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此,其剑招名为开阴阳

    天南星像风一样的来,又像雪一样地消失了。

    天地重归寂静。

    沈辞镜怔立片刻,骤然咳嗽起来。

    他的咳嗽声越来越重,越来越痛。而他那因强行使用剑符剑意的躯体,也在此刻几近崩溃。

    然而沈辞镜并未在意,稍稍缓过气后,便踉跄向前,从厚厚的雪层下将谢非言挖了出来。

    从沈辞镜领悟一剑开阴阳,再到天南星被绞成血沫,一切都不过发生在兔起鹘落之间,然而就是这短短的刹那,这片雪原上的雪便厚重了近一倍,倒叫谢非言被深埋其下。

    沈辞镜咳嗽着,扫开谢非言身上的雪,将他扶了起来“没事吧”

    谢非言笑了一声“没死。”

    “这剑符你哪儿来的”沈辞镜疑惑问道,“之前你怎的不用”

    如果在水上行宫时,谢非言就用了这剑符,那谢非言也不至于惨到如今的状况。

    谢非言抬眼瞥他“为何不用你瞧我像是会用剑的人”谋划三年才拿到的首冲大礼包,难道他不想开个能用的好东西可是这剑符厉害是厉害,偏他不会用剑,全是白搭。

    沈辞镜听了,张了张嘴,弱弱发言“可这剑不是拿起来就能用了么”

    谢非言“”

    谢非言吐了口气。

    很好,他又一次被气清醒了。

    “走吧。”

    谢非言说着,踉跄起身,想要向前。

    但还未等他站稳,他便身形一晃,又要跌下。

    沈辞镜连忙扶住他,咬开手腕上的剑痕,不顾谢非言的恼怒拒绝,又给他喂了口血,而后再一次背起了他,像是拄拐杖一样拄着漱雪剑向前走。

    谢非言这会儿已经感到自己越发冷了,连视界都已经变得朦朦胧胧,模模糊糊。

    可这一刻的他却忍不住笑,好像他并非正在走向死亡,而是走向圆满的终结。

    “你可是剑修啊”谢非言忍不住笑,也忍不住想要说话,“你怎么这样用你的剑”

    沈辞镜这时虽然也是凄凄惨惨的模样,但他这具被剑意侵蚀多年的身体,倒是比他外表看起来结实多了,只一小会就已经恢复了许多,说话的声音也是中气十足“这世上那来那么多繁文缛节,不就是一把剑而已,怎么方便怎么用就是了。”顿了顿,他小小声,“而且这剑又不怎么样师父他嫌我费剑,不肯给好剑给我。”

    谢非言再次忍不住笑了起来。

    少年心性,便过如此。

    这样跳脱,这样纯净,这样可爱。

    谢非言还想要再说些什么,但下一刻,他再一次嗅到了风中不同寻常的气息。

    “小心”

    倏尔,黑鸦再起。

    那被漫天剑意绞成粉末的天南星,竟再一次在二人面前显形。

    “倒是我小看你们了。”

    这一次,天南星如同泥塑的身体上终于出现了难以弥合的裂痕,就像是烧坏的陶人。

    但他依然能够说话,能够走动,带着一种来自于异类的恐惧,降临于二人面前。

    “这一次,我必不会再留手”

    沈辞镜万没想到天南星竟还没有死

    他心中暗藏焦虑,道“为什么你要这么执着明明你心中也不想杀我们的不是吗”

    但天南星没再回答了。

    天南星的身形骤然坍塌,抛弃人形,化作淤泥,后又倏尔暴涨,变作浪涛,向两人卷来。

    来自异类的攻击,唯有以异类的形态显现,才是最厉害的

    天南星这时显然是动了真格

    这一刻,看到这熟悉的一幕,谢非言瞬间明白了天南星的真身来自静海幽地的影魔

    但这样的消息,却对谢非言沈辞镜二人毫无帮助。

    能够救命的剑符只有一张,如今已经用掉了。

    敌人是高出他们好几个境界的修士,而且其真身还是分外难以斩杀的影魔

    死局

    死局

    如何破

    破不了

    但即便是必死的局面,即便是十死无生,谢非言也绝不会坐以待毙

    谢非言也不知哪里生出的力气,用力推开沈辞镜,斩火刀再度出鞘,带着一往无前百死不悔的悍然与暴怒,迎向了天南星。

    嗡

    缭绕在耳畔的细细耳鸣声越来越大,化作洪钟大吕,震得他的身体与骨骼一同颤抖起来。

    那些原本被轻雪融化的愤怒,也再度汇聚成河,点燃了最后的火焰。

    “谢非言”

    一旁好像有人在叫他,又好像没有。

    前方好像有敌人迎来,又好像没有。

    这一刻,谢非言已然什么都看不到,也什么都感受不到了。

    但他的刀依然坚定,狂傲,绝不动摇

    因为他的愤怒让他永远都不会屈服。

    也因为他绝不会看着另一人在他之前死去。

    时间在这一刻像是失去了意义。

    世上的一切都在谢非言的感知中扭曲了。

    谢非言感到自己正化作燃料,一点一点地消失在这火焰之中。

    然而就在他彻底化作灰烬的前一刻,一道剑意从天而降,将这一切定格。

    谢非言神思骤然一清,目光重新凝聚,在这一刻看清了来人。

    这是一个鬓角发白、落拓不羁的男人。

    他有着少年人的锐气,中年人的成熟,老年人的宽容。这样复杂又似乎矛盾的气质,集于他一身,令人辨不清他的年龄,甚至让他的容貌都因此模糊了起来,然而当他转向沈辞镜,开口唤他时,他的身份却呼之欲出。

    “乖徒儿,刚刚这雪原上是何人在使剑快,快,快些告诉我,我这便同他比剑去”

    这人像孩童般雀跃的话跳动在这凄冷的雪原上,令这越来越冷的雪原逐渐回温,也令这剑拔弩张的气氛骤然溃散。

    而这这就是天下第一剑,宫无一

    谢非言笑了一声,心中强撑的一口气终于彻底松了下来。

    他倒头栽下,倒在雪地之中,甚至不必去看天南星的下场。

    这时,沈辞镜也终于赶到了他身前,神色慌乱地扶起他。

    “谢非言,谢非言”

    “醒醒,不要睡,醒醒”

    谢非言再也撑不起力气回复这个小混蛋了。

    他缓缓闭上眼,放任自己沉入了黑暗。

    不必可惜,不必感慨,不必挽留。

    就这样

    任他消逝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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