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先生刻意放慢脚步,带着两个大女儿,配合地缀在后头。

    不过今天,贝内特太太还特意腾出右手来,挽住嘉丁纳太太,这会儿,她还感觉意犹未尽,在她的姐姐离开,把位置空出来后,她急需一个同样贴心的人,填补上来,陪她聊一聊今日的所见所闻。

    嘉丁纳太太无疑是个很好的人选,而且不客气的说,也许比起菲利普太太而言,她会是更好的人选。

    毕竟她脾气温顺,善于倾听。虽然偶尔也会说两句,但大多数时候都是附和,从头到尾,绝不顶嘴。

    有这样一个人在,对于自己一人就能演一出舞台剧的贝内特太太来说,真是再满意也没有了。

    相对而已,走在后头的贝内特先生和他的两个女儿,就显得安静许多。

    直到看到了家里的花园,目送吉蒂和莉迪亚欢呼着扎进家门,简才说了今天以来的第一句话,那也是她犹豫了几天,才说出的第一句话。

    她稍微往后扯了扯贝内特先生的胳膊说“请等一等,爸爸。”

    此时贝内特先生刚刚吩咐完跟随在后的男仆,让他把马牵去马棚喂饱。

    他自己正一边将手中的马鞭卷起,搁在门厅的高脚凳上,一边扯开领子,打算回书房。

    被简这么一扯,他当即止住脚步。

    简趁此机会,站到了他面前,但等她看到贝内特先生那张不同以往的严肃脸庞上,正挂着明显的不耐烦,她又不由踌躇起来。

    贝内特先生察觉到自己影响到了她,忙收起情绪,问她怎么了。

    见简一直不开口,他便让她先去换衣服,有话一会儿去客厅再说。

    简一想到去了客厅,大家都在,那将更不利于说出自己想说的话。

    因此,她默不作声地跟着贝内特先生,一道进了书房。

    她也不敢高声说话,只低头盯着裙摆下的鞋尖小心道“玛丽几天都没吃东西了,爸爸。”

    贝内特先生一听这话,就感到烦躁,他干脆把一直解不开的领结硬扯下来。

    他的动作过于粗暴,竟让自己吃了苦头。

    剧痛之下,他嘶得抽了口冷气,但转头一见简脸上的担忧与惊讶,而伊丽莎白,也别有顾虑地站在门口,不肯进来,他又赶紧借着打开衣袖上纽扣的动作,缓缓顺下这口气。

    等到疼痛彻底过去,他也平静了许多,才道“亲爱的,这些事你就不要管了,她饿了,自然就会去用饭。”

    “可是爸爸”

    “不要说了,简,出去吧,我并没有禁止她吃东西。”

    “但是玛丽的脸色一直都很差,她的身体最近才刚刚有点儿起色”

    “所以就以此为要挟,威胁她的老父亲哈”

    简伤心地望着他父亲解劝说“玛丽那天的态度确实不对,但是”

    贝内特先生不等她说完,就弯下腰来,用力握了握她单弱的肩膀,说“我的孩子,不用跟我说后面那个但是,我会这样做的原因,她完全明白。

    她会这样做的原因,我也不是完全不清楚。

    而就是因为我太懂了,所以,我才不能妥协。

    我们不说别的,光说她现在做的事,但凡她有一点儿良心,她就干不出拿自己威胁父母这事儿来。

    我不想再多说什么,离冬猎也没有多少天了,等我和你舅舅去了农场,她没了赌气的理由,就是再不情愿,也会乖乖去吃东西。”

    听了贝内特先生这么冷酷的回答,别说简了,连伊丽莎白都听不下去了。

    她一个健步抢上前来,难以置信地质问她父亲说“您的意思是,她得再饿上一星期”

    “别犯傻有谁能饿上整整一个星期”贝内特先生没想到自己最疼爱的女儿竟敢这样和自己说话,惊怒之下,他讲起话来,也不客气许多。

    而他一不客气,伊丽莎白就撑不住了。

    今天一大早开始,她的情绪,就不停起起落落。

    她本来就敏感的很,一点儿小小的刺激,都能让她蹲在地上,啜泣个半天。

    简见了大惊失色,她一面冲过去抱她起来,一面祈求地看着她父亲。

    贝内特先生只觉得眼前阵阵发黑,伊丽莎白可说是全家最为冷静克制的孩子。

    眼见着这么个他最引以为傲的孩子,都失去控制,贝内特先生心里的挫败感,简直无法用言语形容。

    他灰心丧气地将挂在衣襟上的眼镜丢到桌上,伊丽莎白知道,他是想赶她们出去了。

    为了防止真被赶走,她先他一步,做出了回击。

    只见她迅速站起来,把一条短短的背脊,挺得直直的,高声说“爸爸,比起一直无意义地强调您的失望,不如您先说说看,今天被吉米女士当众拒绝,是个什么感觉”

