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儿也不错。

    在女孩儿作证的同时,玛丽从花瓶里抽了一朵小雏菊出来。

    她把花朵递到了男人面前,于是他便像童话中的吸血鬼,见到了阳光一样,推拒着不断往后退,他看起来似乎很想探出手来,将花朵撕碎。

    “显而易见,这位先生极度厌恶陌生人的触碰、噪音以及黄色小雏菊,把这些东西都排除的话,他多少能冷静一点儿。

    简而言之,他的神经太过敏感了。

    说实在的,我不认为他是个会单独外出好吧,这么说吧,我不相信他能够单独预订酒店。

    跟他在一起的人呢,到哪儿去了”

    “感谢老天爷,英明的小姐,就是这么回事儿,您完全说对了”,罗丽丝夫人一见自己的嫌疑被洗脱,几乎不曾扑上来,给玛丽一个吻,她激动地说“这位先生是与他的贴身男仆一起来的,男仆一个小时前向我询问过拉斯庄园的具体地址,就出去了,鬼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儿。”

    “住宿时登记的名字呢我们总得知道这位先生叫什么。”

    “h斯宾塞,他从兜里掏钱时,我看到他随身带着的印着皇家学会字样的信封。”

    “所以您为了进一步满足自己的好奇,过分热心地为某位斯宾塞先生了服务。”

    玛丽笑着调侃,罗丽丝夫人被戳穿了以后,微微红了脸,想替自己辩解辩解,但玛丽竖起指头,阻止了她。

    “好了,我明白。这只是一种对外人的警惕,这种警惕,可不是什么坏事,女士”,这话很好的安抚了罗丽丝夫人,因此,玛丽继续道“至于我们的c先生”。

    她提到这个字母的时候,那位稍微冷静了些许的先生小心地看了她一眼。

    他发现玛丽依旧背对着他,面朝罗丽丝夫人。

    不用看着发言者,让他感觉舒服许多,故而他继续沉默着,算是变相地默认了。

    私心里,他还有点儿好奇,不明白她是怎么猜中他真正的姓氏首字母的。

    换言之,她是怎么猜中他姓卡文迪许的。

    他才这样想,就听到背对着他的玛丽对罗丽丝夫人说“放轻松,夫人,我和小拉斯太太是非常要好的朋友,我听说过这位先生,他是拉斯家的远亲。

    我想他是出于谨慎起见,才没有贸然上门打扰亲戚。

    先派男仆前往告知这无疑是上流社会讲究规矩人士必要的礼节,我相信您不会不尊重这一点。

    一旦拉斯家的当家人了解了情况,他们一定会立马派人来接他。

    通往拉斯家的路并不难走,也就是顺着镇上的大路走到头,绕过小河,再直走两英里的事儿。

    这条捷径,我们都知道。

    骑马驾车,经过我家,反倒要绕远路。

    这点,也只有我们本地人才知道。

    就像您说的,鬼知道那个男仆是打哪条路出发的。

    您不妨发发好心继续收留他,让他能安安稳稳地等人来接。”

    玛丽一提及这是上流社会的礼节,罗丽丝夫人就浑身发痒地准备应承下来了。

    她这也是见证了一次上流社会的行事规矩哩

    但她还没充分表露出自己的好心,那位摔得流了鼻血的斯宾塞先生,就利索地从地上爬了起来。

    他也不知道拍一拍自己身上沾染上的灰尘,站起来就往玛丽指出的方向走。

    贝内特先生虽然酒意未散,但见状还是急忙跟了上去。

    当事人就这么走了,罗丽丝夫人只得眼巴巴地看着玛丽,好歹这是位看上去挺能做主的小姐。

    玛丽看着前头两个走得如同不倒翁一般的人,沉吟道“如果迟点儿拉斯家派了人来,你告诉来的人,我父亲已经陪着那位先生抄小路前往拉斯庄园。

    对面酒馆里消磨时间的任何一位先生,都会很乐意给你作证。

    如果没人来,那也没关系。

    你明早把那位先生的行李送到拉斯庄园,他们准会给你超额的小费。

    如果他是个骗子,那也简单,你直接把账单送到浪博恩来,我来给你结清账目。”

