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安地朝豆娘那里走去几步,豆娘却温柔道“母亲见到你第一眼时,就知道你一定是我的孩子,你真是个傻孩子”

    果然,她什么都听得清楚,什么都看得见的

    宝婳终于忍不住红着眼睛扑到豆娘怀里去。

    这些日子以来,她真的很委屈很委屈。

    明明母亲在这里过的一点都不好,可旁人却都觉得母亲就应该留在宋家

    今早上豆娘不见的时候,她几乎都要以为自己做了一个错误的决定,以为自己害了豆娘呢。

    “老爷老爷,喜事啊”

    一个婆子匆匆赶来,到了厅中立马又压低声音,在宋朝生的耳边说了什么。

    宋朝生神色挣扎了一瞬,对豆娘道“豆娘,你等我等我回来与你解释,我去去就回。”

    豆娘没有答他,他却不得不收拾好仪容先去前厅招待要紧的贵客。

    甄氏在前厅里面带着端庄得体的微笑,招待着来人。

    那媒人还在说“想想吧,你家姑娘啊,能嫁进宣国公府那样的人家,那可不得是几世修来的福气”

    她身后还跟着几个仆妇帮忙提着礼来。

    甄氏仍是微笑同那媒人道“虽说女儿的亲事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可咱们家妩儿也是家里人的掌上明珠,自幼当做心肝肉疼爱着,所以,我已经让人将她叫来,正好也能问问她的意见。”

    她这样说,也只是不让这媒婆看低他们一家,不然她一口答应下来,反倒像是上赶着要把姑娘嫁出去似的。

    媒婆只笑着说“可不是嘛,这年头啊,一口包办下儿女亲事也不问儿女们意见的人家反而都落了下乘,真正的好人家,哪有不疼惜孩子的”

    媒婆这话不轻不重地捧着她家,让甄氏很是受用。

    过了会儿,宋妩便穿着鲜亮衣裙,珠钗满头地到了厅中。

    她似乎紧张至极,甚至怀疑通知她的人是不是弄错了。

    怎么可能是梅二公子

    她想到梅襄温文儒雅的模样,帕子也都快被她紧张地抠个洞出来了。

    莫要说他生得好看了,他便是不好看,那那他的家世也足以令许多女子为他倾倒。

    宋妩心想,这必然是她最近霉运太多,才一下就积来了这么件好事情。

    “这便是我的女儿宋媚。”

    甄氏生怕这媒婆知道宋妩先前与李家定过亲,特意避开了原本的名字。

    那媒婆笑了笑,将宋妩好一顿夸赞,“你姑娘确实很是好看,想来你府上宋妩姑娘也不会差到哪里去了。”

    她也算是给甄氏留了颜面,颇是委婉的暗示。

    甄氏却还是笑说“您是谬赞了,我家女儿原本就叫宋妩,后来改了名儿叫宋媚。”

    媒婆脸上的笑意终于收敛了几分,“嗨,我要提亲的,是你们宋家刚刚找回来的姑娘,否管她叫什么,反正不是这个。”

    甄氏脸上的笑容冷不丁地僵住。

    宋妩皱起眉,狠狠地瞪了媒婆一眼,“她已经许给了李举人家了,你这媒人是怎么当的,来之前也不打听打听就瞎上门来”

    媒婆被她这么噼里啪啦一顿乱冲,还懵了懵。

    “行罢”

    媒婆翻了个白眼,起身道“早说了是要宋妩姑娘,却还在这个儿给我玩阴弄阳的糊弄我,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家这位嫁不出去了呢,这些礼我也带走了,就这样吧”

    宋妩脸上白一阵红一阵,到底脸皮还生嫩着,跺了跺脚就哭着跑了出去。

    等到宋朝生过来的时候,却已经晚了一步。

    “你说宣国公府的人上门来提亲”他问甄氏。

    甄氏忽地将桌上的茶壶茶碗全都摔在了地上,她简直要气疯了。

    “宋朝生,你给我听好了,我受够了你要是不把外面找回来的野种嫁去李家给李家一个交代,我宁可抱着女儿沉河去了”

    宋朝生听得心头蓦地火气,抬手便打了她一个耳光。

    “你疯了你骂她是野种,你还想抱着我另一个女儿去沉河当初要不是因为你引诱我,我何至于与豆娘要分离”

    甄氏捂着脸,积攒许久的怨怒终于也爆发出来,尖叫着朝宋朝生扑打去。

    那边打得热火朝天,这边宝婳却和豆娘出了府来。

    杏枝迟疑道“我的卖身契还在府里我就不跟你们走了吧”

    豆娘捏了捏她的手,道“好孩子,别担心。”

    这件事情不难解决。

    她温柔地注视着杏枝,杏枝心底那种不安,却奇异地平静了下来。

    “母亲,我好像看到了二爷”

    “呃不是,是二公子。”

    宝婳朝那巷口看了看,又迟疑地同豆娘嘀咕着。

    豆娘抬眸,下一刻便有一辆外饰华丽的马车停在了她们面前。

    梅襄从马车里下来,宝婳见果真是他,心里隐隐有些高兴。

    “宝婳”

