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泥炉里的火星爆了一下,里德尔收回神来,有些诧异方才起的心思,他蹙了一下眉,目光依旧落在姑娘娇嫩的小脸上,声音有着自己没有觉察的温软,“我看了你们华夏的绘画,也读了几首你们的诗歌,发现华夏非常欣赏这种植物”他看着她落在红梅上的明丽目光,忽然升起了初恋少年渴望取悦心上人的奇妙感受,“这棵梅花的风韵还符合华夏的美学么”

    一切落入了马尔福的眼中,金发少年深深的惊诧,这从来不是里德尔所能具备的神情,是伪装,还是手段又仿佛不完全是。

    黛玉的指尖攀上了一节花枝,并没有理会。一种淡淡的失落又神奇的蔓上了里德尔的心头,也不过一刻的功夫,少年黑魔王居然品尝了少年情怀的几种陌生滋味。他搓磨了一下指尖,有些愣神。

    失意失落挫败还是恼怒或者一种完全失控的心烦意乱

    “兄台也喜欢诗词”宝玉捧着瓷瓮站在阶前,肩头一片白雪,眉目越发显得清润,正惊讶的回头看他。

    里德尔从不看无用的知识。文学、诗歌他从不主动涉猎,但他并不排斥会给自己服务的东西,哪怕无聊乏味。既然能够了解自己的姑娘,他不介意翻一下那些东方晦涩难懂的玩意,他永远是实用派。

    里德尔唇角勾出一个虚假的微笑,半垂的眼睛闪过鄙夷和危险。

    “等有机会,我请你去我们园子,听说你们夏日有几个月的长假”宝玉一边采取梅花上的落雪,一边笑着说,“我们每年都起诗社,我有个妹妹也是个能画的”说着,他又想起什么来,转头对黛玉说,“你可还记得香菱”

    姑娘用手碰了碰头顶的那枝梅花,扫了他一眼。

    宝玉接着说道,“自打薛大哥外出经商,香菱就搬到园子里和宝姐姐同住,硬缠着要学做诗,我们都说,可有个好师父,可惜不在跟前。”

    “什么难事,也值得去学”黛玉抿嘴笑了一下,“不过是些起承转合,一会我列些书单,勾选些出来,你给她就是,让她细心揣摩透了,不明白的问宝姐姐,再不明白,写信给我也就是了”说着,像是看到中意的一枝红梅,她各角度打量了一下,眉梢沾染上喜色,忍不住低吟出声,“沁梅香可嚼马尔福”掂了掂脚尖够不到,她的声音雀跃了一下,“劳烦你帮忙,便是那一枝,帮我折下来。”

    “嚼梅满口,和雪咽之,定然是香沁肺腑”宝玉站在石阶上正在梅花上取雪,听黛玉吟的那一句,他正在赞美,却听到妹妹叫马尔福,他的手顿了一下,忍不住回过头来

    马尔福高大的身子已经站在娇小姑娘的旁边,正伸长胳膊帮她折一段花枝,花枝断处,连带着枝干一阵晃动,亭外的梅枝簌簌的落下一层雪沫,沾满了宝二爷的一身

    娇怯的女孩仰头看着,见马尔福把花枝折下来,她开心地抬手接过,笑着持到他的鼻端,“你闻闻,和其他卉草相比,你可识得这寒香的妙处”

    马尔福微垂下头,一头淡金的长发如流水般从肩背滑至脸侧,他轻轻嗅了嗅,银灰的眸子落在姑娘的脸上,“有种幽雅的清甜。”

    宝玉捧着瓷瓮站在那里已经发呆,他难受了好一会,还是走了过去,他正要开口,见黛玉不小心碰掉了两朵花,姑娘的罥烟眉正微微的蹙起。他忙放下瓷瓮,从她手里拿过那两朵红梅,宽慰的说,“不碍事,想必这花不愿插在瓶中让人赏玩,只想着添香在姑娘们的鬓角吧。”他伸手轻轻的给黛玉戴在头上,又仔细打量了一下,才满意的笑着说,“便是如此,才算遂了它的心愿。”

    马尔福真有种自愧弗如的叹服,这真是个温暖的男孩当然,尖刻傲慢的马尔福少爷从来就不是什么贴心男友,但此刻,他有点懊悔,这种浪漫的事情为什么他没有意识到

    两位少年各怀心腹事。依旧维持着稳重人设的里德尔先生,唇角已经抿成了直线,为了压下翻涌起的暴戾,他忙拿起茶盏掩饰的品了一口,却已经吃不出什么滋味来。

    他的姑娘正和表兄谈笑,明明是十分得体的亲昵,但自己这颗心就是觉得腻烦的不行,就像他当初试吃的一种魔药,心头燥的难受,难道非得手上见点血

    “稍等。”马尔福见黛玉的小手持着梅枝,他掏出魔杖挥动了一下,一个精致的花瓶出现在茶席上,“可以把花插到里面了。”

    纤柔娇媚的洛可可风格,最适合眼前的贵族少女不是么

    黛玉微微一讶,又抿着嘴忍不住的想笑,这两种风格互搭可真是“谢谢。”到底也不好说什么。

    她正要把枝梅花插进去。眼前突然划过一道流光,面前的瓷器居然变成了一个宋式的青釉梅瓶。

    “我认为这种风格更合适。”里德尔迎着众人惊讶的目光把魔杖放入口袋,他垂下眼睫拈起一枚茶点,唇角意味不明的笑意不带一丝的傲慢和嘲讽。他太擅长掩饰自己的真实情绪,只余下谦和浮于表外,甚至那份谦和看起来更像是一种极其深度的自信。

