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了没几步,她们就看见菲利普姨妈紧紧箍着她们的母亲,站在庭院最远处那颗大栗树下,两人背对着大门,正发生剧烈地争执。

    简和伊丽莎白远远看着,也听不清她们在吵些什么。

    她们矮下身,借着侧边灌木丛的遮挡,半蹲着,半爬半走,靠了过去。

    在移动到半途的时候,她们其实已经能接收到贝内特太太的声音。

    只听她道“难道叫我眼看着这些人欺辱我心爱的女儿么我可不是好惹的”

    “谁惹你了事情全都是你自己惹出来的。事到如今,早已不是你想怎么样,就能怎么样了

    你的靠山,现在压根不乐意再给你做靠山,你还在跟谁发脾气呢

    约翰既然敢当着全家人的面提起离婚,那在他心里,你现在是个什么货色,已经完全可以想见。

    在这件事上,他原是没有大过错的,而你,虽然你也没大过错,但这次,你确实没尽到一个母亲的责任。

    林林总总对比下来,就是你做的不对。

    除非你决定撕破脸,把这个家彻底毁了,不然,你就别去鼓动爱德华跟着你闹。

    如果你非闹不可,那以后,你就做好准备,让爱德华做你的新保护人吧。

    反正无论如何,你是得不到任何一个孩子的监护权的哪怕是你最不中意的丽萃,你也得不到”

    贝内特太太闻言,哭得撕心裂肺,她神经质般拉扯着自己的衣服和头发。

    任谁都看得出来,她心里正憋着一团火,那团火熊熊燃烧,却半点儿也烧不出来。

    这闹得她头晕眼花,几乎不曾昏倒。

    她拍打着身边的栗子树,凹凸不平地树皮,把她细嫩的皮肉,刮得又青又紫。

    菲利普太太一开始只是面若冰霜地站在一旁看她发疯,这会儿,她真是不忍心,但她比她妹妹识时务的多,也现实得多,因此,她索性把头一扭,坚决不看她。

    贝内特太太尖着嗓音吼道“休想,休想谁都不能把莉迪亚和吉蒂从我身边带走,我的宝贝儿,我会发疯的”

    她喊得声音都破了,这样过激的反应,使得菲利普太太也慌了神。她生怕别人听见,忙又去捂她的嘴。

    “这件事还没定论,你别这样一惊一乍的,兴许谁也不会离开。我跟你提起这件事,只是想要劝你,在爱德华没交涉出结果之前,别去给他添乱,你怎么这样不知好歹”

    姨妈这个缺心少肺的蠢女人,她要是真想事情有个圆满的落幕,干脆一开始就闭上嘴,提也别提,那才真是好。

    彼时,不光伊丽莎白是这么想的,就连简,也实在控制不住,任由这一不恭顺的想法,在脑海中徘徊不去。

    她俩焦急地躲在灌木从中,简几次三番想出去,都被沉着脸的伊丽莎白拉了回去。

    不单如此,她还拼命扯着简往后退。

    简不肯跟她走,她便硬掰过她的脸,对她做口型说,“得去找爱德华舅舅来处理”。

    她的建议,让简更着急了。

    她跟玛丽聊过,知道的事情也比伊丽莎白更多。

    在她看来,去找嘉丁纳先生来,并不是最好的解决办法。

    现在,嘉丁纳先生正好好的和父亲他们呆在一块儿,贸然将他拉出来,这种行为,无疑是闭上眼睛偷腥的猫当大家都是傻瓜。

    那还不如明着告诉父亲和客人们,她们的母亲,又在搞事情呢。

    在这两姐妹进退维谷之际,菲利普太太和贝内特太太的争执焦点不知不觉间,已经变成万一非得要送走吉蒂和莉迪亚不可,还能如何应对上了。

    菲利普太太已经理屈词穷,她反复劝贝内特太太,这只是权宜之计,哪怕真把她们送走了,只消等上几个月,待事情平息,爱德华就能想办法,再把她们弄回来。

    可贝内特太太始终不松口,她一秒钟都不想和她的心肝宝贝儿们分开。

    一想到不能每天见到她的心肝宝贝儿们,她的心肠,就变得又冷又硬。

    她以一种近乎扭曲的态度,做了决定。

    “让玛丽去她那么爱念书,肯定求之不得。就让她去,反正是她闯的祸,把她扔得远远的,就什么都解决了”

    她这话一出口,菲利普太太脸上的神色,真是精彩万分。

    这倒不是因为她有多赞同这个意见,只是因为一方面,她并未想到,还有这种解决办法,以至于乍一听到,太过惊讶;另一方面,虽然她也更喜欢吉蒂和莉迪亚,但说实话,要是她是这些孩子的亲妈妈,她自认无论如何都无法实行此等妙计玛丽脑袋上还有个窟窿呢,就这样把她赶出去,她就不怕她死在外头

    此时此地,比菲利普太太更为惊讶的,其实大有人在。

    简和伊丽莎白吓得脸色煞白,伊丽莎白一下子没拉住简,简猛地蹿出来,急切地对她的母亲和姨妈下保证说“玛丽也失忆了,妈妈,她得了和莉迪亚一样的毛病她俩谁也不记得发生过什么,她们以后还是能好好相处的。”

    谢天谢地,她跑出来的时候,菲利普太太和贝内特太太都背对着她,再加上后头伊丽莎白追她追得上气不接下气,那显得好像是两人一得了消息,就迫不及待地来向母亲报告似的,故而,便显得一点儿破绽也没有。

    不,也不是没有破绽,如果她们能注意到伊丽莎白那震惊得无以复加的表情的话,那这个谎言,自然也就露馅了。

    可惜贝内特太太一闻得这个消息,就开心地喜上眉梢。

    她高兴地一把将简和伊丽莎白搂进怀里,一面心肝儿宝贝的叫喊着亲吻她们,一面就撩起裙子,扯着菲利普太太,往主宅方向狂奔。

    看她那欢欣雀跃的劲头,就好像她还是个十几岁的小姑娘似的。

    她们兴冲冲地要去跟先生们通报这个好消息,留下回过神的伊丽莎白羞耻得蹲在地上嚎啕大哭。

    简也很难过,但她看到伊丽莎白比她更难过,便压下了自己的伤心,努力宽慰起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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