    她说这话时,口气是冷的,表情也是冷的,整个人就像被东风刮过的大地一样,透着刺骨的寒。

    旁人看在眼里,都觉得她可敬可怕,她自己的父亲,就跟别提了。

    这个女儿会叫他如此疼爱,不是没有道理的。

    她生就一张正气凛然的面孔,平时被一双光芒璀璨的笑眼遮挡着,倒显不出来,可一旦她不笑不说话了,开始安静地盯着你瞧,你本能的就要怀疑,自己是不是干了什么错事儿,该遭受责难。

    更别提,她这回,何止是面无表情,那张本来就极认真的小脸蛋儿,在她刻意的控制下,根本就是冷若冰霜了。

    以往深感自己受伊丽莎白敬爱的贝内特先生,骤然遭此痛击,比起本来就不受她待见,已经有了点儿免疫力的其他人来说,难免更加不堪一击。

    过度震怒之下,贝内特先生嘴唇颤抖着,半天说不出话来。

    不过伊丽莎白本来就不需要他说话,事到如今,她倒觉得,他能少说两句话更好,免得她感到更加不痛快。

    一个以思想开明称道的父亲,竟对自己年幼的女儿说出,你的衣食住行,全都仰仗我,之类的话。

    这种行为,简直就像中古世纪的兵匪,趁夜屠杀手无寸铁的农人一样卑劣。

    不客气的讲,从那天起,伊丽莎白就觉得丢脸了,但当时对玛丽的不认同,压过了她心里的不自在,她才隐忍不发罢了。

    而今天,在意识到玛丽饿了三天三夜可能不过是救了个忘恩负义的蠢货后,那种如鲠在喉的感觉,不由更加强烈了。

    如果吉米女士最后没有行那个礼,那么将来有一天,要是老吉米的讣告传来,准备葬入哈福德郡,她一定会设法劝说治安官先生,务必要将那对父女拦截在国道之外真是欺人太甚

    想到这里,伊丽莎白的脸上不由跟着带出了些怒色,她冷冰冰道“在这件事上,想必我是等不到您的答复了。既然如此,那就由我来答复您吧。

    我是没有您那样的顾虑的,父亲,如果有人来问我,我不怕对任何人说要是吉米女士不亲自来向玛丽道歉,我至死都不会原谅她。

    当初在沃尔森庄园时就是这样,如果不是她自私自利,不肯把真相和盘托出,玛丽小小年纪,也不至于遭受那等羞辱。

    您到今天都还不知道吧,她丢失的那1000英镑置办嫁妆的钱,是玛丽帮她找回来的,她怎么敢说玛丽偷了她的东西甚至于,她怎么敢认,有人偷了她东西

    柔弱的美人儿噢,多么可怕的形容。

    一想到玛丽曾把这么条柔若无骨不知感恩的毒蛇揣在怀里,至今还在因为她饿得头昏眼花,我就觉得遍体生寒。”

    贝内特先生张口结舌地看着这个说起话来,突然变得和玛丽一样离经叛道的爱女,他想把事情问清楚,但一来,他本来就对挤兑玛丽的那些话感到心虚,二来,伊丽莎白此时既然把该说的,不该说的,都说了,这样咄咄逼人,根本不给他反击的余地,他也就来不及争辩。

    只听她狂风暴雨般继续道“我也会参加冬猎,即使您反对,我也要去。拉斯太太与小拉斯太太都与我很要好,我会拿到特别邀请函的,连带玛丽的份儿一起。

    如果您觉得,饥饿对于治疗我们的顽疾,是个好办法,那就继续这么干吧。”

    说完,她便头也不回地转身回了楼上。

    从那天中午开始,伊丽莎白果真就不肯下楼吃饭了。

    贝内特先生听女仆讲她不来吃饭,也沉着脸搁下刀叉,回了书房。

    不仅如此,他还顺手把餐厅橱柜里摆着的两瓶烈酒带走了。

    贝内特太太对此百思不得其解,她顺口问旁边的简是怎么回事儿。

    谁知她一问,简就开始哭。

    到了晚上,情况更严重了,索性连简都不肯出来吃饭了。

    一个玛丽不肯吃东西,就叫贝内特太太很难受了,现在又添几个,她不由气得大哭起来,差点儿没把她最爱的瓷器餐盘摔喽。

    以往这种时候,嘉丁纳太太出面来劝,总是管用的,但这会儿,谁都不理她,她也只能怏怏折戟而回。

    眼见的这父女几个齐齐发神经,在确认调节无果后,贝内特太太也赌气带着两个小女儿早早睡了。

    嘉丁纳太太见此,自然也不可能自讨没趣,她也带着西莉亚回房去了。

    主人们都不在了,仆人们也乐得赶紧收拾东西,早点儿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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