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撼竹摇头,她未敢这么以为,毕竟她连九天神尊到底是个什么境界,心里都未有底。

    渚幽轻呵了一声,“只要在三界中,她怕是掘地千尺也能寻到想寻之物,逮到想逮之人,只有她将人囚起来的可能,哪有人真能躲得了她的眼”

    撼竹心一紧,小心翼翼道“那咱们取了浊鉴,她会不会打从一开始就知道”

    这才真是,渚幽心说。

    撼竹细细打量自家尊主神色,心里一个咯噔,连忙道“那她此番应当是为了浊鉴所来,可既是如此,为何来了不取,白跑一趟,看着倒是反复无常”

    “她受伤了。”渚幽不紧不慢道,神色略微一暗。

    “啊”撼竹愣了一瞬,心道都已是九天神尊了,还会受伤么。

    官道上忽地有骏马奔近,那马蹄声嘚嘚而响,近看才知是个商队。

    马背上挂着沉甸甸的货物,其后还拖着辆马车,这若是撞上什么,定是不能立即勒马停下的。

    策马的人定睛一看,远处道路上似乎站了两个女子,那两个女子似未听见行车声,竟站着一动不动,他连忙扬声喊道“避开”

    其后跟着的另一马车上有人问道“怎么了”

    前边大喊出声的人再一眨眼,哪还能看见什么女子,分明连一个人影也没有,前路空荡荡一片,泥地上还连车辕印,连半个足印都未曾见到。

    他怔了一瞬,待马车从方才他看见站了人的地方穿过之后,才陡然回神,莫不是撞见什么山精了。

    可惜不是山精,而是魔。

    若是别的魔,想必他们已人仰马翻,被捉弄得连命都没有了。

    渚幽却不屑与此,只消一瞬便移步至百里之外,离这凡间西面的大漠又近了些许。

    大漠路迢,若是凡人,也不知花上一载能不能走至半途。

    可渚幽却不同,她凌身而上,行在风中如履平地,一步便从群山峻岭上跨过,一瞬就越过了沼泽和险滩,哪有什么是阻得了她的。

    她倒是走得轻松,跟在后边的撼竹却气喘吁吁的,根本不敢松神,唯恐一个眨眼,便将尊主给跟丢了。

    不到一个时辰,身侧林木越来越少,山丘也越发荒芜,周遭屋舍窸窸窣窣的,过了许久才见着一条河。

    天澄蓝一片,似是连半片云都没有,炙热玄晖洒落下界,凡人们迎着这日光在外边劳作着。

    越是往西,这人间就越是渺无人烟,似是成了一片世外之境。同先前的临江街市相比,这里人迹罕至,四处皆是飞沙走石,沙丘逶迤连绵着,广阔而无垠。

    这便是人间大漠。

    渚幽脚步放缓,本还是步在风中,身影忽地往下一沉,落在了黄沙之中,惊起一阵沙尘。

    撼竹尾随在后,一袭绿裳翻飞着,好似一只绿蝶。

    渚幽环顾四周,皱着眉抬手掩在了额前,只觉得这天光甚是灼目,令她险些睁不开眼。

    玄晖落在这平展展的大漠上,沙子似是也染上了明光,登时金灿灿一片,倒像是落了遍地金子。

    风沙狂躁且炽热,连站着不动时,那风都似是能将人刮跑,难怪步入此地时,连一个凡人也未见着。

    撼竹连忙喘了口气,问道“尊主,可是此地”

    渚幽仰头朝天上看去,被这耀眼明光给逼得微敛双目,不知是不是周遭太过炎热的缘故,她竟觉犹如沐在神光之下,浑身皆不舒服。

    此时此地的天倒是蓝得就像是她在浊鉴中所见,只是那时天上悬的是无垠碧海,一切分外混乱,天不像天,地不像地。

    渚幽未敢断言,蹲身而下,将素白的掌心贴向了脚底这片无垠大漠。

    黄沙果真被烤得炽热一片,沙石下掩埋着些个亡魂,但无一例外,全是还未来得及入轮回的凡人魂。

    凡间处处皆有仙镇守,在此处掌职的应当是罗犹天女。罗犹生性热烈,不拘一格,不喜九天上诸位仙家那般淡如水的交游往来,故而久久未归过九天,渚幽对这天女并无甚特别的印象。

