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凑近她几分,到底存了几分好耐心想哄着她。
“二爷”
宝婳犹豫了好久,才抬眸心虚问他“我想问二爷一个问题,嗯是个假设的问题。”
“你问就是了。”
他想他还不至于连问问题都不准她问了。
却没想到她憋了半天,忽然小声问道“如果婳婳不贞洁了二爷还会要婳婳么”
梅襄愣了愣,“好端端的,说这种话做什么”
宝婳心虚地垂眸,“我就是随便问问。”
梅襄眸色不明,“是不是二爷对你太好了,好到叫你连这种问题都敢想了”
他的手指在她细细的脖子上轻轻摩挲了几下,缓缓说道“婳婳忘了么,二爷要弄死你就像弄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所以你可千万不要有红杏的念头。”
“不然被二爷知晓了”
他的眉眼平和得很,话却很是吓人。
“我会先叫你看看你的奸夫是怎么死在你面前的,然后再叫我的婳婳付出应该付出的代价”
宝婳听着,更想哭了。
“二爷,我”
“嗯”
宝婳憋了憋,低声道“我就是随便问问。”
梅襄轻笑了一声,“我也就是随便说说罢了,你怎这么不禁吓,我说说你都吓成了这样,真要发生了,你可不得吓死了。”
“二爷别吓我。”
宝婳攥紧被子嘀咕了一句,便立马阖上了眼睛,生怕他追问自己什么。
她今晚自打从外面回来之后,便从头到脚都是漏洞。
便是梅襄想要相信她什么事儿都没有,都不能把自己当傻子骗。
等宝婳呼吸平缓下来时,他便捉起她一截细腕,瞧见上面有着一抹红痕细看,竟愈发得像是指痕。
隔天早上,梅襄早起来,神色也没叫宝婳瞧出一丝端倪,他对宝婳说今日还要出门,可能会回来得很晚,让宝婳在家等他回来。
宝婳乖乖地点了点头,令人很是放心的模样。
梅襄便离开了深春院。
只是他并没有出府去,而是面无表情地去了书房里。
他从早上一直等到中午,午膳之后,管卢终于进来对他道“二爷,二奶奶她出了深春院去,神神秘秘的,连个下人也都没带”
最奇怪的是,她专挑小路走,那些能看见人影子的大路,她是路过都不肯路过的。
简直就把“心里有鬼”几个字写在了脸上。
梅襄心神不宁地“嗯”了一声,便要起身过去。
宝婳是个心里藏不住事儿的人。
他又不是个蠢人,所以即便还什么都没有亲眼看见,他甚至已经猜到了什么。
只是那样的答案,他并不太想要去触碰。
这是梅襄生平第一次去回避一件事情的结果。
他迈出书房的那一刻,甚至还在想,如果他再给宝婳一次机会,是不是就可以当做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了。
管卢领着梅襄顺着宝婳的脚步过去。
他们到了一处朱楼下。
这朱楼平日里都是锁着的,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忽然被人打开来。
平日里根本也不会有人过来。
管卢正迟疑要不要自己先去探探路,梅襄却径直越过了他往门口靠去。
他推开那朱红大门,那大门一点吱呀声儿都没有,倒是隐蔽得很。
再往里去,里面却还分了房间。
唯独只有其中一扇门内传来轻微的动静。
“求求你了你不要告诉二爷好么”
宝婳的声音微微啜泣,像是受人胁迫一般。
要单单是这样也就罢了。
偏偏她下一句还对那人道“大不了大不了我以后多来几次,我绝不会叫旁人知道这个秘密的。”
所以如果先前还能为她找借口当她是被人逼迫,那么她现在这是要主动“和奸”了不成
管卢听了都感到微微窒息,就更不要说很可能已经戴上了绿帽子的正主了。
“那你动静轻些,我现在就来帮帮你好么”
她说着,里面便窸窣一阵,接着里面便传来了一个男人的低吟声,似快慰又似痛苦,却又无法大声地叫出来。