    黛玉瞟了他一眼,冷冷的哼了一声,“我倒觉得还是那个好。”

    “合该我笑话妹妹了。”宝玉过来,打趣的看了一眼林姑娘,他细细的端详着瓷瓶,忍不住的赞叹,“好地道的梅瓶。”他看向里德尔,“兄台愈发令人刮目相看了,这典雅的釉色居然都能幻化出来,真想不到,你也知这瓶子插单枝的梅花最为绝妙”

    “哪门子绝妙”宝玉话还没说完,娇滴滴的姑娘已经撂下了脸子。“不过是翻过几本书,仗着魔法比人高深,卖弄着来讨人嫌罢了。”黛玉站起身来,看了看外边苍茫的雪色,居然看不到一个人影,她犹豫了一下,扭脸对金发少年说,“记得你说功课还没做完,要不要一起回去”

    马尔福终于忍不住看向里德尔。斯莱特林级长平静地品着茶,仿佛对这种冒犯司空见惯了一样,那种沉默看起来像是不屑于口舌之争,或者说是一种真实的包容,是的,真实的,这让马尔福产生一种难以置信的惊讶,以致黛玉下了好几级石阶,他才回过神来快步的跟了上去。

    “嗳林妹妹”宝玉见两个人出了石亭,有点摸不着头脑。

    “我等俗人,可是不敢再和雅士同一檐下。”红色的油伞像花一样在漫天飞雪里盛放,亭外的雪野里传来女孩傲娇又嫌弃的声音,转眼就被雪头吹散了

    灯光洒在白皙的手背上,拈着一张书页的手指骨节分明,莹润的像是大理石雕刻的艺术品同样也如理石般没有丝毫的温度,散发着危险的冰冷感。只是这张书页许久没有翻过去,那只手也如雕塑般的一动未动。

    眼前的书一个字儿都没看进去,这可真是破天荒了。

    那个始作俑的小姑娘,从前只有被他欺负调弄的份儿。然而,青涩的少年黑魔王显然还没有参悟男女之间气势这个东西,自然也是此消彼长。他一直没有意识到,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对他的姑娘已经近乎娇纵,这在他的世界里简直是从不可能的事,不过,像今天被怼的这么狠还真是头一次。恼怒却又发泄不得的斯莱特林级长直接推掉了今晚的鼻涕虫俱乐部聚会,不出所料,斯拉格霍恩邀请了黛的表兄,他很了解那个虚荣胖子的做事风格。

    “叩叩”,有人敲了两下推开了门,“头儿”罗奇尔刚探进脑袋,就被一个森冷的眼刀封在了那,他张了张嘴,一个字都没敢说出,连忙灰溜溜的关门退了出去。

    里德尔心烦的合上了书,余光扫处,瞥到了烟紫的手袋,他信手拿过来,盯着上边的那朵芙蓉花有些出神,等收回思绪,才发现手袋已经被他打开了,他蹙着眉刚要合上,却被里边一瞬的流光晃了眼。

    嗤他看着掌中精致小巧的珐琅扁盒,轻嘲出声,贵族们的用品可真是无一不精致,追求的格调也是无一不风雅,他忍不住又想起白天那场围炉茶事,心头的火又呼的冒了上来。

    他心不在焉的旋开了盖子,随着溢出一股清香,露出了一盒嫣红的膏状物。

    持到鼻端闻了闻,又沾了一点在指尖捻开口红直男终于露出了悟的神色,不是马尔福送的那支,里德尔弯起唇角,终于现出今晚第一个笑意,可那抹笑容还没扩大是不是她的表兄调制的级长的唇角以更快的速度垂下来并紧紧的抿住了。

    与初尝烦恼的少年黑魔王比起来,今晚的宝二爷过的也不太愉快,那个什么俱乐部,妹妹直接就推掉了,他反倒不好拒绝。应付那些师生的好奇消磨了他不少精力,虽然马尔福也在,可心里已经有了隔阂,坐在一起反倒不自在了。等返回宿舍,入口的奇葩口令简直把他折磨疯,如果不是罗尔恰好巡夜回来,他估计要在门口蹲一夜了。

    宝玉囫囵的睡下,半夜口渴时迷迷糊糊的连叫了几声“袭人”,却没人回应,他悲催的彻底清醒了,忍不住坐起身连叹了几口气,掏出那个淡绿的手帕又发起了呆。

    外面的大雪已经停了,乌蒙蒙的月光洒了一室。宝玉躺下辗转了几次,终究还是睡不着,于是披起大氅开门走了出去。

    休息室里空荡荡的,已经没有一个人,天花板上的星星辉映着窗外的月色,壁炉里微弱的火光给拉文克劳的理石雕像镀上了一层金。

    宝玉坐在壁炉前的沙发上,信手拨弄着茶几上散落的巫师棋,被不耐烦的国王狠狠的戳了一下子。

    “应该去休息了,孩子。”一个冷淡的声音响起的很突兀,一位女幽灵捧着一本书穿墙而来,头也不抬的坐在了一侧的沙发上。

    “格雷姐姐。”宝玉吓了一跳,接着温柔的眉眼浮上了喜悦。

    “是你”女幽灵从书本上抬起头,脸色一僵,随即高冷里带出一丝无奈,“真是令人头疼的东方称谓”她扫了一眼宝玉手里的手帕,好精致的刺绣,她挑起眉梢浅浅的一笑,“林的”见宝玉默然不语,她把视线回归到书面上,随口淡淡的说道,“在东方,这是情侣间的信物吧。”

    宝玉觉得心上仿佛被扎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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