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麻生首领和兰堂干部的工作手机全部打了一遍电话。

    过了好一会儿,兰堂的电话被打通了。

    是一名少年代替兰堂接听的电话“你是谁为什么打电话给兰堂先生”

    前台小姐意识到自己干了一件蠢事,恨不得咬住舌头,自己怎么能不验证陌生人的身份,在没有得到预约的情况下轻易打扰首领和干部。

    “是、是是有一位法国先生找兰堂干部。”

    “法国人”

    “对”

    前台小姐还未说完,座机的话筒被对方拿了过去。

    来者说道“我是他的老师。”

    一听见这个身份,中原中也不知所措,慌张地说道“兰堂先生的老师抱歉,兰堂先生接不了您的电话太宰你替我接这个电话”

    中原中也靠着太宰治的判断,确认了阿蒂尔兰波老师的身份。

    “我们无法下来,马上派人来接您。”

    “不要,告诉我是几楼。”

    “顶楼”

    法国男人用自己的办法取得了电梯的权限卡,顺利来到了顶楼的首领室。

    首领室已经经过了通风和消毒处理,基本没有毒气,天花板上破着的洞没有修补,风声呼呼作响,豪华的欧式全铺地毯上被打扫掉了灰尘和杂物,只留着几滴暗色的痕迹,中央的地方放置着一具没有合上的棺椁。

    两名少年待在没有办法再办公的首领室里,发色鲜亮的那名陪伴在沙发那边,棕色头发的那名站在他面前说道“你来晚了。”

    夏尔皮埃尔波德莱尔对太宰治不陌生,麻生秋也的弟弟,一个容貌张开后接近十六岁的爱斯梅拉达的精致少年。

    对方更加阴翳了。

    在法国见过的礼貌神情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如纸人的空洞。

    这是人类失去了重要之物,灵魂不再有牵扯之物,随时可以飘走那样悲哀的姿态,在战争年代经常能够看见的情况。

    有人死了。

    太宰治的哥哥,麻生秋也死了。

    夏尔皮埃尔波德莱尔望向棺椁,心头五味杂陈,人有亲近远梳之分,麻生秋也对于他来说的有几层含义比埃尔甘果瓦的朋友,救了维克多雨果的好人,虚假婚姻的玩笑对象,以及学生阿蒂尔兰波的伴侣。

    他不知该难过死去的人是麻生秋也,世间再无可以超越美丑局限性的爱斯梅拉达,还是该庆幸死去的不是阿蒂尔兰波,自己不用承受二次失去学生的痛苦。因为没有人想要见到熟人的死亡,他的双腿如同被灌了铅,眼神极力避免去看棺椁,维持住优雅的往沙发那边走去。

    然后,他见到了沙发后面的景象,橘发少年在照顾一个全身发抖的人。

    一个完全崩溃,精神失常的阿蒂尔兰波。

    “阿蒂尔。”

    夏尔皮埃尔波德莱尔唤着他,阿蒂尔兰波如若未闻,失了神地坐在地面,身上没有更换衣物,既有海水的味道,也有血腥的气味。

    夏尔皮埃尔波德莱尔半跪下来,环抱住对方,感觉自己怀里的是一具尸体。

    他知道对方不是尸体。

    没有尸体能颤抖,能有着微弱的呼吸和心跳。

    这是生命最后挣扎的痕迹。

    “老师来了,想要哭就哭吧,憋在心里会更加伤心的。”夏尔皮埃尔波德莱尔知道说什么也没有用,用手分开挡住对方脸颊的长发,抚摸成年后就再未露出过脆弱的学生额头,触碰之间,精神系异能力的力量一闪而逝。

    阿蒂尔兰波的情绪肉眼可见地激烈起来,眼眸赤红,崩溃地脱口而出。

    “秋也秋也”

    “亲爱的,冷静一点,他是被谁害死的”

    “被我是我”

    阿蒂尔兰波在波德莱尔老师怀里牙齿打架,双手抱住耳罩,雪白的耳罩被血水污染得发黑,他发笑地大喊道“是我害死了他”

    麻生秋也自愿死在保罗魏尔伦的手里,用恨意诅咒阿蒂尔兰波。

    他死于爱情,死于阿蒂尔兰波的离开。

    他的诅咒成功了。

    阿蒂尔兰波永远无法饶恕自己。

    首领室,江户川乱步手里的礼物掉落在地毯上。

    破了洞的天花板,棺椁,哭泣,风声,各种事物交织在一起。

    无数信息流蛮横地冲进了侦探的大脑里。

    智慧,是伤人的利器。

    这一点江户川乱步活了二十年,今天才刻骨铭心地体会到了他用智慧剖析别人、最后回馈给自身的百倍、千倍的痛苦。

    “骗人的吧秋也怎么可能会死今天是你们的生日啊”

    许多年前,年幼的江户川乱步不争气的哭着问黑发青年“你不会像父亲母亲那样突然、突然就死掉的吧。”

    “你答应过我”

    江户川乱步跑向黑色的棺椁,映入眼帘的是脖子上有缝合线的麻生秋也。

    对方的脸色苍白,安静地睡着在黑布之上。

    全日本最好的异能入殓师为他整理了身体,缝合了血肉,填补了内脏,使得被分尸而死的港口黑手党首领能够有尊严地接受他人的祭拜。

    黑发青年的裤子被少年哭湿了,为少年温柔地处理发炎的耳朵。

    “你答应过我会活下去的啊啊啊啊啊啊啊”

    对方没有答应。

    无根之花,汲取不到养分就在一夕之间骤然凋零了。

    意外来得是如此的突然。

    前几天还为江户川乱步整理行李箱的男人,便与世长别,再也不肯看着他们了。

    江户川乱步的膝盖一软,抱着棺椁的边缘失声痛哭“我也爱你啊我也爱你啊你为什么不愿意活在这个世界上”

    他被泪水模糊了视线,拼命去擦,鼻涕眼泪一塌糊涂。

    这一刻,他眼中无所不能的麻生秋也,就像是被生活压垮了的普通父亲。

    麻生秋也死于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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