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便摁住了她的肩头,悠悠道“我知道朱凰在哪。”

    众妖躲都来不及,哪料到这祸鼠娘娘竟似要带这孔雀去见朱凰。

    撼竹回头,问道“你知道”

    祸鼠将她端详了一阵,心道这孔雀也无甚特别,怎就能当大人的侍女呢。她暗暗腹诽了一番,脸上却腾起笑来,说道“还请姑娘随我来。”

    撼竹并未质疑,还真转身跟了上去。

    祸鼠心觉莫名,这孔雀怎连戒心也没有,也不怕被讹,连问都不多问一句,怕不是个傻的。

    半刻后,撼竹被恭恭敬敬请到了那结了冰的沟堑边上,神情愣愣的,当真像是傻了一般。

    这蜿蜒了数里的冰川里,冻着成列的亭台楼阁,那冰结得厚实,又不见消融的迹象,怎么也不像是寻常术法能变出来的。

    祸鼠将撼竹带了过来,一边道“姑娘你瞧,大人就在上边呢。”

    撼竹仰头,冷不丁瞧见了坐在上边将她俯视的渚幽。

    渚幽见到撼竹的那一刻陡然皱眉,好似眸光被无形的丝线牵引着,落在她身上便移不开了。

    这感觉着实古怪,周身随即也燥热非常,就连身下这坚冰也未能令这热意消减半分。

    她紧抿起唇,心好似被攥紧了一般,那被她克制在心谷下的欲如浪潮般汹涌而来,撞得她近乎神志不清。

    不对劲。

    她抬手摁住心头,猛地朝自己胸口拍了一掌,将那躁动的心头血给硬生生稳住了。

    撼竹的瞳仁很黑,似深渊一般,在勾她往里一探究竟。

    “路上盘缠花完了,中道乞讨去了”渚幽骤然闭目,转而又睁了眼,轻哂了一声道“若非如此,怎在路上耗了这么久。”

    仍是这样熟悉的语调。

    撼竹脸上却不见喜意,就好似方才满大街寻人的不是她一般。她微微张开唇,似是想说什么,可半晌说不出话,竟觉镇在身上的威压和玄龙施予她的如出一辙。

    这斜倚在冰上的朱凰威压骇人,境界也着实可怖,她只仰头对视了一阵,便觉双目刺痛。

    渚幽定心凝神,缓缓将心头躁动按捺了下去。

    站在冰下的孔雀妖蓦地收回眸光,额角竟淌下一滴冷汗,明明已见到了她要寻的朱凰,却连一声“尊主”也未道出来。她牙齿颤抖着,缓缓抬手摁在了颈侧。

    祸鼠站在一边,心道这主仆二人怎如此古怪,连忙道“大人,可需回避”

    “不必。”渚幽淡声道。

    祸鼠忐忑不安地站在原地,总觉得有点儿不妙。

    那冷汗直冒的孔雀妖再度抬头,可下颌抬得略微有点僵,好似提线的皮影小人,一举一动皆生硬得很。

    祸鼠本就有意讨好这位大人,见这孔雀妖跟傻了一般,竟呆呆站着一动不动,左思右想下连忙将展开的纸扇一合,朝她肩上敲了一下,低声道“傻了”

    这孔雀妖才好似是被打通了筋脉一般,蓦地开口“尊主,恕属下来迟。”

    渚幽眸光沉沉地看着她,掌心近乎要被自己抠出血来,只消往下多看一眼,气息就会热上一分,连额角也突突直跳。

    不太妙。

    “当真够迟。”渚幽眸光克制的将她上下打量了一阵,不紧不慢道“你这段时日,上哪去了”

    撼竹竟怔了一下,神情好似十分紧张。

    渚幽眸光骤冷,不等撼竹反应,猛地抬手将五指一拢。

    原在祸鼠身边好端端站着的孔雀,顿时像是被扼住了脖颈一般,涨红了脸说不出话,她双足骤然离地,硬生生被提了起来。

    祸鼠怵怵后退了两步,她当真以为这位主是脾气好的,或许是她弄错了。

    然而渚幽并未生气,她早就不知该如何生气了,之所以如此,是因她在撼竹掌心底下见到了个极淡的印记。

    那古怪的墨纹是印在脖颈上的,繁复而巧妙,是古魔慑魂时留下的标帜。

    撼竹被提到了飞檐上,快被断气之时,那扼在她脖颈上的力道骤然一松,她双腿一软便落在了冰上。

    渚幽站起身,踏着冰走至她面前,倾身便将一根手指抵在了她的额头上。

    撼竹眸光闪躲,缓缓摇了一下头,道“尊主,我”

