肩上,听见后院里有人喊了一声,连忙走去帮忙,同那人一齐将盛满了温水的桶扛上了楼。

    渚幽看着那木桶从她身上穿了过去,她眉梢一抬,朝那桶点了一下,登时木桶里的温水忽地沸了起来,冒出了数个气泡。

    小二险些撒了手,又定睛一看,哪还有什么沸起的气泡。

    水是不沸了,可还是格外烫手,像是下边有木柴在烧。

    上楼后,渚幽拐了个弯,她手指一勾,正中那间上房的门随即打开,嘭的一声,极其响亮。

    和另一人抬着木桶上楼的小二又被吓了一跳,连忙伸头去看,却发觉那屋里并无人开门。

    他正琢磨着那一间屋子的门栓是不是该换了,那门忽地又自个儿合上了。

    笃的一声,里边分明还上了栓。

    小二心里犯怵,大白天的,别是撞鬼了。

    屋里,撼竹原是靠在窗边的,她见渚幽回来,连忙紧张兮兮地迎了上去,见自家尊主安然无恙,这才松了一口气,说道“尊主总算是回来了。”

    门合上之后,渚幽的满头墨发又变至银白,身上的魔纹也未再隐藏。她将那面浊鉴拿了出来,捧着看了好一阵。

    这浊鉴不愧是上古之物,着实老旧粗糙,若是赠予凡人,凡人定当时破烂将其丢了。

    此镜镜面浑浊,连一物也映照不出,和那观天镜倒是相像,但比之观天镜还要丑上许多。

    撼竹目光灼灼地盯着,难以置信道“莫非这就是”

    “浊鉴。”渚幽抚着镜面,只觉得里边似藏有滔天灵力,她还未将神识探入,已觉得这浊鉴似要将她反噬一般,极难操控。

    撼竹连神器都未见过几样,别说是这样的天界圣物了,当即吞了吞唾沫,难以置信地瞪着眼,半晌才问“这器物要如何用,有了这玩意真能寻到魔主余下一魂么”

    “不知。”渚幽摩挲着这浊鉴,皱着眉头道“只听闻穿过此镜能回到千百年前,若真是如此,自然是能取得到魔主一魂的,只是不知能不能将那一魂安然带出。”

    “可若是魔主那一魂已然转世,这么贸然将其从镜内取出,如今转世的那一魂会不会”撼竹怔怔道。

    渚幽一哂,“天底下哪容得下两个一模一样的魂魄,若是我将其从此镜中取出,原已转世的那一魂自然该”

    “泯灭了。”

    撼竹登时屏息,错愕地朝这银发墨裳的大魔看了去,她早知自家尊主不惧怕魔主,可没想到,尊主宁让那一魂泯灭,也要将其拿捏在手中。

    渚幽未用过这浊鉴,自然也不知这器物该如何驱使,她坐在鼓凳上沉思了好一会,微微侧头道“请骆清过来,让他来试试这面镜。”

    她话音一顿,又道“让惊客心也来。”

    撼竹连忙颔首,心道这哪是试镜,分明是试毒。

    片刻后,骆清同惊客心一齐赶来,两人神情皆很是凝重。

    “我将浊鉴取来了。”渚幽说得风轻云淡。

    骆清和惊客心神色微微一变,明明这才一眨眼的事,这位竟连天界圣物都盗出来了。

    惊客心自百年前那场纷争过后,便对渚幽敬重得狠,此番前来,眼里连丁点不得体的神情都见不着,还腰直背挺地站着。

    若是以前,她那露骨的眸光定已经露出来了,可如今一抬眼,眸中却只剩钦佩和惶恐。

    骆清久久未言,似要将那面浊鉴盯出一个洞。

    惊客心收敛了目光,口中连半个质疑的字眼也未吐出。

    “今日请第二主和第三主前来,是为了试试这浊鉴。”渚幽坦然道。她眉眼生得好看,模样看着出尘又无辜,压根不像是在将人往火坑里推。

    “不知此镜要如何用”骆清问道。

    “不知。”渚幽很是坦诚,又说“若非如此,也不会请你们二主前来。”