    罗丽丝夫人边听,边连连点头,在她没话找话,感谢个不停之前,玛丽走开了。

    她没有回家,而是远远缀在了贝内特先生和c先生身后。

    在走过街口,彻底将琼斯医生家的大门抛在后头之后,贝内特先生也放弃对c先生务必要及时就医的劝说。

    由于这位先生极度厌烦别人的靠近,贝内特只能尽量靠边站,但那位先生似乎还嫌那点儿距离太近,因此他也极力往道路的另一边站。

    两个人走在路上,就像刚刚在学校里打完一架,不得不冷战的小学生。

    再加上两人,一个喝得醉醺醺,一个扭到脚,走得一瘸一拐。

    走着走着,他们不由自主就会把距离拉近点儿,然后,他们又会有意识地把距离拉开些,种种举动,真是看得人笑也不是,不笑也不是。

    玛丽在离他们200多码的地方遥遥跟着,好悬没放声大笑。

    冬天拖着尾巴,即将离去,从西边吹来的风,不像东风那么冰冷无情。

    在这种天色渐暗的时刻,行走在清爽的乡间小路上,对于饮了酒后,浑身发热的贝内特先生来说,一切都微醺得有些飘飘然。

    一开始他还很克制,只和客人聊起最近天色黑的越来越晚。

    当客人从鼻腔里给他哼出一个“嗯”之后,他仿佛受到了莫大的鼓励,就此一发不可收拾起来。

    即使从头到尾,只有他一个人在自说自话,话题还是从近几年最值得品鉴的威士忌,跳到了某本杂志上某篇狗屁不通的歌剧评论,然后从歌剧,引申到近期最炙手可热的小提琴演奏家,以及那位演奏家最认同的哲学理论,接着话题不知道怎么搞的,就歪到了要如何正确地教养一个孩子上。

    聊天聊到这个地步,那就注定了玛丽得躺枪。

    她正半闭着眼睛,品味空气中草木伶仃的香味,聆听虫鸟复苏的啾鸣,冷不防就听到贝内特先生咬牙切齿地说“我不知道那个孩子是从哪里听来的那些歪理邪说,在我看来,比起认同她说得那些鬼话,我宁愿相信某个老婆子说的地球不是围绕着太阳转的,而是被巨型乌龟驮着,在原地自己打转转”。

    “但地球确实是在围绕太阳旋转,这个我测算过。”

    直到此时,c先生才抽着鼻子,说下第一句话。

    “哦,这个我当然知道,我只是打个比喻。

    如果我不这么说,我都不知道怎么形容自己内心的感受。

    她居然想要那样一个颠覆现实、毫无伦理可言的世界,简直没有比这更幼稚,更荒谬,更加难以置信的事

    如果说出这话的人,不是我的孩子,我一定会把她活活打死。”

    “我们不能杀人。”c先生尤为坚持道。

    “对,不能杀人”贝内特先生说道这里,莫名其妙笑了,那笑声听起来有点儿像在哭“但我毫不怀疑,我的孩子,有一天会被人杀死。

    如果她坚持一意孤行的话,全天下的人,都会朝她扔石头,而我对此毫无办法。

    我能做什么呢我只能保证在此之前,自己不朝她扔石头

    上帝保佑,这样其实一点儿用也没有我根本挡不住那些朝她扔出的石头。

    我完全能够想象,何止是石头,就算是柔软的树枝,都够我受的。”

    “收到莎拉的死讯至今,我也没搞懂,到底是什么情况。

    在我的头脑中,只有莎拉活着的画面。

    像是我们一起配出试剂,把我父亲实验室的大理石工作台炸了个缺口。

    还有她结婚时,笑着从捧花里抽了一朵粉红色的玫瑰,给我做胸花。

    那真是美极了,我把它烤干了,装在工作台上的试剂瓶里。

    我已经好几年没见到她了,最近的联系是一年多前她给我写了封信。

    那封信还印在我脑海里,她说她碰上麻烦了,让我接她儿子走。

    我答应了她,所以,我就来了。”

    c先生语速极快地连说一气,说实在的,有些部分贝内特先生还没听清,他就说完了。

    于是,贝内特先生只好打着嗝说“这听起来真是个让人悲伤的故事。”

    “哦,这我不知道。我没见过谁死了,我的母亲,在我2岁之前,就死了,我不知道人死了是什么样的。

    莎拉死后,我还继续收到来信,署名是她的儿子,但字迹和书写格式,都与莎拉几乎一模一样。

    信的内容也很有意思,所以我感觉,莎拉好像还没有死。”

    “唔,这听起来有点儿恐怖”

    不得不说,酒精上脑的贝内特先生说起话来,也是够随便的。

    就连远处的玛丽,都忍不住快要翻白眼了。

    而她之所以没有这么做,仅仅是她很好奇,这两个聊的话题风马牛不相及的男人,还能怎么继续聊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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