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太子将她的女儿害到这般田地

    姜诏也站在一边,双拳紧攥,听到这些话以后,半晌说不出话来。

    顾随则忍不下去,一把拉起阿谣的手腕,严词相问

    “小爷费心费力拉你出火坑,你又要跳回去”

    阿谣生怕他们忧心,只好咬着牙,言不由衷

    “非是如此。太子殿下在广云楼替我赎身,我心中亦有殿下。父亲就当圆女儿心愿,女儿心意已决,事不宜迟,这便动身前去。”

    “小妹”

    阿谣俯身一拜,转身便往外走。

    不过走之前,撂下一句

    “阿随,帮我拦着哥哥。”

    阿谣在卫国公府门口遇上了上门拜访的桓王。

    对此,她倒是并不惊讶,似乎早已猜到事情该有这一环。

    与对方面对面站着的时候,阿谣盈盈下拜。

    面上带着笑意,心中却满是讥讽暗恨,他们一个个一件件一桩桩这般苦苦相逼,那她也要他们付出应有的代价。

    原本就该是他们之间的争斗,还是让他们自己去斗个你死我活吧。

    桓王似乎在琢磨阿谣为什么在这里,不无探究地问

    “雨夜寒凉,二姑娘怎么在这儿”

    阿谣一脸恭顺,柔声说

    “自然是在这里恭候王爷大驾。”

    “你知道本王会来”

    “臣女今日受了伤,所以心中妄想王爷会纡尊降前来。”

    “哪里是纡尊,本王见姑娘受伤,心中忧虑非常。”

    桓王走近了两步,略皱着眉,

    “不知姑娘的伤可重”

    阿谣闻言,摇了摇头

    “不重的,王爷快进来吧,到府上还是先见过家父才好。”

    “那姑娘呢”

    “臣女是背着父母偷偷到这里等着王爷的,还望王爷替我瞒下,臣女这便先回去了。”

    同桓王告别以后,阿谣便径直带着素蕊转身离开。

    公府的角门就在映月阁旁边,她早已叫人备了马车在角门口,方才同桓王说的那些不过是暂时让他放松警惕的罢了。

    马车在雨夜中疾驰,车轮压过地面的积聚的雨水,激起大片大片的水花儿。

    一直到马车停到东宫门口,阿谣的心神仍旧有些恍惚。

    她没想到昨日还看似平静的日子,今日就变得这样身不由己。

    桓王一派有备而来,她也只能硬着头皮应对。

    白日里太子爷刚刚因为在上林苑救了阿谣而受伤,是以,阿谣这一趟来东宫探望救命恩人也算是十分正当的理由。

    进门的时候,她头上戴着大大的帷帽,将一张脸遮的严严实实,没叫东宫中人看清。

    宫人都知道她是卫国公府的二小姐,世家小姐到非亲非故之人府上,作这般打扮也是说得过去。

    有人去通传以后,对方似乎应得很快。没过一会儿,阿谣就瞧见陈忠急匆匆跑过来,直直奔着阿谣来。

    到了跟前,便十分恭谨地行礼

    “姜二姑娘,殿下有请。”

    阿谣漫不经心地应下来。

    “嗯。”

    上回端午宫宴,陈忠跟着太子而去,显然已经见过她了。不过这时候听说阿谣到东宫来,想来心里也是惊讶的。

    阿谣叫素蕊收了伞,在马车里等着。自己则跟着陈忠走在前院的连廊中,身上的淡青色纱袍被打湿了边角也丝毫不放在心上,倒显得有几分慷慨从容之态。

    走在前头的陈忠在太子寝殿门口停了步,等到阿谣跟上来,才抬手做了个“请”的动作,说道

    “到了,姜二姑娘请。”

    再一次站在这里,即便只是有短短数月过去,可是阿谣倏然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好像不过是一小段时间,便已物是人非。她再站在这里的时候,像是成了另外一个人。

    她素手一抬,在门框上轻轻叩了两下。

    里头的人似乎愣了一愣,须臾之后,才开口

    “进来。”

