之间究竟约定了什么东西,但他知道,如果不把她的尸体带走的话如果真的让她的头颅在狱门台示众
那样的结局对她而言实在过于狼狈、过于难堪了。
无惨非常心高气傲,他甚至不允许任何人对自己的身体状况有所提及,任何轻蔑的怜悯的话语、声音,都令他觉得无比愤怒。
他一点也不想泷子姬最后被他人评头论足她已经死掉了。
人的生命如草芥般脆弱。
为无惨进行医治的医师是一位非常好心的人,无惨命令他为泷子姬缝合了尸体,医师没有拒绝他,但是再好的缝合技艺,也无法令死者像是生者一样完整。
脖子上的痕迹或许明显。
医师说,我只能做到这种地步了。
可怕的情绪在无惨的头脑之中酝酿起来,医师诉说着自己的歉意,他在用怜悯的声音对无惨说话他提醒无惨要注意自己的身体。
如果您出什么时的话,想必泷子姬的在天之灵一定也会感到悲伤吧。
他是一名,非常好心的医师。
但是无惨并不是一个懂得感恩的人。
当无惨反应过来的时候,医师的血已经淌满了房间里的地板。
无惨的眼睛无神地望着寝具内的泷子姬的尸体,他觉得房间里的味道好大。
被子盖住了她的脖颈,少女的面容苍白没有血色,她的嘴唇也褪去了原有颜色,甚至隐隐泛出一种青白。
无惨觉得她看起来好虚弱。
就好像就好像随时都要死掉了一样。
泷子姬已经死掉了。
无惨的意识陷入了极度混乱的状态,他一下子觉得泷子姬的身体好冷,一下子觉得医师好懒惰。
他怎么还不站起来,为她泷子姬治疗呢
可怕的诅咒在无惨的血液里流淌,啃食着他的思想。
童磨觉得无惨好笨。
他无惨就是一个笨蛋。
在找着一个已经死去了好几百年甚至上千年的人,却不知道她其实就在他的眼前。
无惨太过傲慢,他总是高高地仰着他的脑袋,所以大家都要仰视他,就好像是有多么尊敬他一样。
童磨不尊敬任何人。
在他的心中是没有“尊敬”这种感情的,他的思维方式和他人不一样,因为他的感情思想也和其他人不一样。
他想,我就不一样了。
童磨总是会趴在榻榻米上,趴在祭坛上,注视着万世极乐教的神明“别天王”。
他是“别天王”的主人。
童磨的话,能够被“别天王”化作现实。
他说希望大家都能够前往极乐,所以每个人都幸福地死去了,他说我好想和大家成为朋友,于是有好多人都成为了他的朋友。
但是那里面不包括“别天王”。
别天王不是他们的朋友,而是他们的“神”,是被供奉起来的,高高在上的存在。
童磨觉得好奇怪,因为她看起来一点也不高高在上。
她完全,就是在被他童磨操控着。
渊绚睁开了眼睛。
她看到了许多事物,就好像是看了一场好长好长的电影,里面有好多角色。
仿佛每个人都是在上演自己的故事,但是他们的故事却都互相有着联系,一个人的故事中会有另一个人的存在它们是互通的。
泷子姬、无惨,泷夜叉姬、平将门,别天王、童磨。
“她”的身影总是在不断地出现着。
渊绚无比清楚其中的原因。
因为“她”的愿望还没有实现。
那小小的、微不足道的愿望,横贯了一千多年不甘的时光。
渊绚本能地领会到了许多东西,因为有许多东西,都是与生俱来的。
天空中的巨大独眼中,虹膜在不规律地移动着,每一个抬眼望去的人,都会不由自主地感受到可怕的威压。
像是在喃喃自语一般,不知为何,从她的口中重复了当时展开领域的咒言。
渊绚说,“领域展开生天之目。”
漏瑚觉得这有些奇怪,但紧接着,他看见泷夜叉姬终于取出了狱门疆。
她和五条悟之间的距离倏然间缩短了许多,从少女的口中吐出森严的咒,“狱门疆开门。”
五条悟所在的位置顷刻间浮现出一个黑色的大门,悬浮在空中的四角像是蜘蛛一般吐出黑色的物质将五条悟包裹其中。
狱门疆的使用条件之中,有一项是“被封印对象被束缚一分钟的时间”,然而事实上,这个“一分钟”并不一定是要指现实过去一分钟。
脑海中过去的“一分钟”,同样满足这一条件这就是“咒”的奇妙。
夏油杰终于现身了。
单是他的身形出现在众人面前之时,便几乎令所有知道他的人倒吸一口凉气。
夏油杰在去年的百鬼夜行之中就已经死掉了。这是不需要思考的事实。
所以说,现在出现在他们面前的这个“东西”,又是什么呢
还没等人进行思考,“夏油杰”便用熟悉的语气对五条悟说,“好久不见,悟。”
五条悟的脑海中一瞬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许多记忆关于他和夏油杰之间的记忆,当初在咒术高专的时光,以及夏油杰在最后一次任务之中杀死了委托对象村民们,叛逃成为诅咒师。
五条悟的脑海之中过去了许多个一分钟。
夏油杰无比愉悦地注视着一切。
而在这时候,他听到泷子姬渊绚问了他一个问题。
“为什么,要把狱门疆交给我”
最后能够让五条悟脑海中过去一分钟的人,只会是“夏油杰”,既然这样的话,由他自己来使用狱门疆不是更好吗
她无法理解。
然而夏油杰却说,“因为我说过的吧,会让你成为最有权势的人。”
有权势的人总是在掌控其他人,有权势的人总是在支配其他人。
五条悟是现如今世界上最强的咒术师。亲手封印五条悟,是对力量的最好的证明。
夏油杰希望她能够好好享受这种感觉。
“拥有力量的感觉,”他说,“你以后还会慢慢地,更加习惯的。”
他看起来就好像是在为她着想一样,他看起来完全就是在为她考虑。
但是渊绚低垂着脑袋,过了几秒钟,她抬起了自己的脸,那一刻她是作出了非常重要的决定她像是泷子姬又像是渊绚。
“狱门疆”从她的口中吐出的声音令人一怔,“开门。”
狱门疆只有一个,它已经用在了五条悟的身上它已经被用来封印五条悟了。
这是所有人亲眼看到的。
但是在“夏油杰”的身体四周,却也浮现出了黑色的“门”,展开的方形体中的空间吐出黑色的物质缠绕在夏油杰的身上。
他被缠住了。
真人他们完全不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他们也看不懂这是什么发展。
不仅他们,连同咒术师这边也一样,七海建人和虎杖悠仁他们同样对这种状况惊讶不已。
为什么会有两个“狱门疆”,五条悟被封印带来的震撼还没有开始消化,渊绚所做的事情就让他们全都陷入了震惊。
“兴世王阁下,”白发的少女声音平静,她的目光沉静如皎皎明月,眉眼之间浮现出来的情绪令“夏油杰”怔神。
她问,“您爱我吗”
在她开口的一瞬间,当她问出这样的问题之时,在他的脑海中浮现出来的,是过去一千多年的记忆。
他想起来年幼的泷子姬被带到他的面前,平将门对他说,“从今天开始,她就是泷子。”
他又想起来多年之后,从京都回到东国的少女。
她本质上还是那个有些笨的小姑娘。
总是在被他人欺骗,被他人掌控。
但是现在,“你变得,比以前更聪明了呢”
“夏油杰”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