梅襄脸色煞白,简直要疯了。
门被人一脚踹开。
宝婳吓了一跳,转身就瞧见了梅襄赤着眼睛像个恶鬼一样站在门口。
宝婳赶忙反手将身后的帐子掩了掩,看见他时,竟心口狂跳。
“二二爷”
“人呢,人藏哪里了”
梅襄胸口起伏不定,胸口仿佛被什么东西堵住了,连呼吸都困难得要紧,只觉得自己今天恐怕就要交代在这里了。
宝婳惊慌失措,忙遮遮掩掩的,梅襄直接将她推开,便瞧见了她身后的榻上果然躺着一个男人
只是那个男人被人绑住了双手双脚,连嘴巴都被巾帕给勒了起来,想要说话就更是不能了。
这人不是梅衡又是哪个
只是他当下满头的冷汗,面如土色。
疼得快要死过去了
“二爷,我我不是故意的,我也是被逼的。”
宝婳眼见着东窗事发,再也止不住眼泪。
她是被逼的
梅襄连呼吸都微微颤抖,“你把他绑成这样,倒是要怎么把这口锅扣到他头上去啊”
宝婳抽噎,“我”
“宝婳,二爷哪里做得不好,二爷改就是了”
他的语气竟是前所未有的颓然,“可是你为什么要背叛二爷”
他一把攥过她的手臂,昨儿晚上的对话叫宝婳愈发觉得惶恐。
宝婳被他那般幽黑深冷的眸子盯住,只觉得自己就要死了。
求生意志让她的嘴巴下意识磕磕绊绊地说道“不然在大家发现事情,二爷休、休了我吧,这样二爷好歹也能保住自己的名声了。”
“好呀,等我死的时候我就给你一封休书,还是说你现在就想我死”
他最后一个字几乎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
宝婳见他脸色异常煞白,赶忙摇头道“二爷不要胡说,二爷会长命百岁的”
他却不想听她啰嗦这些没用的话,将她用力地抱在怀里,恨不得将她勒死。
“告诉二爷,你碰他哪里了”
宝婳哭着承认了自己的罪责,“我我碰了他那里”
梅襄阖了阖眼,道“婳婳,二爷想弄死你,真的想弄死你,你怎敢”
“我也不想打坏他的命根子,我不是故意的”
宝婳越想越是伤心,想想自己还不如死了算了。
做什么活生生地要把二爷成这样
“你说什么”
梅襄问她。
宝婳抽噎道“我我打坏了大哥的命根子,我碰过大哥那里,大哥说了,二爷再怎么喜欢我也不会再要我了,所以”
她说着自己都要说不下去了。
她变坏了。
她怕二爷知道,就把梅衡给绑了起来,不许他说出去。
“我不想离开二爷,二爷要弄死我就弄死我吧,这样婳婳死了也是二爷的鬼了”
“那你你没有和他做什么吗”
梅襄的语气分外无力。
宝婳摇头,只抚着他的心口,噙着泪珠问他,“二爷好些了吗”
“你果真没有骗我”
梅襄握住她的小手,又问她一遍。
宝婳摇头,“婳婳为了和你在一起,命都不要了呢。”
被官府逮去也好,被二爷弄死也罢了
她说着,自己都要被自己给感动坏了。
她怎么会这么爱二爷呢。
梅襄脸色苍白,只觉得自己差一步就要生出心疾来,“二爷何尝不是,和婳婳在一起,二爷至少得减寿好几年了”
就这样的误会多来几次,他可能也活不了太久了吧。
“那那二爷要报官吗”
宝婳颤着手指举起了手里的作案工具。
上面还沾着梅衡的血呢
一直扎在他大腿上,她今天才拔了下来。
梅襄一把扯了她手里的东西丢在地上,终于看向了梅衡。
梅衡凄惨得很,疼得半条命都快没有了,更是一口食儿一口水都没有吃过。
宝婳今个儿便过来把那根簪子拔了下来,叫他又重新疼了一遍。
他甚至怀疑宝婳只是在装傻,她是在故意折磨自己,叫他痛苦到恨不得立马死去。
“二弟,求求你放了我吧”
他看到梅襄,都觉得看到了救星一样。
只要不把他和宝婳单独留在一起,怎样都行
梅襄那张脸受过了刺激,实在做不出什么表情来,他让宝婳回去。
管卢便二话不说把宝婳请出了屋去。
梅襄看着梅衡,语气淡淡,“婳婳她不懂事,叫大哥受苦了”
梅衡牵强地笑了笑,“没没关系。”
