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那缕魔气其缚住,转而藏匿身形进了苏府,循着那妖气走到了一房门紧闭的屋前。

    那屋里并不安静,有只嘴碎的妖正在絮絮叨叨说着话,无人应声,似在自言自语。

    渚幽穿门而过,眼一抬,便看见撼竹和祸鼠正坐在桌边,心事重重地吃着酥饼。

    苏问清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看不见屋里坐着的妖,也听不见声音,眼前耳上都覆着术法。他喃喃自语道“我怎么不记得那几日的事了,我莫不是要死了。”

    祸鼠回头朝他看了一眼,甚至心疼,一边道“这凡间的酥饼还挺好吃。”

    她话音方落,忽看到面前笼着个暗影,想起来,先前她便是这么被九天神尊给吓着的,于是猛地一抬头,看见的却不是九天神尊,而是朱凰。

    撼竹闷闷不乐地低着头,捏着那酥饼小小啃了一口,半晌没听到祸鼠说话,才疑惑抬头,于是也跟着瞧见了渚幽。她手一抖,那酥饼落在了地上。

    渚幽忍着魔气躁动带来的不适,见这两只妖好端端的,略微松了一口气道“你们怎还在这。”

    她话音方落,瞧见苏问清的床底下爬出了一只水妖,屋瓦随即也嘎吱作响,仰头时看见屋瓦被掀开了一片,猫妖正低头往下打量。

    猫妖瞧见她时怔了一瞬,忙不迭将屋瓦放了回去,慢腾腾又掀开一道缝偷觑。

    祸鼠这才道“先前回了上禧城,后来佛光太过耀眼,不得不下到妖界,随后便看见”

    “那须弥山咚一声压了下来。”

    “妖界如今如何”渚幽想起那奄奄一息的妖主。

    “妖主得了一珠串,不知是何人给的,但身子骨似乎好了不少。”祸鼠想了想。

    “珠串”渚幽想不出三界里有什么金银玉石还有这延寿的功效。

    祸鼠眼眸一转,又说“我远远瞧见,似是一串木珠,上边刻了莲花纹,说不上好看,串珠的绳结略显老旧了。”

    渚幽一听便知,这是不动法王留下的物什。她抿起唇,心道不动佛当真是个细致的,他看似薄情寡性,但什么都照料到了。

    撼竹站起身,捏着衣袂踟蹰道“尊主。”

    渚幽这才朝她看去,半晌探出手,将掌心覆在了她的额头上“可惜我未归九天,不能让你当回我那座下孔雀仙了。”

    撼竹抿起唇,双目都湿润了,未料到尊主竟还会回来寻她。

    渚幽收回手,察觉到脊骨里的魔气愈发躁动不安,她心咯噔一下,发觉这魔气又挣开了她的灵力,往上窜了一寸。

    她面色骤变,皱眉道“我还有些事需做,你们若无处可去,便到妖界吧。”

    撼竹连忙揖身,此事懂事得未多说一句话。

    渚幽朝这几只妖扫了一眼,转身便穿了出去,一步百尺,转瞬又上了九天。

    屋子里那几只妖面面相觑,撼竹努了努嘴道“她都已不回九天,却还可惜我当不得那孔雀仙。”

    祸鼠啧了一声,啃了一口酥饼道“先前听闻大人杀魔食妖,手段何其歹毒,如今熟识后才知,不过是些流言蜚语,大人心肠好着呢。”

    水妖伏在床下的阴暗处,尖着声道“还熟识呢,你倒是市侩,大人可未承认与你熟识。”

