莹白的草在晃动着,她伸手去抚,却碰了个空,才发觉她是在自己的识海之中,而这些莹白的草,分明是灵丝。

    只见那银发黑裳的朱凰站在她面前,平静道“想来你已经知晓,我已复苏灵相,如今却是非神非魔,不受三界约束。”

    她忽地一顿,又道“但这并非是我要你记在心的,接下来我所说的每一句,你可得听好。”

    过了一刻,祸鼠正着急要不将这孔雀妖拍晕算了,却见那木讷的双目忽地一眨,俨然是有了神。她松了一口气,又抬手在撼竹面前晃了晃,冷不丁被攥住了手腕。

    “醒了”祸鼠当真是操着一颗当妈的心,她活了这么久,还未这么紧张过谁,若不是因为这孔雀是大人的侍女,她定连管也不想管。

    撼竹抓着她的手,问道“我得去一趟凡间。”

    “去凡间做什么。”祸鼠心急口快,问出口后登时闭紧了嘴,料想这兴许是朱凰的吩咐,又改口道“那便去,需要什么尽管同我说。”

    “你和我一起。”撼竹道。

    祸鼠本是想推托的,可想了想自己命还长,踟蹰了片刻才道“成,何时动身”

    “现在。”撼竹匆忙下了床,低声道“尊主要去找妖王,一时半刻脱不了身,我们先去凡间做件事,此事不能声张,我们得悄悄走。”

    “悄悄那行,你跟我走,我有密道。”祸鼠想了想说。

    “在哪”撼竹连忙问。

    祸鼠往床底下一指,“这四处皆是鼠洞。”

    撼竹沉默了好一阵。

    渚幽说是去见妖王,便当真是要去见妖王的,只不过她见妖王的方式太过张扬了些。

    妖王的殿宇巍峨高耸,在数丈高的险峰之上,数座险峰连城一片,这金碧辉煌的殿宇也蜿蜒向远。

    险峰下是湍急流水,水面上波光粼粼,好似洒了遍江的金沙。

    朱凰从泛金的江面上掠过,沾火的尾羽轻扫江面,火光未黯,江面却似是被烧红了大片,血光如洒。

    只见那四翼朱凰从树梢上一掠而过,朝那连片的殿宇飞去,宛若巡视一般,竟在上方盘绕了一圈。

    宫殿里,一众妖侍纷纷抬头,惊愕地看向这艳丽夺目的朱凰,方看一眼,便觉双目火辣,明明眼睛已受不得,可心神好似被捕获了一般,恨不得再看上一眼。

    这朱凰啼唳时,威压如浪潮般倾泻而出,一众妖双腿一颤,竟被迫跪了下去。

    妖王坐在大殿之中,头发黯如枯槁,面色也苍白至极,比之长应稚儿模样时,竟更像是半只脚踏进了阎王殿的。她听见这朱凰啼唳的声音,陡然闷咳了一声,口中吐出鲜血。

    站在边上的侍女连忙递给她一番素白的帕子,忍着这朱凰所带来的压迫,忧心忡忡道“王上,九天朱凰为何来此”

    “不,这位可不是自九天而来的。”月隐气息奄奄道。

    侍女愣了一瞬,疑惑道“王上怎知可除却九天,还能从哪儿找到朱凰”

    “魔域。”月隐将细瘦的手臂抬了起来,道“扶我起来。”

    那侍女连忙将她扶起,惴惴不安道“可魔域中那位不是”

    “百年前魔域那一场纷争不算浩大,她活得好好的,那镇魔塔未能困住她。”月隐面色苍白地开口。

    侍女不大清楚百年前魔域里的那一场战事,轻声道“莫非她是要来投靠妖界了”

    “她何须投靠谁。”月隐双腿发颤,已近乎要撑不住,“妖界虽避世许久,但不至于连外边发生的种种也不知晓,你可知上禧城是被谁劈出去的”

    “是她”侍女颤声道。

    “她如今的境界大抵已经入极,九天也不能耐她如何。”月隐往前走了一步,额上已遍布冷汗,她紧咬牙关,好似连动上一动都吃力无比。

    “王上,您的腿”侍女心疼到险些就要流出泪。

    月隐摇头,又道“无妨,此时不站起身,一会仍是要站的。”

    只见殿门外轰隆作响,山崩地陷一般。

    好在那侍女扶得稳,否则这连站都站不稳的妖王定会跌倒在地。

    殿门外烟尘滚滚,只见飞烟陡然散尽,那艳红的四翼陡然一收,那周身染火的凰鸟蓦地变作人身。

    渚幽缓缓步近那八尺高的殿门,只见伫立在两段的妖兽石像忽地一动,竟齐齐朝她躬身。她顿足在殿门前,远远朝里边那由侍女扶着的妖王看去。

    侍女猛地垂下眼,双目如受针扎。

    月隐躬身道“不知大人造访,疏于远迎。”