    渚幽不发一言地进了她的识海,将这数日的灵丝皆翻了个遍,终于在其中找到了魔物留下的痕迹。

    是观商从无渊中遁逃的那一日,那找到撼竹的不是别人,恰就是观商手下的魔军。

    那群魔神出鬼没,在上禧城来去无踪也就罢了,竟还能转瞬出现在凡间

    渚幽心凉如冰,终于寻到了问题所在,这些魔能在三界来去自如,恐怕早暗暗筑起了魔门,魔门一成,三界皆能成他们的巢窠。

    是了,三千年前天宫上也有魔门,就是在盼月崖中,而那扇魔门她毁不去,只能将其割离九天。

    撼竹紧闭着双目觳觫不已,怕得像个筛子般抖个不停,周身写满了恐惧二字。

    在那片识海中,渚幽看见那魔站在撼竹面前,对她道“你的主子已复苏灵相,如今非神非魔,是你高攀不得的。惨啊,你一心向她,随她入魔,她却独自高飞,想来不久她便会重归九天,而你自始至终只是只不关紧要的小孔雀。”

    “你先前是她座下孔雀仙,因她堕入凡尘,她不感恩戴德也就罢了,还成日将你使唤,这不是在践踏你的真心么。”

    这挑拨离间的话,确实是那群魔说得出口的。

    撼竹却愣了神,好似被慑住了般,眸光隐约有些木讷。她似是想反抗的,故而猛地眨了数下眼,还将牙关紧咬,可仍是着了道。

    那一瞬,她的瞳仁变得漆黑非常,直勾勾地盯着面前那魔问“你定是在骗我。”

    “你随她两世,如今她又舍你而去,你当真甘心”那魔阴森森开口。

    撼竹哪料到这魔竟还知晓此事,她神色惶惶,皱眉道“不可能,尊主万不会不管我。”

    “她复苏灵相后,记起的可是数千年前的旧事,你于她而言,又算得了什么,不过是这数年前里的过眼云烟罢了。”

    撼竹抿唇不言,浑身抖个不停。

    “我知你对她心中有意,你之欲已写在脸面上,你且去上禧城寻她,我将这印记送你,这印记能叫她一看见你便倾慕神往。”

    撼竹本欲转身就走,双腿却被魔气缚住,愕然道“你”

    只见一抹魔气扼上她的脖颈,她避无可避,硬生生将这印记承了下来,随后终于找到了已泊出百里外的上禧城。

    渚幽蓦地从她识海中离开,素白的手虚虚地撘在她那脆弱的脖颈上。她神情复杂,一直以来,她都知晓撼竹对她是忠心的,不论是入魔前,还是入魔后,可她如何也没料到,撼竹竟藏着这样的心思。

    是魔物太过狡猾,将撼竹神识慑住,把她的心绪一点一点地勾了出来。

    撼竹频频摇头,那瞳仁仍旧漆黑如墨。

    渚幽覆在她脖颈上的五指陡然一收,硬生生将那绕在她脖间的魔气给撕碎了。

    那黯淡的印记猝然化烟,袅袅消散。

    撼竹蓦地失去了意识,咚一声倒了下去。

    渚幽长吁了一口气,将手收回了身侧,直起身对楼下的祸鼠道“你来,将她带去你那儿修养几日。”

    祸鼠紧赶慢赶跃了上来,将这孔雀妖背了起来,怵怵道“大人,她这是”

    “她中了计,犯傻了。”渚幽淡声道。

    这说跟没说一样,祸鼠一头雾水,将撼竹背起就走。

    渚幽长吁了一口气,也不知长应那如何了,她看着身下这冰川,想了想,伸出一根手指在上边慢腾腾地写写画画。

    九天上,那正坐在丹穴山里的玄龙陡然变了脸色。

    云铄坐在一边,缓声道“那时我等在浊鉴之中,便是亲历了如此之事,不敢对神尊有半句隐瞒。”

    他说完抬眼朝长应看去,只见坐在他面前的神尊双眼紧闭着一动不动,好似出了魂。

    长应的神思离了丹穴山,转瞬便覆上了上禧城里的那一缕神识,她猛地化出人形攥出了渚幽的手指,说道“莫要再写了。”

    渚幽回头看她。

    长应又道“你写得我身上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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