    迎天而上的朱凰未变作真身的模样,绸裙在风中翻飞着,好似绽开的花,她总觉得这魔气被缚得越紧,挣得变越厉害。

    锁骨上嵌着的龙鳞忽地散出凛冽寒意,好似一根针,正一下下往她肉里扎。

    渚幽抬手捂住了逆鳞上,隔着单薄的纱衣,她掌心上竟结出了一层薄冰。

    而龙鳞上,那霜白的冰已蔓延至衣襟之外,硬生生把她的胸膛冻白了大片。

    一瞬间,心头血骤动,虽还未见着那躺在云霞上的玄龙,但渚幽心下明白

    长应醒了。

    她气息稍滞,猛地将衣袂一甩,踏云扶风而去,而脊骨里的魔气越发猖獗。

    覆在锁骨上的寒冰咯吱一声爬至她喉头,好似被扼住了气息。

    渚幽心急如焚,所幸凤凰属火,她只一念便将那因逆鳞而结出的冰给化了。

    寒冰化水,浸得她衣襟湿了大片,似是汗涔涔的。

    她觉得不该,然而脊骨里那一缕魔气当真要压制不住了,长应总不会要入魔。

    渚幽哪敢慢,不由得又想到了不动佛同她说的话,却依旧不明白,长应想听的到底是什么话。

    她一直以来,好像都摸不清长应的心思。

    长应的心思就像是那藏在深潭下的神化山口,冰冷寒意,拒人千里,叫人望不清,觅不着。

    万丈之上,神光熠熠。

    渚幽悬至云端,却见长应本该躺着的地方竟空空如也,不光瞧不见长应的身影,就连芝英仙也不知到哪儿去了。

    她心一沉,只觉九天威压似被撼动,浩瀚灵力从远处震荡而来,那灵力凶煞寒冽,竟未收敛半分。

    那一瞬,云霞俱碎,就连天宫也轰隆作响,那悬在顶上的屏障受到波及,裂出了一道细纹。

    数个仙见状凌身而起,只手撑住了这欲碎的屏障,免得玄晖炎火烧下来。

    渚幽猛地朝天宫望去,心道,是长应

    她踏风而去,惊得天兵纷纷举起盾和长戟,在瞧见是她后,纷纷又将兵戟放下。

    在掠进天宫之后,她终于瞧见那只龙。

    长应站在大殿外,微微侧过头,一双金眸森寒骇人,唇紧紧抿着,垂至额前的金珠已经被她扯了下来,那发饰歪斜着,欲掉不掉。

    她手腕上缠着一缕和红绳编在一块儿的发,衬得腕骨素白如玉。

    芝英仙倒在边上,捂着脖颈艰难地喘着气,痛苦得弓起了身。

    渚幽脚步一顿,竟瞧见长应的眸中有一丝黑烟腾起,而她脊骨里的魔气也随之颤抖不已。

    长应眸光冰冷,好似不识得她。

    芝英仙挤出声音道“别、别”

    闹出这般大的动静,数个仙被引了过来,俱是一脸震惊迷惘,都不知是怎么一回事。

    神尊苏醒,这本该是一件欢喜的事情,可为何神尊竟好似满心不悦。

    眼看着那些仙越来越近,渚幽奔上前去,猛地攥住了长应的手臂。

    长应松开五指,被攥在手心里的金珠跟着一粒芥子齐齐掉了出来。

    渚幽一眼便认出,那芥子是她先前留给长应的,她施起灵气将那芥子托起,拽着长应进了芥子。

    不可让这些仙瞧见长应眼里的魔气,她心道。

    一龙一凰跌进冰天雪地中,在着地的那一瞬,渚幽猛一翻身,抬手便捂上了长应那双眼。她道“你是不是不想看见我”

    长应一动不动,好似僵住了一般。

    掌心下,那纤长的眼睫颤了一下。

    渚幽手心痒,见她未挣扎,便将手抬了起来,于是又瞧见了长应金目里那黑沉沉的魔气。

    长应目不转睛地看她,好像不会说话了。

    渚幽心急,将手点在了长应的额头上,想将那魔气给驱出来,然而这样驱散只是一时之策,只要心头血间的牵连还在,只要她的脊骨上魔气未消,长应仍是会受到波及。

    除非知道

    将那魔念的根从心尖上剜出来。

    她还未潜入长应的灵台,手便被拽了下来。

    长应直勾勾地看着她,却张口咬在了她的手腕上。

    有些疼,但龙牙收敛着,未将她的腕骨咬断。

    渚幽没有动,只见长应拨开了她的衣襟,摩挲起那片突兀的逆鳞来。

    如今逆鳞上已无裂纹,光滑又平整。

    长应越是摩挲,气息越急,一双金眸微微眯起,寒着声道“我要杀了观商。”

    渚幽瞳仁骤缩。

    “我要杀了观商,我要杀他。”长应苍白的唇翕动着道,身上煞气腾腾。

    渚幽躺着,银发和雪一般白。

    “我要杀了观商。”长应磨牙凿齿,眸光几近怨毒。

    “观商已经泯灭”渚幽扬声喊道。

    那叼在她手腕上的龙牙缓缓往下陷,好似要将她的筋咬断。

    长应却似是不信,松了牙在她的手臂里侧吮了一下,放缓了语调道“不,我知晓的,他就藏在天宫中,将旁人给夺舍了。”

    渚幽这才明了,长应的神志已乱。

    她愣了一瞬,颤着唇问“你可知我是谁”

    “渚幽。”长应又将她的手腕吮了一下。

    渚幽不轻不重地推开她的肩,起身朝远处那长在醴泉中的梧桐木走去,问道“你可知这树是从哪来的”

    长应见她起身,寸步不离地跟了过去,外衫敞着,襟口垂到肘间,她却未抬手拉上一拉,朝那梧桐看了过去,“从前就长在这了。”

    “不是从丹穴山挖来的”渚幽缓缓倒吸了一口气。

    长应抬手捂住头,好似头痛不堪,“云铄做了错事,我取他东西作甚。”

    她金目骤抬,眸光闪烁了一瞬,磨牙凿齿道“云铄是因观商才犯此错,我要杀观商”

    话音方落,她化作玄龙凌天而上,作势要闯出芥子。

    渚幽连忙化凰去追,心道若让此龙出了芥子,说不定哪个倒霉的会被她当作观商。

    玄龙还未冲破苍穹,就被朱凰双爪抓住了背鳞,她仰头怒嚎,长尾猛地一甩。

    朱凰振翅而起,硬是将这玄龙给撞了下去,那庞大的龙身若是跌下去,定要将这芥子给震碎。

    渚幽变作人身,单臂揽在玄龙上,猛地拍出了一掌,心道

    决不能让长应出此芥子

    玄龙挨了一掌,身形陡然一缩,便变了黑发黑裳的女子。

    渚幽揽着她的腰,直直撞在了梧桐树上。

    梧桐叶簌簌而落,掉了满湖皆是。

    渚幽手一翻,凭空扯出了一道长索,将长应给捆住了。

    长应眸光森冷,皓齿一启,“我要杀观商”

    她话音被堵了个正着,渚幽的银发洒在她脸侧,好似皎皎月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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