    声音很熟悉,不过,添了几分虚弱。

    阿谣抬步进了门。

    从前她也来过几次,不过没有哪一次像这次这样,觉得这间寝殿这样空荡。

    像是除了空气中点点的药香和血气,没有半点儿东西。

    许是因为今夜下雨,寝殿里还有些凉。

    阿谣站在门口,隔着屏风,远远瞧不见床榻上的人。

    良久,才听见床榻上的男人开口,声音极轻,不过语调稍扬

    “来了”

    还没等阿谣应是,便听对方又道

    “到这儿来。”

    她今日能来这里,他知道,他们之间,有了转机。

    阿谣缓步走到床前,伸手摘下头上带着的帷帽。

    视线由下及上,从榻角,一点点落到榻上的男人身上。

    只见床榻上的男人半倚在床头,只穿了身薄薄的中衣,右手臂缠着绷带,只露出几根骨节分明的手指,素来高高竖起的发半淌,面色是重伤的白。

    尤其是双唇,白如纸色。

    他面上没什么表情,只有一双眼带着探究之意,缓缓看过来,那是上位者特有的姿态,气定神闲地晲着她。

    只是,视线胶合的一刻,男人的眸子还是不禁微不可查地一震。

    他没想过他会这样想她。

    想到她现在出现在他的眼前,会让他有一种美好得不真实的感觉。

    男人拍了拍身侧榻边空出来的位置,声音泛哑

    “坐。”

    阿谣没过去。

    只是自顾自伸出手,从袖中掏出一叠纸来。

    确切地说,那是银票和地契。

    她淡声说

    “臣女是来还殿下替我赎身的钱的。”

    她说着,便将手中的银钱递上去。

    对方却没有接。

    只直直看着她,像是要将她的心思看穿。

    “殿下收下,臣女还有话要说。”

    男人将她手里银票地契接过,就这么随手放在榻边。

    全神贯注只在她的身上。

    她声音低低,也不知是真情还是假意

    “别再救我了,银钱可以还,殿下救我,我还不起的。”

    阿谣越说,声音越低,最后已是低如蚊蚋,也不知对方听没听的清。

    她还在酝酿着二哥的事如何开口,才能让对方将她的感情信以为真。还未想好,就听见男人问

    “阿谣,我们还能,重新开始么”

    裴承翊一阵阵地喉头发涩,他看着许久未开口的阿谣,倏然间有些怕她开口了。

    干脆又出言转了话题

    “你二哥的事,孤听说了”

    “我不想嫁给桓王。”

    他的话被她生生截断,就听她倏然吐出这么一句。

    四目相对,又俱是一愣。

    男人顿了一下

    “你说什么”

    “我不想嫁给桓王。”

    她又重复一遍,晶晶亮亮的眸子对上他的,一字一顿,

    “可我,一点法子也没有。”

    男人没说话。

    就在阿谣心里七上八下,不知道对方什么态度的时候,倏然之间,手腕一紧,被男人灼热的手掌包裹着,即便是受了伤,他的力道也大得很,然后便天旋地转一般,阿谣被拉着跌坐到床上,身后的男人从身后覆身,长臂紧紧将她箍在怀里。

    初夏衣衫单薄,她只穿着薄薄的纱袍,他更是只穿了中衣。纤瘦的背贴上男人滚烫的胸膛,炽热的温度穿过衣裳缓缓透过来。

    阿谣整个人,都被他带着伤重虚火的灼热气息包裹着,把方才从雨夜里裹挟进来的凉意一扫而空。

    她听见他覆在她耳边,低声轻语

    “有我在。”

    气氛沉寂了许久,男人甚至觉得自己拥着她的手在微微颤着,不真实。

    他想了好久,才又哑声补上一句

    “可是谣儿,天底下没有白得的午餐。”

    阿谣心中一惊。

    却也不太讶然。这才是她认识的太子爷,事事谋算,从不做赔本的买卖。果然如她所想,前些时日他到她面前委低求合,也不过是暂时昏了头,如今头脑清醒了,还是要同她算计。

    她伸出手,用足了力气拂开他箍着她的手,然后又低下头,径自去解衣扣。

    一如从前的时候。

    她开口,不无讽刺

    “自然,如果殿下此时,还有余力的话。”

