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她眨了眨眼,有些疑惑地说“那你说,他撤热搜,是怕影响林思宛,还是怕我多想啊。”
“肯定是怕你”宋乔话还没说完,蒋昭昭又垂头喃喃道“可是怕我多想,我被林思宛黑的时候,他为什么不站在我身前呢。”
为什么她打电话给他,他让她自己解决呢。
她越说越没有力气,像是一片树叶往下滑,整个人都瘫在地板上。
她知道江临舟没有那么爱她,是她先入局的,她不介意多付出一些。
可是明明刚刚说好的,他身边不准出现别的女人,连绯闻也不要有,然后就出了这件事。
如果他真的在乎过她说的话,不管是不是林思宛有意为之,他都不会让这种事发生的。
蒋昭昭感觉自己想明白了。
可偏偏江临舟这时给她打电话,她按了静音,手机还在一遍遍地亮。
“宝宝,”蒋昭昭不胜其烦地接起来,就听到江临舟有些急促的声音,他默了默“见面跟你解释。”
他很少主动解释。
可蒋昭昭却觉得没什么必要,淡淡“嗯”了一声。
“我在碧江公馆,我让郑杰接你”江临舟又问。
大概是有话要说。
蒋昭昭沉默了会儿,回道“好。”
“昭昭,你没事吧”宋乔抱着蒋昭昭的肩膀。
蒋昭昭感觉五感都被夺去,只有心脏在麻木地跳动,难受吗
挺难受的。
可她又觉得很好。
就像人生总需要几次大彻大悟,来得早,就早些重生。
郑杰来得很快,黑色宾利就停在宿舍楼下,来往人频频侧目。
他看到蒋昭昭也愣了下,他以为她会哭,会很伤心,可现在穿戴整齐,动作优雅,像是一个木偶人。
郑杰送她去碧江公馆,侍应生开门,蒋昭昭没来得及上楼,就看到迎面走来的林思宛。
郑杰警惕上前,拦住她。
林思宛勾着红唇笑了笑“阿舟给你保护得可真好。”
保护
蒋昭昭抬起一张莹润干净的脸,对郑杰柔声道“没事的,林小姐不会伤害我。”
林思宛也笑“有空谈谈”
蒋昭昭愣了下,跟她走进去。
“昭昭,你知道江临舟的身份吗”林思宛问。
蒋昭昭不懂她是什么意思,茫然地看着他。
“江氏鸿信的太子爷,也是温恒集团的太子爷。”
林思宛不再说话,因为她知道这些足够让蒋昭昭惊讶。
“他从来没和你说过吧”林思宛笑了下,像是张开了血盆大口“我只知道阿舟有女朋友,看到是你时,我就知道,我不用着急了。”
蒋昭昭睫毛扫了扫,抬头。
“阿舟的母亲宋南锦是温恒的大小姐,年轻时爱上阿舟父亲,家里人不同意,就跟家里人决裂,陪着阿舟父亲白手起家。”
“后来,你看到了,有了鸿信。再后来,阿舟父亲出轨,南锦阿姨长期劳累情绪低郁,患了乳腺癌,从楼顶一跃而下,阿舟是眼睁睁看着母亲离开的。”
蒋昭昭知道江临舟像是一团雾似的,如今才明白,里面究竟装了多少秘密。
“所以,他恨家里”蒋昭昭接了一句,没等林思宛回答,兀自道“不过我不感兴趣了。”
在一起三年,江临舟从来没有想过和她分享人生,不过是根本不在乎她,也没给她列入人生计划。
他的人生疾苦,他可以随着时间自愈,也可能在生命里的某一点被人治愈,总之都和她没关系。
林思宛略微诧异地看她一眼,不再讲话。
她并不讨厌蒋昭昭,只是她碍了她路,就像她也并不爱江临舟,但他是她能接触到的最好选择。
公馆很大,蒋昭昭有些分不清方向,扯着裙摆在里面绕了好久。
包厢里,烟火缭绕,男女一团,江临舟坐在麻将桌上,伸出白而修长的手指摸牌,食指在牌底摸了摸。
烟雾弥漫住他的神色,只有高瘦的身型懒散地靠在椅背上,看着有些疲倦和漫不经心。
旁边不知道谁带来的女人在讨论珠宝,声音不自觉有些大“这位设计师居然出山了,这个鸽子蛋真好看。”
旁边一个女人推了推她,逗趣道“,快让裴总给你买呀。”
