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师穿着身松散模糊的白衣站在树下,因为记忆模糊的缘故,落在深色土地上的白色长袍像白墨般晕染开来,整个人是游离于周身一切的。

    唯一清晰的,就是他手里的扇子了。

    乌木色的扇柄上,是纯白的扇面,摊开时上头似乎晕了只什么,看不大清,仿佛被什么无形的白雾给遮住不让人看似得。

    闻然知道这是魔的记忆太模糊的缘故,于是他目光只是浅淡地再上面扫过,便不再看。

    这人半点也没给人用禁言符封嘴的不好意思,在一张张顶着符文的无脸“注视”下,他叹了口气,怡然自得道“可算安静了。”

    无脸人群骚动一阵,在意识这符摘不下来也讲不来话后,只好不停用肢体表示,一时间反而更加人群攒动。

    大师倒像早料到似得,往边上无声无息地走了两步,说“我知道你们在着什么急,出去的办法自是找到了,就是稍微有点麻烦,所以我才又回来一趟。”

    所谓回来,大抵就是指的从这个魔的记忆里抽身回界。

    一般除魔师在入魔的记忆后,便会直接找出执念点直接消解,这样魔被度化了,外头的界便会自动坍塌消失,被一并拉进来的人,自然而然就会回到尘世里。

    只有实在无法消解的情况,除魔师才会重新抽身而出,回到界中,寻找其他办法。

    大师说完,周身响起一片此起彼伏的“呜呜”声。

    他们说不了话,只好用张牙舞爪来表达是什么麻烦。

    但不等大师回答,人群底下突然钻出一个脑袋,正是方才抱着孩子要往树上撞死的女人。

    意外的是,她居然没有被贴禁言符。

    “大师,大师求求你”女人扑上去,二话不说直接抱住大师的腿,奈何后者先一步料到她动作,身体轻轻一转便直接避开来。

    他动作太快,女人还以为凑巧,刚调转身体想要再扑一次,就感觉膝盖被一股无形的力拖起,再回过神,她已经直起了腰。

    不等她困惑怎么回事,就听见大师道“你想救你的孩子”

    女人一听,连忙点了点头,转头冲着大师又是一膝盖下去,抱着孩子仰着头道“大师,求求你救救我家宝儿吧他自从进来后就一直高烧不断,我能试的法子都用了,但就是不退,这儿没有水也没有食物,他快撑不下去了啊”

    她声音凄厉,大约是在哭了,满是皱纹的脸流不出眼泪,那些皱纹却被挤得更加可怖,抽动间,缝隙里露出的全都是森森的白骨,以及皮下的血肉。

    红白相交的模样实在太吓人,许扬硬着头皮看了会儿,还是没忍住退了两步,缩到了闻然和霍夜的身后去。

    他本来以为照闻然那嘴下不留人的性子,觉察到他这怂巴巴的行为,肯定得被说上两句。

    但奇异的是,这次直到他停下脚步,闻然都没看过来一眼。

    霍夜自然也是。

    他们无声地并肩站着,夕阳余晖把身后的影子拉的很长,微微倾斜的弧度中隔了条亮色的空隙,而手铐的链条成了他们之间唯一的链接。

    右边那个更长些的影子忽然动了动。

    霍夜轻轻转头,悄无声息地看了看闻然专注的侧脸。

    在除魔席间,闻然一直是个专注的人或者妖。

    霍夜也是。

    但今天他却有些专注不起来。

    他半张脸在光里,半张脸藏在阴影之下,微微低垂的眼帘将本就看不出思绪的眼遮了大半,透出几分游离于世的冷漠来。

    而这份冷漠的尽头是闻然。

    一时间居然说不清是因闻然而起,还是因闻然而终。

    他在注视中极轻地眨了下眼,旋即抬起头,顺着闻然的目光望向了不远处那位呈现几分虚影之态的白衣大师。

    漆黑的眸终于映出几点白色来。

    闻然对霍夜的小动静全然不知,他正一心一意地望着面前的大师。

    或者说是他的手。

    这人年纪应该不大,撑死二十出头,一双手指骨分明,皮肤很白,也不知道是记忆修补的缘故,还是本身就这么白。

    捏着扇柄时甚至被那乌木色衬出几分病态的苍白来。

    女人跪地哀哭的嗓音实在太过尖细,刺得人耳膜生疼,边上其他人直接被震慑地退了两步,大师也想退,奈何被拉着腿,根本退不了。

    倒是也用灵力把人拉起来了,但一拉就跪一拉就跪,再来这么几次他都要怀疑这女人膝盖都要被跪碎了。

    他手里还捏着张禁言符,好像下一秒就要不堪其扰地把禁言符给这人贴上。

    可最后还是没有。

    大师又一次用灵力把女人拽了起来,在对方准备再跪下时,直接束住了她膝盖,不让她弯曲,才道“你刚刚说,你孩子进来之后就一直高烧不断,怎么也退不了”

    女人被转移了注意力,没再想跪不跪了,赶忙把怀里的孩子露了出来。

    那小孩少说有六七岁了,男孩儿,手脚较于同龄人都要壮实,一看就不轻,也亏得这女人一副细胳膊细腿的瘦弱样儿能抱这么久,还半点也不手抖。

    他整个脑袋都被一件破旧的衣裳裹住,只露出一点来透气,女人为了让大师看清,便把那衣裳解开来。

    露出的脸却让闻然微微蹙了下眉。

    因为这孩子,他没有头。

    准确来说,是他的头都被一团黑雾裹住,别说脸了,脖子以上的位置连半寸皮肤都没。

    而黑雾截断在脖子的地方正好形成一个横切面,仿佛被什么东西斩断了头颅,黑雾浮动间,里头的白骨和血肉若隐若现。

    除了没流血外,简直就是一副无头死尸。

    但这一切似乎都只是记忆修补造成的,因为女人和大师脸上表情并没有任何变化。

    “不仅不退烧,还一直醒不过来。”女人声音嘶哑道“最开始他还会偶尔说两句梦话,但后来再晚一点,别说梦话了,中间呼吸都断了好几回。”

    她说着,又想跪下去,偏偏膝盖怎么也弯不了,只好焦急道“求求您救救我的宝儿吧,我下辈子给您做牛做马这辈子做牛做马都行”

    “做牛做马就算了,不作死就成。”大师似乎叹了口气,而后道“没什么大问题,只是入了魔,魂魄受了点牵连,等出去就能醒了。”

    女人登时放松了几分,又赶忙问“那我们什么时候能出去啊”

    大师道“解决完麻烦就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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