框,给他盖被子,再帮旁边睡歪了的乱步调整睡姿。

    “麻生秋也”的行为带着顽固的重复性。

    不盖被子会着凉。

    落枕会脖子疼。

    孩子压到另一个孩子身上,对方的肌肉会发麻,不利于睡眠。

    中原中也用眼缝观察“他”的出现,消失,莫名希望这样的夜晚可以漫长一些,永远有一个人会关心他睡觉的姿势正不正确。

    他知道他不能这样自私,而乱步估计是同样的

    他已经听见了乱步细小地哽咽。

    画像上的老爸成为了人形异能力,被固定了模式,就像是一段限制在死亡那天的人格程序老爸爱着我们,所以对我们始终温柔,老爸恨着兰堂先生,所以提及对方就无法释怀。

    我该怎么做,该怎么让老爸释怀,他看上去比我们都痛苦。

    人形异能力啊

    兰堂先生最了解这种力量吧。

    中原中也翻了个身,手臂甩在了乱步的脸上。

    江户川乱步把被子一踹,两床被子盖到了中也头上,能热死人。

    “麻生秋也”及时制止了快要打起来的两个人。

    他的身体是冷的,就像是散发寒气的冰块,江户川乱步实在忍不住,趴到了黑发男人的膝盖上,装作迷迷糊糊地说道“我的大鳄鱼我要大鳄鱼咬住我的脑袋”

    “麻生秋也”拂过乱步额头的汗珠,“没有家里的大鳄鱼,你要去商场里买一个新的,下次不要把游戏机藏在鳄鱼嘴巴里。”

    江户川乱步继续梦呓“秋也是笨蛋,笨蛋家长。”

    “麻生秋也”哄道“对,我比不过最可爱的乱步,乱步是天才。”

    “麻生秋也”的指尖撇去乱步眼角的泪水。

    “没有我,乱步长大了,打破了我们给你塑造的城墙,城外是世界庸庸碌碌,偶尔有想要毁灭世界的疯子,远没有城墙里那么舒服,你要在横滨市好好保护其他人啊。”

    “他”屈起手指,也握住了中原中也靠过来的手。

    “中也,掌握你的力量开关,成为强者,就像是那些受人尊敬的人一样,自己奋力前行,不要再被人推着往前走。”

    “嗯”

    “替我毁掉这幅画,好吗”

    “”

    “”

    两个孩子感受到了何为心如刀割,迟迟不敢发出声音。

    黑发男人凝视着自己养大的孩子,为那份软弱叹息,“或者,替我毁掉身体,如果我没有猜错,尸体没有下葬。”

    江户川乱步颤抖道“有必要吗”

    黑发男人的头颅在脖颈上有一些微微不稳,低头的时候尤其是如此,然后他被身后的橘发少年搂住了脖子,小心地固定好了。

    尸体也好,画像也好,中原中也不在乎他变成了什么样的存在。

    爱,这个字十分玄妙。

    他们用心去感受,去倾听“麻生秋也”的愿望。

    “因为”

    “根本就没有复活的可能性。”

    “最有希望复活我的托尔斯泰,从一开始就不存在。”

    文野里没有列夫尼古拉耶维奇托尔斯泰的登场。

    孤身一人出现在火车站的是漫画里的西格玛,对方是书创造的人物,异能力不是“复活”,当阿蒂尔兰波在数年后见到对方的时候,自然会把希望寄托到对方身上,认为事情有了转机。

    “我欺骗了阿蒂尔兰波,遗书是为了给他活下去的动力。”

    “我后悔了。”

    “这样活着没有意义,跟我最初骗自己一样傻。”

    黑发男人慢慢站起身,无视挽留,走向画框,于深夜中留下背影。

    “麻生秋也是这个世界最大的骗子。”

    门口。

    一只手悬空半晌,僵硬地垂落下来。

    来者的右手搭在了门把手上,往前一推,这一声如同乌鸦的嘶鸣,门扉发出摩擦的动静,被外力推动开来。

    阿蒂尔兰波身上夹杂着冬天来的风霜,耳边回荡着画像说的话。

    根本没有复活的可能性。

    他不相信

    托尔斯泰,从一开始就不存在。

    秋也不可能在这件事上骗他

    阿蒂尔兰波走进来,缺乏照明之物,让“彩画集”的方块点亮金色的光芒,一个个迷你的方块漂浮在周围。

    他看到的最后一眼

    是画像上的黑发男人转过身,血泪滴落下巴,埋藏着深深的怨恨,不肯给阿蒂尔兰波一丝表情。

    “你说你是世界最大的骗子,所以,你又在骗我对不对”

    “你看。”

    “你都不敢面对我了。”

    阿蒂尔兰波的指尖触碰画像,以指尖接触为中心,整幅画开始褪去了颜色,空空白白,仅剩下寥寥无几素描的轮廓。

    对方不仅不想见到他

    画像连鲜明的颜色也不肯给他留下了

    阿蒂尔兰波的心脏疼痛,没有收回手指,按在“麻生秋也”的后背,戳着对方不肯对自己弯下的脊梁骨。

    阿蒂尔兰波让自己放松地笑起来,为了见对方,在飞机上特意敷了面膜,睡了一觉,与老师见了一面就来英国了。

    他有去保养自己,去爱惜这具容易年华老去的身体。

    可是没有人注意啊。

    “秋也。”

    “我把你的所有话都当真,那样就没有真假之分了。”

    “你不回头看看跟你结婚的人吗”

    “我是兰堂。”

    阿蒂尔兰波抵着他的后背,说道“我可能是被老师封印了记忆,只记得跟你结婚的那一年,你对着我哭了”

    “为什么我醒来你就不见了。”

    阿蒂尔兰波流露出柔软的神情,宛如身处于甜梦。

    江户川乱步震惊到下巴脱落。

    中原中也恍惚,真的假的兰堂先生封印记忆变回了过去

    一家五口,四个戏精。

    谁规定骗人的只能是麻生秋也和太宰治,以及装憨的乱步,阿蒂尔兰波用完美入戏的演技让画像产生了动摇。

    阿蒂尔兰波的泪水滴落在画像上,融入厚重的画布之内。

    人形异能力是什么样的逻辑,他明白。

    他相信着麻生秋也临死前唤的名字,相信着对方说的每一句话,愿意去追寻复活,去等一个从未见过的托尔斯泰。

    距离他们的分别,过去了一年。

    距离他们的结婚,过去了三年。

    “阿蒂尔兰波不存在,留在这里的是兰堂,爱着你的兰堂,被你骗的团团转,却跟你去西班牙结婚的兰堂。”

    一个人看摩天轮,一个人过情人节,一个人孤枕难眠,数着心跳,阿蒂尔兰波在尚且年轻的时候体会了常人晚年的滋味。

    画像不肯回头。

    黑与白的淡色轮廓能看到男人攥紧的手掌。

    “秋也,你再不看我一眼,我就老了。”

    此时。

    画中人和画外人没有区别,他们都在伤心,无声地悲痛。

    这个世界超越生死的事物是存在的。

    “等我死后,我就变成人形异能力,我永永远远地陪着你,住在我们的黄金屋,不让任何人撬走上面的金砖”

    “你把黄金屋送给我,我用它当我们的家。”

    “让世人羡慕我一辈子”

    画像哭不出来了,掉色到急需要补色的程度。

    他蹲下了身。

    在安全的画像里抱住膝盖。

    就像是这样便不用面对身后的人,躲在世界的夹缝之中喘息。

    我该怎么恨着我爱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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