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过程中,它们不时低下头,各自梳理腹部淡黄色的绒毛。偶尔抬一抬脑袋,就亲密地靠在一起。

    伴随着它们的挨蹭,清脆的鸣叫间或响起,它们看起来似乎极为享受。

    玛丽盯着它们出神,她舔了舔嘴唇,下意识摸了摸自己吃得圆鼓鼓的肚皮。

    她的目力所及之处,树鹨们的羽毛被无限放大。

    顺着黄绿相见的细细绒羽,她的视线不停向内延伸。

    到达深处,玛丽看到一个个红色的,凹陷状,纽扣般的小圆球,正浸没在淡黄色的液体里,快速向前流传。

    由此小圆球和液体汇聚而成管道,离远些看来,就像一条条细细的红线。

    这红线,如同夏日艳阳下的蛛网一般,坚韧而充满活力。

    小小的溪流不断交汇,错结,却始终遵循着一个方向。

    玛丽任由知觉沉溺下去,直至三声错落有致的闷雷在她耳边炸响,她才醒过神来。

    哈原来离得近了,这些小东西的心跳声,听起来是这样的。

    此刻,玛丽的感知还未完全退出,狂风过境般的振翅声响起,那差点儿没把玛丽的耳朵扇聋。

    她骤然睁大眼睛,所有感知急速归位。

    玛丽眯着眼盯着窗台上剩下的两只树鹨,它们对此全无所觉,依旧镇定自若地梳理着自己的毛发。

    她的食指朝空气里轻轻一弹,两只小家伙的屁股莫名受袭,当即惊慌失措。

    他们根本没费心思寻找凶手,就狗撵一样,屁股一撅,翅膀一展,急匆匆飞走了。

    这时,书房的铜把手从外面被老查理扭开。

    他走了进来,目光不由自主就落在了玛丽充斥着冷漠的小脸上。

    他早已习惯了小姑娘在他面前那种人来疯的热切。

    进门之前,他还在想,凭他俩的交情,由他出面说和,结果应该尚算乐观。

    不想这一回,刚一照面,像是“老伙计,你今天看起来还蛮精神”,或者“老查理,你最近还好吧”,再不然,像是“老先生,快来瞧瞧我头上这个滑稽的东西”诸如此类亲热的嚷嚷,竟一概都没出现。

    一对上玛丽那对又清凉又幽暗的绿眼珠,老查理全身的肌肉条件反射就变得紧绷绷。

    他的表情,也像黑铁浇筑的雕塑一样,又冷又硬。

    玛丽礼貌地朝他点点头,邀请他在自己身旁的圈椅中随意挑一把坐下。

    老查理见玛丽的举止如此疏离,浑身一震,头颅骤然高昂。

    他是如此激动,以至于那串缠绕在他右腕上的圣十字架,也跟着猎猎作响。

    玛丽挑了挑眉,脸上显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

    老查理受此刺激,原本准备抬起的左脚,猛地在原地顿了一下。

    他差点儿没往后退,好在千钧一发之际,他想起了自己此行的任务。

    于是,在定了定神后,他遵照玛丽的指示,坐到了她正对面的那张圈椅上。

    在这过程中,他的左手始终紧握着他那本巴掌大的圣经,而他的右手,则一直半掩在身后。

    玛丽很熟悉他的这个小怪癖,虽然他的身前,经常挂着那串笨拙质朴的木质十字架,但手腕上这串小的,才是他真正片刻不离身的。

    那是一件工艺精湛,用料昂贵的艺术品。

    架身由纯白的银块锻造,四个端口皆镶嵌着细细的碎钻,顶部还有一枚猫眼大的钻石作为装饰。

    整件饰品,打造得线条流畅,精美华贵,打眼一看,就知它来历不凡当然,也来历不明。

    玛丽很熟悉这串圣器的撞击声,也很清楚它在什么情况下,会不听话的乱响一通。

    而现在,恰恰是它没有必要响起的情况。

    一个人,探望自己大病初愈朋友,怎么也不会紧张到,连一向沉稳有力的手腕,都失去控制的地步吧

    除非这位来探病的朋友,本身怀抱某种难以启齿的目的,不然,就是他出于职业敏锐,已经做出了情况异常的预判。

    所以到底是哪一种

    他是想像以前那样,多管闲事,鼓励她跟家人好好相处。

    还是灵光一闪,觉得自己已被附魔,打算立时给予净化。

    玛丽勾起嘴角,睫毛低垂,无声地笑了。

    她向下的视线,落到了自己的胸前。

    在那空荡荡的睡衣深处,也有一串与老查理那串风格相类的圣十字架。

    白银镶水晶的材质若将它置于阳光下,水晶本身的清透,自不必说,就是白银,也同样亮的刺目。

    它的锻造工艺如此繁复,光滑的水晶上完美的覆盖着银质镂空花纹。

    只看那高明的微雕造诣,就已知这件首饰价值不菲。

    这份礼物的存在,稍稍抚平了玛丽的恶意。

    她那想给对方吃个教训的强烈念头,也就此偃旗息鼓。

    不过,虽然她已经不再想着,要给对面这个来自盛产宗教极端分子家族的家伙,一个终身难忘的警告,但也不能就此放任自由。

    否则,等他走出大门,真去给她弄一场规模盛大的驱魔仪式。

    那她这张脸,也就彻底别要了。

    得给他找点儿事干。

    玛丽如此作想,她的视线,在他藏起来的右臂上一晃而过。

    对方右手中指内侧,那段纤细狭长、年代久远的独特伤痕,始终叫她印象深刻。

    她一眼就看出了那是烧伤,但她从未就此询问过对方。

    虽然她在老查理面前,经常口无遮拦,但有一回,她注意到,他常年拿在手中的圣经扉页上,标注着“丁道尔”这个姓氏。

    她曾在书房看过宗教改革的故事,教派分裂后,确实有一部分人曾改名,留在英国本土。而有一部分人,坚持故我,远走海外。

    虽然史料上记载,“丁道尔”本人并没有留下后嗣,但玛丽依旧怀疑,老查理跟那个将希伯来圣经翻译成英语圣经,使得天主教黑恶势力没办法再忽悠民众的宗教改革家“丁道尔”,存在某种关联。

    如果事实确实如此,那他手指上的烧伤,就完全可以解释了。

    遭受背叛的先祖,在被绞首之后,火烧示众。后辈们为了铭记他的功勋,也在身体的某一部分留下此等痕迹这倒是项颇为提振精神的传统。

    啊,既然如此,就让老查理温习一下历史吧。

    “丁道尔”不是说,人人都可借由圣经直接与上帝对话么那就好好与上帝沟通去,别在她的事情上瞎操心。

    这个念头在玛丽的脑海中一旦成行,她的手指,便在床头柜上进行起了有节奏的敲击。

    她已开始有所行动,而老查理却还在谨慎观望。

    他的神情又局促,又严肃,终究是慢了玛丽一拍。

    不仅如此,他在细致观察的同时,脑子里,还总忍不住回忆起贝内特先生在门外交托他的一席话。

    这样一来,他越发慢了无数拍。

章节目录

傲慢与偏见之玛丽的叛逆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棋子小说网只为原作者明易的小说进行宣传。欢迎各位书友支持明易并收藏傲慢与偏见之玛丽的叛逆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