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发给拨开了,让整个额头都露了出来。

    当真很诚恳,又十分坦荡。

    渚幽又将灵力探入其中,这一回,她不光只是看看,甚至还试图拨开那重重迷雾,这雾若是能拨开,兴许就能看清这识海的全境。

    不曾想,在她将灵力覆上长应识海里的雾时,她的灵台忽一阵刺痛,长应那蒙了识海的雾爬进了她的灵海,还试图将她的灵丝一并蚕食。

    她双目微眯,立刻驱散了那尚未占得一席之地的浓雾。随后,那诡谲的雾倏然钻回原处,潜进了长应的眉心。

    这雾当真连驱散都驱散不得,像是已经在识海中生了根。

    长应微微低了点儿头,似乎有些难受,她的识海中有如大浪掀天一般,浓雾如浪般汹涌翻腾

    似乎有什么东西被触动了。

    渚幽见她神色骤变,立刻收了手,还屈起食指弹了一下她的额头。

    力道不重,长应的额头上却顿时出现了一道红痕,好似被凌虐了一番。

    长应回过神,急急倒吸了一口气,瞳仁略微一颤,糯声道“不知怎么,头似有些痛。”

    渚幽不想再动这龙了,事到如今,她已能笃定这龙的来历绝不一般,只是究竟有多不一般,还得看看她有没有别的本事。

    撼竹紧张了好一阵,看见自家尊主收回手,这才略微松了一口气。

    长应额头上那红印子未消,通红一片,像是贴了花。

    渚幽忽然出声,“怎么我一回来你反倒不困了。”

    “困的。”长应抬手摸了摸额头,如实作答。

    “困了那便去睡。”渚幽手一抬,朝木床一指。

    “这木床不如大殿的软榻。”长应微微皱眉,不大情愿。

    渚幽无可奈何,“你在大殿里时还是颗蛋,怎么知道那榻软不软”

    长应登时糯着声反驳“我在蛋里时便已能记事了,只是看不见。”

    这倒是渚幽没想到的,这么个蛋,还没孵出来就能记事了。

    此话若是别人说的,那她定然不信,可从长应嘴里说出来,她还不得不信上一信。

    撼竹又险些被吓破了胆,“这么说来,你岂不是还知道许多事”

    “问得太多了。”渚幽皱眉,回头就朝这绿毛孔雀使了个眼色。

    撼竹登时噤声,头猛地低了下去,过会才发觉自家尊主眼里哪有责备之意,反倒像是在叮嘱什么一般。她恍然大悟,不就是去上禧城找无不知么,她记着呢。

    “何意。”长应嫩生生的眉心微微一皱,脸上尽是不合年龄的深沉。

    撼竹瞅了自家尊主一眼,见尊主没止住她的话,这才怵怵道“你原先在蛋里时听到了什么,可有听说你娘亲是哪位龙女”

    长应嘴一努,明摆着不大高兴,“不曾,我应当没有娘。”

    撼竹明了,这蛋倒是生了一身反骨。

    长应淡漠的眼里又露出了一丝迷惘,“应当没有娘,其余的并不知晓。”

    “当真不知”渚幽屈去食指在桌上叩了两下。

    长应神情淡然,旁人看来便是一脸的爱信不信,“先前在海里时十分安静,听不见太多,后来才吵杂了不少。”