    梅襄好似完全忘了上一次与宝婳的不愉快,柔柔地唤了宝婳一声。

    他这个时候让人到宋府去提亲,显然本意不是真的想要求亲。

    今日让宋府里乱成一锅粥,对于梅襄而言,只是一件连手段都算不得的小事。

    他已经不打算再对宋府留什么情面。

    莫说他们是宝婳的亲人,就算是宝婳,他现在对她也是失望透顶。

    宝婳眸子里溢满欢喜,梅襄却又看向她身后的豆娘,态度十分客气地唤了一声“宋夫人”。

    宝婳那日不肯跟他离开,那就必然是要坚持同豆娘一起离开宋府了。

    果不其然,她根本就待不住三天,今日就带着豆娘出府来了。

    很显然,宝婳此刻还不知道二爷让人去了宋府向她提亲的事情。

    “不必叫我宋夫人,梅二公子,我姓沈名豆娘,你叫我一声豆娘便好。”

    豆娘的话很是温柔寻常,可她的话却令梅襄微微挑眉。

    她竟知道他的身份他想宝婳还没那个勇气早早告诉豆娘有关他的事情。

    宝婳也是诧异地看向豆娘。

    说起来,豆娘今早好了之后,完全没有其他人那种大病初愈的无措和茫然。

    她好像有着洞察一切的本能,对所有的事情都一一有条不紊地解决。

    “那日在茶馆,我听到有人称呼你梅二公子,妄自揣测,梅氏能出落得这般风光的公子,也只有宣国公府独一家了。”

    豆娘颇是善解人意地解释了自己所揣测的事情。

    可她的揣测,却十分精准。

    “我与宝婳是朋友,夫人若不嫌弃,不如先上马车,我叫人带你们先离开这里。”

    梅襄扫了宝婳一眼,对豆娘说道。

    宝婳偷偷牵了牵豆娘的衣角,豆娘才答应了下来,只是却又转头低声交代了杏枝什么,叫杏枝离开了她身边。

    待上了马车,宝婳才莫名地松缓下来,不知为何,总觉得豆娘和二爷相处起来,她都会忍不住提一口气憋在心口。

    梅襄见马车慢慢行驶起来,自己也翻身骑上了一匹马,缓缓跟上。

    车夫得了梅襄的指使,将宝婳和豆娘载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

    下了马车后,宝婳便瞧见了一处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宅院大门。

    院门打开,梅襄领着她们母女二人进去,里面竟精致异常,奇石碧池,亭台水榭,越往里走,却越是开阔。

    顺着长廊,宝婳甚至瞧见了廊下挂了许多鸟笼子,里面的鸟儿毛色艳丽,声音婉转,灵趣至极。

    梅襄将她们领到一间厅中,令人上茶。

    这里的仆人显然亦是被精心调教过的,不论是气质还是仪态都无可指摘。

    豆娘打量着墙上挂着的一副画,缓声说道“真没想到,这副松间花意图竟会是贞裕年间墨兖的真迹。”

    “夫人好眼光。”

    梅襄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不得不对宝婳的母亲刮目相看。

    若不是宝婳和豆娘有着那般相似的容貌,他甚至都要怀疑宝婳是不是又认错了娘。

    莫说豆娘先前还病过,即便没有生病,就凭她随便一眼就能认出这些先人真迹,便是许多男子都做不到。

    豆娘笑了笑说“从前宋家有个主顾十分痴迷于墨兖的作品,我为此也曾稍稍留意过一段时日,叫你见笑了。”

    她这么说,却叫梅襄想起宋家鼎盛之期过后的没落似乎也正是从宝婳走丢以后。

    “夫人若不嫌弃,暂且便先居于此地,虽有些简陋,待日后寻觅到合适的宅子,再叫夫人搬去。”

    梅襄口中客气,想要委婉将人留下。

    “夫人对这里一切都还满意吗”

    豆娘打量着,又抚了抚那质地不凡的紫檀桌面,微微颔首,“非常满意。”

    “二公子对我们母女俩雪中送炭,这般情分豆娘记在心中,只是我在京中另有一套居室,足以庇佑我们母女俩了。”

    她对梅襄道“待收拾妥当之后,必然请二公子过来做客。”

    一句客套至极的话,却也叫梅襄不能再将这份好意进行到底。

    梅襄沉默片刻,才挑起唇角,“既然如此,还望夫人准我的车夫送你们过去。”

    豆娘与他道谢。

    用完一盏茶后,梅襄将豆娘与宝婳送上马车。

    临上马车前,宝婳又故意落后一步,在马车外小声地同梅襄道“二爷可有为上次的事情生我的气”

    梅襄唇角噙着一抹温润的笑,对她语气轻柔道“怎么会呢。”

    宝婳心底一直不能安心的一件事情顿时也解了开来,她松了口气道:“二爷不生气就好。”

    只是他突然这样的好说话,叫她还有些不适应

    宝婳迟疑了一下便将贴身用的香帕也偷摸地塞到他手里。

    她脸颊微热,虽然羞涩,但这好歹也算是她讨好求和的态度了。

    便是他心里真的还残余着那么一点点气,那现下也应该消了才是。

    梅襄握住帕子,淡道“你去吧,改日得了空,我再上门拜访你与你母亲。”

    宝婳乖乖地点了点头,看着他的目光颇有些恋恋不舍,才上了马车。

    马车离开了门口,梅襄的笑容终于收敛起来。

    他垂眸看着宝婳塞给他的东西,眼底沉着淡淡的阴翳。

    他怎么会生她的气呢

    他只是已经不相信她了而已。

    他等了她这么久,她都没办法解决所有的事情,那他也只好用他的方法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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