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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长应那黑森森的脑袋上顶着两个黑树杈一样的玩意儿, 渚幽一时还不太看得惯。

    尤其那角还是嫩生生的,似是一折就能断。

    嘴里被塞了灵石后,长应吐又吐不出来, 只能干张着嘴, 两根牙抵在灵石上,锐利得像是能将这石头给戳出个孔。

    可怜巴巴地甩了甩头, 硬是甩不出,看着甚是委屈。

    可偏偏她那一双金灿灿的眼依旧是冷冰冰的,那模样像是不知悔改下次还犯, 直勾勾地盯着面前那银发黑裳的魔。

    “知错了么。”

    渚幽又将手伸向了那对她觊觎了许久的龙角,终于摸了个正着。

    角上的纹路密密匝匝,若不细看还真看不出来。

    长应摆了一下尾,冷着脸将头往她的手边蹭,那锐利的龙鳞直朝那只素白的手上刮。

    渚幽见她似乎比方才乖上了些,这才将那将块灵石取了出来。龙吻兴许是张久了,离了灵石竟没立即合上,还傻愣愣地张了好一会,龙涎都快要滴出来了。

    她两指一摁, 将大张的龙吻合得严严实实。

    撼竹看傻眼了, 满脸皆是担忧, “尊主这般玩弄这神裔的身子,日后她若是报复, 那该、该如何是好。”

    她说得满脸通红,说完更是觉得不对劲。

    “我将她养这么大, 她哪来的脸报复”渚幽话是对撼竹说的, 双眼却未离开面前这黑不溜秋的龙, 就跟威胁一般, 还微微眯起了眼。

    长应摆了摆龙尾,似是讨好一般,只是那尾摆动的幅度十分敷衍。她眼一斜,还朝挑拨离间的撼竹睨了过去,眸光冰凉。

    撼竹哆嗦了一下,别开头前忍不住多看了那对龙角一眼,“这对角能藏起来么,若是被看见了,可该如何解释。”