    但总归不是如诛邪神君那般难对付的,这罗犹天女常不在封地之上,何处笙歌不断,她便在何处。

    渚幽释出神识,雾般的一团倏然间一分为八,如游鱼便钻入沙中,倏尔潜远。

    只消片刻,她便寻到了百丈之下未被风沙蚀尽的一截墨骨,那骨头恰就是魔物遗下的,只是其主早已魂飞魄散。

    “应当就是此处。”渚幽站起身,轻捻手指,掌上沾着的细沙徐徐落下。

    她微眯起眼,轻笑了一声,幸而魔骨不是这凡间风沙能侵蚀殆尽的,否则以她在浊鉴中那短暂一瞥,也不知何时才能寻到那方寸之地。

    撼竹心中一喜,“幸而尊主手眼通天,这地方真叫人好找。”她站在边上,连忙用灵力划出了一道遮阴的帘幕,为尊主遮挡炎光。

    渚幽轻拂双掌,手中顿时连一星半点的尘沙也瞧不见。她敛起了双目,回想在浊鉴中所见的那一幕。

    那群古魔族骑着魔马气势汹汹奔近,身上魔纹遍布,滔天魔气满溢。然而魔气却被刺目朱火灼开,如乌云盖天,漫天凤凰翎羽穿过魔气齐齐落下,好似瓢泼的红雨。

    朱凰。

    渚幽微微侧过头,那朱凰究竟与她有何干系。

    “尊主”耳畔忽传来撼竹的喊叫声。

    撼竹焦灼唤了数声,她非但清醒不过来,反而越来越昏沉。

    渚幽垂在身侧的手猛地抽动了一下,未能将自己的意识拽出混沌,好似又陷入了浊鉴之中,可她分明未将浊鉴从芥子中取出。

    她紧闭着双目,周遭的呼啸的风声骤变,似又变成了马嘶及众魔呼号的声音。周遭沙子被刮得窸窸窣窣想着,好似大火在刮刮杂杂地烧,眼前倏然现出了那群魔兵的身影,那么一大群,似是能将这沙丘踏平。

    古魔族一个个还魁梧壮硕,即便是女子,身量也近有七尺,并非娇娇滴滴的。

    在魔气刚凝起的时候,忽地被一道亮光撕裂,一枚末梢沾火的翎羽倏然钻过了裂缝,嗖地朝底下沙丘袭去。

    轰隆一声,大漠上竟焚起了滔天大火,魔族欲引来天海,然而天上海岿然不动,他们只能幻出大水,却未能将火扑灭。

    原本就白骨森森的魔马登时被烧得骨头尽露,只剩下个骨架子。

    遮了天海的魔气被炎火烫开了数个窟窿,密密匝匝的翎羽如箭般唰唰落下,将底下这一群古魔给捅得遍体鳞伤。

    有魔喊道“屈屈朱凰,竟还想拦住我等前行之路”

    天穹之上,一个声音道“你等作恶多端,难道不该拦”

    渚幽陡然怔住,这声音怎听着这么像她的

    她头痛欲裂,识海中有如万千虫蚁在将她的灵丝啃食,不由得抬手捂住了头,面色苍白一片。

    撼竹慌忙喊道“尊主”她心急火燎,观渚幽闭着双目还紧皱着眉,连忙将掌心抵向渚幽后背,刚欲将灵力灌入,却被渚幽灵海中涌出的气劲给掀得险些倾倒在地。

    渚幽放入袖中那粒芥子变得炙热无比,即便那物什只有小小一粒,可却散着焚天的热意

    那里面除了些可有可无的东西外,便只有浊鉴了。

    渚幽睁不得眼,如身临那神魔大战,魂魄如被撕扯一般,脊背上爬满了寒意。

    仍在东海中的长应瞳仁骤缩,猛地攥紧了五指,身上寒毛直立,满心惶惶不安。她冷声对东海君道“无需言谢,来日我再将他们领至天宫。”

    “神尊可是要走”东海君见她起身,连忙问道。

    长应面无表情地点了一下头,还未等东海君出声挽留,她的身影已然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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