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皆为假,如今这小孩儿却是真的,万象应当已经回溯至从前。”

    渚幽转身望了一圈,果真发觉此地有些有些,再一看,不正是淞灵城么。

    只是白雪犹未落下,地上也未是皑皑一片。

    和路经的凡人皆已穿上的袄子,一个个哆哆嗦嗦的,面上并寻不见太多的喜意。

    过了一阵,雪如琼花般缓缓落下,霜花忽地结出了大片。不出片刻,整座城被白雪所笼,看起来已是记忆中的模样。

    渚幽回头,看见三三两两的凡间修士正在结伴前行,不远处站着几个裹着大氅的弟子,恰就是她初入淞灵城时,为她指路的那几人。

    没想到还真就回到了从前。

    可她只能看见她见过的么

    渚幽忽地有些迷惘,猛地想起身陷万象混沌界之前,她所见到的沙丘和海,还有那一只身着黑甲的魔兵,及那沾着火的翎羽。

    若她真只能见到她曾见过的,那为何先前会看见那一幕

    她脚步骤然一顿,朝身后那面无表情的龙看去。

    长应的神情很是寡淡,除了疏离外,又很是森冷不可亲近,似是谁靠近她都不得。

    “怎么了”长应眼眸一垂,将冷淡的神情收敛了些许,似是忽地柔和了下来。

    渚幽也不知自己入此镜究竟有多久了,若先前在万象混沌界中的时辰与镜外一般,那她与这龙相处了约莫有十数个时辰,又或许比十数个时辰还要多得多。

    她犹豫了片刻才问“我入万象混沌界前,曾见到百万魔兵越过荒漠,其上不见苍穹,而是一片汪洋大海,其后凤凰翎羽如万箭般朝他们袭去。”

    “若我并未猜错,神魔之战大抵如此,可我未历过什么神魔大战,当时所见种种,莫非是你亲身所经”

    长应瞳仁猝然一缩,脖颈似是僵住了一般,她定定看了渚幽好一阵,似是在确认什么。

    渚幽面上还带着疑惑,甚是不解地睨着她。

    长应半掩在袖中的双手缓缓攥起又松开,憋在嗓子眼的那一口气似是终于松开。

    她在想,她的猜测果真没有,当真是渚幽。

    没想到她在观穹阁上再怎么推算天机,也未推出个大概,入了这浊鉴后,倒是被这圣物给点醒了。

    在渚幽的注视下,她未点头也未摇头,只含糊不清道“你当是便是。”

    “你若是重塑肉身归来,那大抵是记得数千年前之事的。”渚幽又道。

    长应颔首,“确实记得。”

    她望着远山,又好像透过远山想起了什么旧事,“千年前之事已是过眼云烟,记不记得都不甚重要。”

    “既然如此,那为何要缠上百年前相识的我”渚幽嗤了一声。

    她本是想套长应的话,却忍不住揶揄了一句。

    本以为长应会敷衍作答,没想到她竟听得心尖陡然一颤。

    长应竟垂眼思索了一番,随后那双金目一抬,缓缓道“你在当下,他们不然。”

    渚幽喉间苦涩,忙不迭将自己的神思牵了回来,心道,这龙伶仃自处,恐怕只是享了太久的孤独,换了心头血后心尖一热起来,登时就不想重归寂寥了。

    她移开目光,不想承长应这番好感,若是仙魔纷争又起,即便是长应肯放过她,她也未必会收手。

    那剜骨之痛犹在后背,她又怎么能说忘就忘,她本是该厌极了天上那群仙的。

    不论是谁。

    “你想看千年前的凡间”长应手一抬,作势要将眼前幕幕抹去。

    这一抹,周遭景象必定又会被卷作一团,再度展开时,将会是别处。

    “若你领我去,那我便去看看。”渚幽踌躇了一瞬。

    长应还真就点了头。

    她方颔首,便见周遭的屋舍和行人忽地被抹去,像是将画纸涂白了一般。接着,城门外覆雪的苍山不见了,天穹上悬着的苍鹰也不见了。

    “为何忽然变了”渚幽随即问道。

    长应一板一眼回答,“我压制了修为,此鉴便只认你,如今我将灵力释出,鉴中天地便随我之所想而变幻。”