    渚幽又摸了摸长应的角,手感还挺好的,只是不知道这么摸下去会不会变得圆润一些。

    长应没有挣扎,一双眼仍在望着撼竹,似是又结下新的仇了。

    摸了数下,渚幽才将龙身举高了点儿,平视起那双金灿灿的龙目来。

    眸光是冰冷的,竖瞳黑沉沉,好似一只无情无义的妖兽,看着似是不知怜悯的,也并无善心,怎么也不像是天上那群仙该有的样子。

    渚幽往后一倚,微微眯起眼,不死心地又吸了吸鼻子,果真仍是闻不到龙气,这只龙即便是长了角,也依旧不像寻常的龙。

    “日后在外人面前,你这角可千万别露出来,龙角这玩意儿听闻鲜美香甜,吃着还挺有嚼劲,龙筋韧劲十足,烫一烫便捞起来会格外脆口。”她慢腾腾地说。

    撼竹浑身一抖,这么听来,像是自家尊主还真吃过龙肉的样子。

    长应金瞳微眯,似是满心不高兴,却不见嚎上一声。

    渚幽拇指一抬,轻飘飘地刮了刮她的下颚,指腹一顿,停在了她的嘴边。

    长应想张嘴去咬,猩红的龙吻刚张开又慢腾腾地合拢了,双目往下一转,只盯着那只捏着她的手。

    五指又细又长,手指和手背皆是素白的,抓着东西的时候,手背上的筋骨分外鲜明,腕骨细细一圈,像是使不上什么力气一般。

    可抓着东西的时候,是真的好看,手指收得紧紧的,手背上的筋骨看似十分脆弱。

    渚幽见她没闹脾气,一双无辜的眼微微一弯,像是悬在天边的新月,不染片尘,可偏偏

    偏偏是个魔。

    “除我以外,都是外人,外人都瞧不得你的角,可记得了”薄唇一动,她又添了一句。

    话音刚落,被她握在手里的龙登时沉了几分,她的手臂撑不住,不由得松开了手,随即一个软绵绵的稚儿跌进了她的怀中。

    是个龙女,头上没有树杈子的那种。

    长应变回了人身,这一变,连龙角都隐去了。她识相得很,说乖巧确实算得上乖巧,可有时却又煞气沉沉的,只偶尔会显得十分听话。

    渚幽被压了个正着,不由得往后仰了点,满脑子在想,这龙是不是又长大了些,怎又变沉了。她下颌一抬,分外脆弱的脖颈落进了那双金瞳眼底。

    长应头一埋,冷不丁咬了上去,还用上了几分力气,像要叼下一块肉般。

    渚幽倒吸了一口凉气,猛地挥开了咬在她脖子上的龙,五指一抬就往前伸了过去。

    长应被抓了个正着,细嫩的颈子落在那五指之中,可她的神情却冷漠如常,仍是不知喜怒。

    她轻微地挣了一下,浅色的眼瞳一垂,冷冰冰地望向那只握在她脖颈上的手,被勾了魂似的。

    好看的,抓着东西的时候手背筋骨分明,也不知抓起别的物什时是不是也是这般。

    先前吞的那两股来历不明的灵力已彻底化入了她的体内,尤其是附着在尘屑中未散尽的那些,她吞后险些支撑不住,躯壳如被深埋冰雪之中,眼皮沉重无比。

    这回一觉醒来,似是她破碎的魄重归旧地,不知怎的,竟知欢喜了。

    她看着面前这魔时,总想见她被欺时又无能为力的茫然模样,见她微扬唇角也跟着如食蜜饯,这应当就是欢喜。

    渚幽被扑了个满怀,还险些被长应的头给撞了下颌。眼前的龙确实又长大了些,手脚长了一截,脸也略微长开了一些,鼻尖上那墨汁般的小痣更明显了。

    可还是个稚儿,看模样苍白又孱弱。

    她擒住长应的脖子,五指稍稍收拢了些,手中的小龙气息渐渐急促起来,苍白的脸上倏然泛了红,似是要断气。

    长应身上的寒意沿着她的手直往她的心口爬,似是比先前更甚,似是有一股寒凉的气劲在试图掰开她握紧的五指。

    她心口似是结了霜般,陡然松了手,猛地侧头吐出了一口寒气,连忙将食指往长应的胸膛上戳了一下。

    本就虚虚弱弱的长应顿时往后一仰,随即摔下了软榻,伏在地上平复着气息,背上的墨发跟着起起伏伏。

    撼竹并不意外,自家尊主的脾性确实不大好,生起气来是要人命的,这段时日倒是隐忍了许久。她微微垂下头,神情有些失落,两只贴在裙上的手缓缓攥紧了衣料,稍一用力便松开了。

    明知自己只是个给主子卖命的,可听到渚幽对长应那么说

    说除自己以外都是外人,心口像被针猛扎了数下。

    她从不奢盼能常伴尊主,只是觉得自家尊主这数百年来连个亲近的人都没有,怪

    怪心疼的,若是尊主身侧之人能一直是她,那该多好。

    正想得出神,她眼眸一转便发觉长应正在看她。

    长应那冷漠的眸光一扫,明明是稚儿模样,却像她本该高高在上似的,冰冷的眸光自她这蝼蚁身上一掠而过。

    撼竹生怕自己的心思被看穿,慌忙低下头,藏起自己卑劣的祈盼。

    渚幽本就没想将这小龙怎么样,只觉得她这一觉醒来似乎不懂事了,得教训教训,省得日后没上没下,不懂规矩。

    她垂眸时,长应才慢吞吞的将落在撼竹身上的目光收了回来,小脸往她的方向一抬,神情漠然冷淡,半点不像会认错的样子,倒是仰起头巴巴地看着她。

    真是好一只不听话的龙。

    渚幽想不通这龙怎就不乖了,当她是睡懵了,“乖一些,别动不动就瞪人,和撼竹学着点儿,眼神不知怎么放便好好收着。”

    她话音刚落,长应就微微皱起眉,十分不配合地别开了头,还糯声糯气地说“不想学她。”

    渚幽刚想说话,便察觉门外有人靠近。

    也不能说是人,装得像人一样,实际上是个魔。

    门咚一声被撞上,劲风将窗棂上的麻纸刮得噼啪作响,门扇却并未被撞开。一道寒光骤亮,那袭来的灵力被禁制给弹了回去。

    外边的魔堪堪稳住身,用娇柔似水的声音道“大人屈尊来了这华承宗,怎也不同奴家说一声。”

    这话说的,怪像是华承宗的主一样,若是周熹照听见了,定会被气个半死。

    来人自然就是惊客心了,只是门上的禁制将她拦住了。她本是想硬闯的,可没想到压根闯不进去。

    渚幽朝撼竹睨去,“跟着你来的”

    撼竹在外峰绕了几圈,怎么也没想到都绕成那样了,惊客心还能跟过来,当即颤着声说“我本以为将她甩开了。”

    惊客心软硬不吃,缠人的本事一套一套的,见屋里无人回答,声音更是软得能掐出水来,“大人先前甩开我,不曾想还是来了华承宗,何必劳费苦心,与奴家一同不是更好么。”

    渚幽抬手捂住了一只耳,听得着实头疼。

    这惊客心好歹是个大魔,又是魔域的三主之一,境界低也低不到哪去,如今她眼里的毒雾更甚,灵力也未恢复完全,所施的禁制宛如一张薄纸,多戳一下就要破。

    若是惊客心有心硬闯,她的禁制怕是拦不住。

    她着实不想理会这惊客心,只想着要如何将这东西驱远了。耳边忽地一声巨响,禁制被破,刺目的银光骤然一动,如水波般在半空中荡出了数道涟漪。

    破开禁制的魔轻咳了一声,抬起唇角笑了一下,缓缓将被灼伤的手背在了身后,又道“这破房子哪是大人该住的地方,大人不如到奴家那去,咱们也好聊些闺房事。”

    “百年不见,你确实是被吊少了。”渚幽坐直身,拧着眉说。

    惊客心捂着心口一副被吓着的模样,却不怕死地往屋里踏了一步。她朝四处扫了一眼,捂起鼻子柔着声说“这臭男人住的地方,大人不觉得委屈,奴家还替大人委屈起来了,大人还是到奴家那儿去,有温茶和暖酒,还都热乎得很。”

    长应早爬起了身,一瞬不瞬地盯起外边那表里不一的魔。她退了半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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