裴羡坐在江临舟上家,输得有些头疼,抬手给那女人叫了过来。
女人扭着柔若无骨的腰身,径直坐在裴羡怀里,裴羡抽出她手里的杂志看了眼,洋洋洒洒都是字。
他这辈子最讨厌看字了,讲杂志往麻将桌上一甩,大方道“喜欢就买。”
旁边女人难免有点酸“这可是大设计师手笔,得认识人才能请他设计的。”
麻将升了上来,江临舟嫌杂志碍事,给拿了起来,漫不经心地瞟了一眼,向裴羡挑了下眉“认识这人”
裴羡敷衍着点头。
江临舟静默了一秒,屈着食指指骨敲了敲桌面。
从司理开始抓牌,到江临舟那里顿了顿,他用右手比划出一个无名指大小的缝隙,朝裴羡嘱咐“大概这个尺寸,帮我订一只。”
裴羡“操”了一声,码好的牌散开花,“你你你,真的要结婚啊”
空气里安静了几分,身后有人问“舟哥订婚了和哪家小姐我断网了怎么没听说。”
这人是宋凌修,从宋南锦那头算,还是江临舟的表弟。
司理深深望了江临舟一眼,却回答宋凌修“还是那个小明星。”
小明星。
空气里安静下来。
他们这群人从小玩到大,谁不知道江临舟的父亲出轨逼死宋南锦,然后娶了个小明星回来。
蒋昭昭走到包厢门口时,呼吸有些急促,她捋了捋刘海,喘匀气息。
她一直都是体面的。
葱白的手指搭在门上的一刹,江临舟眉间蹙起,点燃一只烟。
青白色的烟雾在面前缭绕,绚丽的灯光扫下,他嗤笑一声“我会娶一个戏子”
钻戒而已,哄女人开心罢了。
“对啊,”裴羡打圆场,全然不顾在场女人的情绪“小明星吗,就是用来玩儿的。”
又人有接话“舟哥的女伴又漂亮又听话,我要有这样的女伴,星星都送啊。”
气氛又活络起来,江临舟眉头拧得更紧,烟雾肆意缭绕起来,气场一点点冷至冰点。
蒋昭昭站在门口,被抽掉所有力气,摇摇欲坠。
我会娶一个戏子
他不会娶。
他从来没想过和她结婚的。
那当初又骗她做什么。
所有声音都听不到了,画面也变得遥远,江临舟也只是朦胧一团,却挥着刀子,刺向她的胸口。
朦胧里,她听到有人叫她“昭昭。”
她倏然回神,和江临舟对视。
狭长的双眼,涔薄的唇。
最是冷情的长相。
江临舟一贯惫懒的脸上划过一丝慌乱,他犹豫地伸出手,似乎要搭蒋昭昭的腰。
蒋昭昭条件反射似的大步后退,然后一扬手,一个巴掌扇在江临舟脸上。
她没哭,只是脸色惨白,胸口起伏得异常,似乎是忍耐了极大的委屈和痛楚。
世界突然安静,似乎没人相信,有人能扇江临舟巴掌。
你为什么要骗我呢
我对于你来说到底算什么
都不重要了,蒋昭昭闭上眼,声音颤抖着,气息微弱地为这段感情宣告死刑“江临舟,我们两个,到此结束。”
江临舟牙关紧咬,下颌线紧绷,只是眼里浮起了复杂难明的成分,淡淡道“好啊。”
蒋昭昭咬着牙点了点头些干枯的手指扶着门框,往外退,攒好力气后,坚定地,转头一步步离开。
包厢里,江临舟没动,一室气压跟着他冷下来。
“追吧。”司理拍了拍他的肩膀。
“随她去。”江临舟坐回麻将桌,三轮就给裴羡司理送了张牌。
额角很痛,江临舟霍然站起,披着风衣往外走,冷冷丢下一句“你们玩,算我账上。”
晚风浩浩,车如流水。
江临舟立在晚风中,目光在夜色里逡巡两圈,终于发现那抹脆弱易折的身影。
前尘往事都不再重要了,他感觉心脏里有什么东西在化开,刚要往前走,就看到蒋昭昭面前停了辆劳斯莱斯。
林泽辰下车,十分绅士地给蒋昭昭开了副驾车门。
蒋昭昭提着裙子坐进去,躬身的一刹,她微微偏头,露出被黑发遮住的半张苍白的脸庞。
夜色清冷,江临舟感觉到一道平静又沉寂的目光。
车子扬长而去。
晚风依旧,车水依旧。
此去迢迢,昭昭不可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