    渚幽皱眉“先前你压制了修为”

    长应微微颔首,那面无表情的模样,还真的像是雪崖上不可采及的莲。

    渚幽登时觉得哪儿不对,沉思了一番,倏然抬眸,“既然如此,那先前我为何会见到神魔交战时的种种”

    她皱着眉,细细打量着长应的神情,不知这龙是不是还在蛋里时被撞坏了脸,仍旧无甚神情,连金瞳也未多转上一转。

    长应慢腾腾开口,“刚入镜时,我尚未来得及敛起修为,兴许是如此。”

    她面上看起来镇静非常,心却不然,甚至还一个字一个字琢磨着该如何说。

    她尚还不想让渚幽知晓,天界要寻的另一位古神是她。至少得等她为渚幽取到一些什么,届时再知晓此事,也不会觉得落差太大,也不会有太多的不甘。

    转瞬之间,周遭烟火滚滚,千百只异兽齐齐踏来,震得这龟裂的大地又现裂痕。

    荒凉芜秽,却并不冷清。

    怎么会冷清得起来,仙魔争斗,神器相撞时彩光迸溅,天如披霞衣,大地轰隆哀鸣。

    那一支魔军又来了,他们身下所骑的黑马血迹斑斑,森森白骨已露出大半,可却并未倒下,在鞭策下还在奋力往前奔着,身上大片的伤口淌出了血来,那鲜血刚落在地便化作了魔烟。

    千年前,竟是这般

    渚幽的心犹被触动,竟砰砰狂跳着,犹如她也身在此战之中。

    她心尖上虽淌着的是长应的心头血,可心口滚烫一片,浑身汗毛直立,不由得绷紧了肩颈。

    可她并未入战,这战役距今已有四千余年,那时的古神一个个可都厉害得很,同如今天上的值仙相比,似有云泥之别。

    那可皆是能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一举一动震天撼地。

    古神之间似乎并不相熟,只是这场旷世纷争将他们牵连在一块,令他们连半步也退不得。

    她眯起眼,在那支魔兵中找寻魔主的身影。

    从远处奔来的魔兵掀起了遍地尘沙,那黄沙如帘幕一般,将他们的面容给遮得模糊不清。

    渚幽掀过魔主的棺椁,在里边见到了魔主的肉身,自然也认得他的面容。

    可惜,她并未见着魔主,环视一圈,那一支魔兵里无人与魔主相像。

    随后她才忽然想起,在古魔族近乎被铲除时,那魔主尚还在襁褓之中,后来魔兵覆灭,这一魔得以苟活,听闻他重归魔域时尚还是稚儿模样,修养了数百年才领兵夺了上禧城。

    那时长应还在么,长应是何时泯灭,长应在大战时,又算是个什么神

    思及此处,她竟觉后背一阵寒凉,颇有种养虎为患的错觉。

    长应见她眸光晦暗,似是在思索什么,明知故问,“你来此处,究竟想取什么”

    渚幽轻呵了一声,“见不到,也就不想取了。”

    “说起来,你可知魔主是如何泯灭的”她转而问道。

    长应说得极其平静,“泯灭于杀神剑下。”

    可渚幽并不知晓杀神是谁,听她这么一说,只觉得这杀神应当很是威风,仅一人便将魔主逼至那种境地,竟就能让魔域一蹶不振。

    她回头道“那你呢,你当时在何处”有未与魔主打过照面。

    她着实想找个借口让长应回溯到魔主犹在之时,好取魔主的魂。

    长应淡声道“我当时早已七分灵魄,肉身泯灭。但灵魄犹在,若是回溯至那时,似乎也不是不可,但只得旁观。”

    “你想看”她迎上渚幽的目光,直白问道。

    渚幽当时取那傻子的魂时,长应便在身侧,而她将法晶带去人间时,长应也跟在一旁。

    这龙分明是知道她想找寻魔主余下一魂了,如今还这么问起,难不成真会带她去见见

    “若我说想。”渚幽慢腾腾道。

    “那便如你所愿。”长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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