梅襄捏了捏额角,过了会儿才发出一声冷笑。
“当初宝婳还是个丫鬟的时候,大哥就想要碰她,是不是已经忘了后果”
梅衡脸色又是难堪。
“当年我在宫中为少帝侍读,是大哥你在我的马上动得手脚,致使我摔下马背去的是不是”
“二弟”
梅衡连声打断了他。
梅襄道“别急,我是不会亲手杀死你的。”
“还记得你和母亲当年做下的那件事儿么”
梅衡瞳仁骤然一缩。
梅襄道“既然大哥喜欢做个太监,那么我现在就让人把大哥送进宫里去吧。”
“你疯了”梅衡想要挣扎,却也只能滚到地上,重重地碾到自己的伤口,疼到彻底昏死过去。
宝婳在屋里等了梅襄很久。
一直等到天黑,梅襄才回来。
宝婳忐忑不安地问他“二爷,你你杀了大哥吗”
梅襄没有回答,默认一般,宝婳的小脸霎时惨白。
“你晚上好好休息,我今晚上要去书房”
宝婳忙抱住他,低声央求着,“二爷,你不要去”
梅襄揭开她黏在自己身上细细的臂膀,蹙着眉道“只是今晚事多罢了。”
他说着便起身离开,更没有回头看宝婳一眼。
宝婳缩在榻上,啜泣了一声,到底没敢将他叫住。
三更后,书房里仍亮着灯火。
一直等到下属将梅衡已经送进净身房的消息传来,梅襄才松懈下来。
管卢走到梅襄跟前,低声道“二爷,天色不早了,里面的床榻铺好了,烧了些银丝碳,现下正是暖和。”
梅襄往窗外扫了一眼,低声道:“回了。”
他说着便起身离开了案前,出了书房去。
管卢瞥了一眼,便瞧见他今晚竟还要往深春院去。
他只好转头交代了屋里人将碳灭了,而后才又跟了上去。
梅襄回到寝屋里时,宝婳早已陷入梦境。
他放轻了脚步走到床榻前,却听见宝婳在被子底下低声嘤嘤的哭声。
他蹙起眉心,小心翼翼地将被子揭开,却发觉宝婳阖着眼,分明是被个什么可怕的梦境给魇住了。
“婳婳”
他抚拍着宝婳的后背,将她轻轻拍醒。
也不知唤了第几声,宝婳才睁开泪莹莹的眼睛,看见了梅襄。
她委屈地抱住他的脖子。
“二爷我、我梦见大哥了,大哥说要带我走,我害怕”
“二爷不要丢下婳婳好么,婳婳知道错了。”
梅襄轻抚着她颤抖的身体,“二爷怎么会丢下你”
宝婳抽噎道“我也就要死了么,不然大哥的鬼魂怎么会缠着我不放”
“尽说胡话”
梅襄将她抱到怀里来,给她擦去那些怎么也流不干的泪珠子。
“他没有死,哪里来的鬼魂缠着你”
分明是她胆小得很,一点吓就经不住。
“没死”
宝婳微微茫然。
“往后不许提死,你若再这样,二爷便要同你翻脸了”
他的手掌暖了暖她被泪水浸湿的脸蛋,又对她道。
“可二爷不是已经嫌弃了我,生气了么”
她碰了别的男人的那里,她还弄伤了别人的命根子。
她好像怎么看都已经没救了。
梅襄的唇轻轻抵了抵她的额,叹道“你这个傻子,二爷就算生气也只会气自己,气旁人,疼你都疼不过来,怎么会气你”
他握住她的小手,搓热几分,又柔声问她“他吓到了婳婳么”
宝婳点了点头,只往他怀里缩去。
“是二爷疏忽,二爷往后都不会让你这么怕了。”
他的语气甚为内疚。
他是不会再让梅衡的事情发生第二次了。
宝婳摇头,垂首自责道“我往后也不会让二爷失望的,如果还有这样的事情,我就”
“就怎样”
宝婳咬了咬柔嫩的唇,下定了决心道“我就自戕,绝不给二爷丢脸。”
“胡说八道”
梅襄被她这话激得心口发疼。
“不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如果也不可以。”
他将宝婳拢在怀里,声音压得很低很低,“二爷不在意这个。”
听到最后一句,宝婳蓦地睁大了杏眸。
真的可以不在意么
她慢慢抬手抱住了梅襄。
她知道二爷疼惜她。
却不知道他会这样的疼惜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