    渚幽还是头一回来妖界,早些时候听闻妖王时日无多,如今一看果真如此。这妖的修为已至瓶颈,境界久抑原地,若半载内仍不能突破,便到了该泯灭的时候。

    她双眸一弯,下颌微微抬着,一双眼看似无辜,却语出惊人。

    “魔主三魂归一,妖界可要同道”

    月隐倏然抬眼,眸光震颤。

    渚幽缓步走进殿门,慢声道“我知妖界避世已久,但妖王你命数将尽,想来也在等一个突破的契机,若与魔主为谋,九天也不过是你掌中物,届时天底下什么神物仙器不能为你所用”

    她说得慢悠悠的,活像是当时慑了撼竹心志的魔,虽称不上一模一样,但已学得有八成像。

    月隐气息骤急,猛咳了起来,原本苍白的脸硬生生咳到通红,难以置信道“他三魂已然归一”

    渚幽气定神闲地看她。

    月隐忍耐着双目不适,缓缓抬起一双灰白的眼朝朱凰看去,问道“那大人可也与魔主为谋”

    渚幽轻哂,好似不以为意般,“自然,否则我又何须在魔域待上两百年,又替他攒齐三魂,还寻回躯壳。”

    月隐沉默了许久,她早听闻凰女堕魔后为魔域奔波,却未想到魔族三魂竟还是她攒齐的。她胸膛起伏不已,眸光闪躲,“可妖界已避世许久,我万不该将此界拉入泥沼。”

    “你怎知这就是泥沼”渚幽微微眯起眼。

    月隐又咳了两声,“九天之所以能是九天,万不是他人能轻易染指的。”

    “那你是宁死也不愿与魔主同道”渚幽一顿,又道“可你怎知你死后,此界不会被拖入其中呢。”

    月隐瞳仁骤缩,泛白的眼眸战栗了一瞬,攥紧了垂在身侧的手道“不知魔主现在何处”

    “待你想好,他定会来见你。”渚幽慢声道。

    “莫非他在上禧城中”月隐皱眉。

    渚幽未应声。

    月隐朝殿门外望去,然而在此处根本瞧不见上禧城。

    渚幽唇角一扬,“借你妖界一隅安置上禧城,不日我再来问候。”

    月隐刚要开口,只见那朱凰墨黑的绸裙一动,殿门前便没了人影。她捂住心口,咳了好一阵,半晌才挤出话音道“扶我去坐。”

    那侍女忧心至极,一步步将她扶了过去,低声问道“王上可要允下”

    月隐摇头,“我再想想。”

    凡间桃红柳绿,韶光正好。

    从上禧城里出来的撼竹和祸鼠正赶往昌鸣城,逮到人便问乔木山庄在何处,偏偏这一路上遇到的凡人皆不识路,连城都未进过几次,哪知道乔木山庄在哪里。

    “娘娘,你活了这么久,也不知这地方在哪”撼竹皱眉。

    “我不叫娘娘。”祸鼠面露难色。

    “祸鼠。”撼竹改口道。

    祸鼠叹了一声,“我亦不叫祸鼠,我也是有名有姓的。”只不过活得久了,原本的名字也被人忘了。

    撼竹索性不问了,她看着祸鼠那唉声叹气的模样,似乎也不像是想说的样子。

    两妖就跟没头苍蝇一样,兜转了大半天也未寻到城门,正想原地歇息的时候,忽听到背后响起了个熟悉的声音。

    “幸好不指望你们。”

    撼竹倒吸一口气,回头便看见渚幽站在后边,一副对她们不忍直视的模样。

    渚幽嗤了一声,又道“幸好你先前是被慑了神,否则半载过去也不知寻不寻得到上禧城。”

    撼竹窘迫低头,慢吞吞开口“尊主聪慧,是以更显属下笨如猪牛,属下自愧弗如。”

    祸鼠一副见了鬼的样子,抬眼时撞见渚幽微微颔首,心道原来大人喜欢听这样的话。

    “走。”渚幽见周遭无人,隐起身影凌身而起。

    不过多时,那乔木山庄已映入眼底,虽算不上华贵,但在人间已算得上是大户人家。

    只见山庄正门大敞着,几个穿着短打的下人正持剑守在门前。

    一位高挑纤细的女子站在门前,似是在问什么。

    渚幽走近,听见持剑的下人道“五少爷出门多时。”

    那女子蓦地转身,神情淡漠疏离,额前金饰微微一动,正是长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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