    撼竹在边上嘀咕了一句“这莫不是嫌咱们聒噪”说完她就被自家尊主睨了一眼。

    “聒噪”渚幽嘴一张,屋里的几簇凤凰火皆黯淡了下去,火光稍隐,周遭登时冷了起来。

    “尊主说话哪能是聒噪能,明明就是天籁之音,洋洋盈耳,恨不能日日将这声音挂在耳边。”撼竹神色大变,连忙搜索枯肠道。

    渚幽这才点了点头。

    刚破壳的龙确实容易困倦,没多久,长应又站不稳了,扯住了渚幽的裙,才堪堪稳住身。

    渚幽将那一角布料抽了出来,对这龙不甚怜惜,眼看着她要倒在地上,才挥出一道灵力,将其托到了硬邦邦的木床上。

    所幸长应没折腾,睡姿倒是挺乖巧的,这两眼一闭,脸上也连丁点煞气也见不到了。

    渚幽看她面色苍白,难得地涌上了一丝心疼来,就只有一丝,一丁点,不足尾指指头多。

    撼竹也不知这龙是不是真的睡熟了,不好开口说话,只在边上呆若木鸡地看着自家尊主给小龙女掖了被子。

    长应动了动,睡得不大安稳,似是冷了一般,微微蜷了起来。

    渚幽只好坐在边上,她刚坐下,那龙就循着热源靠了过来,两手一伸就环住了她的腰。

    “尊主,那神化山”撼竹压低了声音问。

    渚幽神色沉沉地摇头“进不去,这华承宗宗主也是受命派弟子下了无妄沟,只是不知是何人所派,那人要他将妖兽腹中的铜铃取出。”

    “那铜铃必然与华承宗有点干系。”撼竹连忙道。

    渚幽微微点头,“说起来,我在主峰塔顶外嗅见了仙气,随后似是什么器物破裂,灵力随之震荡开来,其间又听见了龙吟。”

    “莫非是另一只铜铃”撼竹想了想。

    “可那东西为何见着我就碎”渚幽将长应的手给扒开了。

    “兴许是因为尊主境界高深,魔域内无人能敌,这铜铃一时不甘,就碎了。”撼竹想不出要怎么解释,只好瞎编。

    渚幽一哂,听乐了。

    木床上,盖着薄被的长应双眼紧闭着,又将手从被子里伸了出来,还攥紧了渚幽的衣裳。

    撼竹朝长应的手斜了一眼,欲言又止。

    那只小手却未如她所想那般被冷漠拨开,反而还被握住了。

    渚幽握住了长应那细瘦的腕骨,本想将这只手塞回寒衾,想想却算了,暂且给这龙尝一点儿甜头。

    翌日,华承宗的弟子们一早就起来研习早课,院子外脚步声十分凌乱,还伴着数人说话的声音。

    在听见这吵闹声时,渚幽便睁了眼,她竟坐在这木床上一动不动的过了整夜。

    更难以置信的是,这小龙的手臂竟还环在她的腰上,抱得倒是挺紧的。

    渚幽后腰一片冰凉,全拜这龙所赐。

    以防有同门弟子敲门,她早早便将屋上的禁制削弱了些,省得叩门的人被禁制给震得连命都没了。她慢腾腾地拉开了长应的手,转而便将长应的魂拍进了凡人的身体里。

    撼竹生怕又被拍一次,主动些总不会那么难受,早早就自己换了壳。

    长应的神魂离了原身,躯壳又化作龙形落在了木床上,那龙身隐约又长了一些,龙首上略微有点鼓,似乎是要长角了。

    渚幽摸了摸龙首,说道“若是长角,可得长一对好看些的。”

    屋外有人走近,看影子欲要敲门,她连忙将长应的龙身扔进了芥子里。

    门忽地被敲响,外边有人喊道“师兄,你们今日可要听早课昨日听方师弟说,你们下山一趟受了重伤,如今伤势如何了”

    渚幽前去开门,十分自然地笑起,“早课岂能不听,有劳师弟挂怀,伤得不重,如今已无大碍了。”

    她刚说完,垂在身侧的手忽被牵了起来。

    长应附着的人身正握着她的手,因未睡够而神色恹恹的,冷漠中还带着点烦厌。

    那握过来的手仍有些冰凉,就算换了个壳也没脱去寒意。

    敲门的师弟一脸困惑,怎么去听个早课还要牵手

    他迷蒙地摆摆手道“三位师兄,我先行一步。”

    渚幽微微颔首,待那弟子走远后,才一根根地掰开了长应的五指。

    长应一脸不高兴,惜字如金地说“冷。”

    渚幽心说不行,你如今占着的这躯壳可太丑了,牵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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