    惊客心双眸一亮,当即说道“还请大人让奴家一试。”她未掐着嗓子说话,声调甚是正常,不再娇得像是能掐出水来。

    渚幽微微颔首,手一抬示意她可以开始了。

    骆清后退了一步,眉心紧皱着。

    渚幽未回避,屈起食指叩了叩桌子,她也不知若是穿过此镜会发生什么事,如若进了去出不来,那便是得不偿失了。

    自告奋勇后,惊客心搓了搓掌心,倒吸了一口气才将手覆于浊鉴之上。她慢腾腾的将灵力探入其中,极其小心,生怕触及这镜中的什么古怪禁制。

    在将灵力探入的那一刻,她倏然瞪直了双目,过了一阵又皱起眉。

    渚幽默不作声地看着,只见愈来愈多的灵力自惊客心的掌中涌出。

    这浊鉴就如同无底洞一般,叫人探不到底。

    惊客心倏然收手,五指抬起的那一刻,莹白的灵力如游鱼一般丝丝缕缕地钻回她的掌中。

    “如何。”渚幽问道。

    “里面深不见底,漆黑一片,什么也见不着。”惊客心皱紧了眉头,她面色凝重,拢了拢五指,换了个法子去试探这浊鉴。

    渚幽未拦她,看着她将五指伸进了这浊鉴之中。

    再细细一看,伸进其中的并不是她的躯壳,而是她离体的魂。

    她那魂灵的数个指节已经探入了镜中,慢慢的,整个手掌皆没入里边,那手腕骨似是被截断了一般。

    骆清一动不动地盯着,他周身紧绷着,就连气息也屏住了。

    那抹魂彻底钻入了镜中,神魂离体后,惊客心的躯壳呆愣愣地立在原地,并未倒下,却像是没了生息。

    渚幽掐指算着时辰,心里想着,若是两个时辰后惊客心仍旧出不来,这魔她怕是捞不回来了。

    撼竹在后边静静看了许久,眼看着这第三主的魂钻进镜里没了影,而镜面依旧是浑浊一片,没有丁点变化,她才低着声问“尊主,为何仍旧什么也看不见。”

    渚幽没去碰那浊鉴,双手安安分分收在膝上,她定睛看着,不紧不慢地说“或许只有入镜才能看得见。”

    “若是出不来”骆清这才问道。

    “那我也无能为力。”渚幽回头看他,眸光坦荡又无奈。

    这坑是惊客心自己要跳的,与她何干。

    骆清面上未见愤懑,只是抿起了唇,紧皱的眉头始终没有松开。他侧头朝立在边上的那具躯壳望去一眼,心悬在了嗓子眼。

    这惊客心若就这么没了,多少有些冤枉,毕竟外边的人连她在里边遭了什么都不知道。

    “尊主”撼竹心焦地唤了一声。

    渚幽双眸一敛,闭目养起了神来,嘴唇一动只吐出了一个字,“等。”

    这一等便过去了两个时辰。

    渚幽撘在膝上那细白的手指微微一动,她眼一抬,面上不见遗憾,只是有些失望,“她多半是出不来了。”

    骆清猛地转动眼睛,“那她的魂”

    渚幽睨了他一眼,抬手探向了桌上那一面古朴的浊鉴。她素白的掌心悬在镜上,将灵力灌入其中。

    她手中灵力相较于旁人所施出的缕缕莹白相比,就如同天上的落星泉。湛蓝如水,其中有光点跃动,熠熠生辉。

    那灵力一现,骆清连忙眯起了眼,双目如被灼烧,而撼竹则连忙别开了头。

    渚幽轻轻啧了一声,片刻后,硬生生将惊客心的魂给拖了出来。

    那立在边上的躯壳猝然一动,惊客心瞳仁骤缩,她半晌才回过神,缓缓把碰过浊鉴的手收到了身后,两根手指着急地捻动着,似是在将手指搓热。

    “多谢大人救命之恩。”惊客心连忙道。

    渚幽垂下眼,摆了摆手,不想听这些,“在里边看见了什么”

    惊客心这才心有余悸地道“奴家回到了尚还是凡人的时候,那时春花烂漫,奴家”

    渚幽抬手揉了揉眉心,“我若要听书,何须你来说”

    “说书”这二字一出,她面色略微一变,就连撼竹也抿起了唇。

    自从与长应分开,她便下了凡间。起初时,她每每听书都想起那面无表情的小姑娘,听也听得不甚耐烦,几乎听不进耳,叫撼竹放下铜钱就走了。

    惊客心哪知她在想什么,顿了一下才道“年月再如何溯流,奴家也仅能看见初生时的那一年,再往前便见不得了。”

    渚幽面色一暗,摆摆手道“罢了,今日便到此为止,你们且先回去,我再想想办法。”

    惊客心连忙应了一声,战战巍巍地转身走了,莫不是大人出手相救,她还真出不来了。

    骆清也跟着走了,他的境界虽比惊客心要高上一些,但终归不敢冒险入镜。

    屋里,渚幽思来想去,只得出一个结论

    若想回到千年前,那至少得寻到一个那时便已诞世之人。

    窗忽地被叩响,似被风刮,又像是有人在敲。

    撼竹疑惑地走了过去,小心翼翼推开了窗,只见一只纸折的船正挂在窗上。

    那纸船花花绿绿一片,是凡人烧给死人的玩意儿。

    她连忙低头去嗅,在这纸船上嗅到了点儿阴森森的气息,极像是上禧城里那只叫无不知的鬼留下的。

    “怎么了。”渚幽问道。

    撼竹连忙将那纸船捧了过去,为难道“无不知传信来了。”

    这信的模样长得真好,一看就是阴间东西。

    渚幽看了一会才伸手去拿,将覆在其上的鬼气扯了出来。

    乌黑的鬼气在半空中凝成了一行字

    “天界恩泽凡世,沧海之极,玄晖之下,寒眼将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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