    她是在讽刺他都伤成了这样,竟还在想着那些事。

    心中有屈,有恼,有恨却也只能暗暗安慰自己。

    总归她这副残破身子,他早已要过了,如今多几次,好像也没什么分别。

    能救了二哥,是她赚了。

    不过很快,她解衣扣的手就被男人的手按住。

    阿谣被强迫着回过头,对上男人那双渐近猩红的眼。

    他的眼里明晃晃写着受伤。

    涩着声问她

    “孤在你眼里,就是这种挟恩求报,沉湎淫逸的小人么”

    “臣女不知。那殿下方才是何意”

    男人忽地一怔,下一瞬,伸出手去,将她前襟被解开的几颗衣扣一个个地给系好。

    他的手受了伤,不便做这样的动作,可是他却偏执地坚持系上。待到所有的扣子系完,空气中已是又渗出淡淡的血气,右手上缠着的雪白绷带被里面洇出来的血,点点染红。

    裴承翊有些颓丧地开口

    “孤只是想要一个,补偿你的机会。”

    阿谣的目光落在他不断渗血的手上,怔怔出神,喃喃着

    “你的手在流血。”

    “无妨。”

    “救救我二哥。”

    “好。”

    听到对方这样痛快的答应下来,阿谣有些不信,抬眼去看他,轻声问

    “你什么都答应,那,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呢别再用什么补偿的机会来糊弄我了。”

    “我想”

    男人面色终于稍霁,略显正色,

    “我想娶你为妻。”

    “谣儿,回东宫来,做孤的太子妃,好不好”

    太子妃

    多么有诱惑力。

    裴承翊抬起没有流血的那只手,轻轻拂开阿谣额前的碎发,声音很轻,似哄似惑

    “所以,放心,在你成了太子妃之前,孤都不会碰你。”

    阿谣没忍住轻笑声。笑中隐有讽刺之意。

    不过眼前的男人像是没听出她的讽刺似的,反而饶有兴味地问她

    “笑什么”

    “高兴。”

    “因为孤说的话”

    “是,也不是,”

    阿谣笑着摇摇头,

    “高兴臣女命好,有个好爹爹。”

    男人没说话,静静听着她说,隐约猜到不会是什么好话,可是却不介意听下去。

    能近在咫尺听她的声音,已经很好了。

    阿谣已经弄清楚对方的心思,便知道他不会反悔,也就不再那么的小心翼翼。

    毕竟,她在意从前的事情,好像才看起来更真一点。

    她继续说道

    “从前没回到卫国公府,便可以任意轻贱,只能当无名无分的侍妾,如今回到爹爹身边,殿下就要娶我为妻,殿下你说,是不是托了我爹爹的福”

    这样讥讽于他,让她的心里好受多了。

    男人没说话,只是又伸手将人按进怀里,疼惜地抱着。

    阿谣的话没停

    “所以,殿下想娶的,到底是阿谣,还是卫国公府的嫡女呢”

    他似乎无言可辩,只用下颌轻轻蹭着她头顶丝发,不辩,不驳,任由她肆意讥讽。

    好久好久,才低声说一句

    “你啊。”

    从前她只是妾。

    可他也从未娶妻。

    从始至终,没有旁人。

    一直都是她。

    后来,他们没再说什么话 ,裴承翊就这样从阿谣背后静静地拥着她,怎么也不肯放。

    一直到天色太晚,阿谣不得不说

    “我该回去了。”

    男人抱着她的手本能地收紧,下意识道

    “我送你。”

    阿谣的目光落在他受伤的手上,摇摇头

    “不用了。”

    他却不肯,径自起身,翻身下榻,动作虽不似往日利落,行动却看似无碍。

    阿谣记得宋嬷嬷说,太子殿下的情况不大好。

    她看着他身上薄薄的中衣好几处都因为他刚刚的动作,缓缓被血红打湿。

    男人却只是脸色稍白,皱着眉,连一声儿也没吭。

    他披衣穿靴一气呵成,似乎是怕她等得及,动作也稍稍加快。

    玄色的外袍挡住染了血色的中衣,裴承翊穿戴整齐,才向阿谣伸出手

    “谣儿,走吧。”

    伸过来的那只手上的绷带已经几乎全变成红色,阿谣本能地退后一步。

    男人悻悻收回手,苦笑一声

    “一时忘了,吓着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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