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样都不想要。

    只是这具女儿身已经长成,小姐见她对自己不上心,便加倍地对她上心起来。这世间女儿该有的,该会的,该学的,那个人虽然只比自己大了几个月,却真的是拿出了姐姐乃至于母亲的心态,一一为她准备上了。

    所以她无法拒绝。

    她不能告诉心上人,你自以为是妹妹的少女,身体里却藏着一个连名字都不能说给你听的少年,明知自己背负着血海深仇,有朝一日或许就会舍身赴死,却还是贪恋着你身边的温暖,眷念着与你朝朝暮暮的每一年。

    这个人,占据了你身边最亲近的位置,偷藏着你的温柔和照顾,却勉强深埋着一份想将你据为己有的私心。

    桑落抚上自己的额头,时隔多年,似乎还能感受到那一颗胭脂朱砂点落的温度。

    那是点在她心上的一笔,从此再不能抹去。

    但是她什么也不能说。

    “其实真算起来,我这样反而很好。”

    小丫鬟突然展颜一笑。

    “不然若哪一天真找回了身体,被她发现自己这么多年是在和谁姐妹相称,只怕”桑落比了比自己的脖子,“呵,我才是真的要小命不保了。”

    元正看着自己苦中作乐的“妹妹”,良久,终于回了一个默然笑容。

    而此时此刻,桑落还不知道自己的担心是何等多余。

    她所以为的要等找回身体才可能被拆穿的秘密,早在昨夜的一场幻梦之中,就被她兄长揭露得底朝天了。

    但十五年相伴,她好歹还是有一点猜对了的。

    在发现他们“兄妹”尤其是“桑落”的真正身份后,有那么一刻,千年苦工是真的想要冲上来掐死她,或者干脆掐死她自己。

    很难说是恼羞成怒还是自觉眼瞎,总之,只要一想到自己和性转版小鱼儿共度了多少年,又做过什么事

    你们特么的都给老子去死

    老子自己也好想死

    反正统统去死去死去死

    只有尹清和自己才知道,她是经过了怎样的心理斗争,又揪掉了自己多少根头发,才能在今天早上勇敢地迈出卧房,又能摆出一副正常的神态面对这对兄妹呸兄弟。

    就算经过好几个时辰的缓冲,到了现在了,宋坊主看着那对兄弟慢慢走来,还是忍不住眼眸轻敛。

    麻哒,江枫真不愧是天下第一蓝颜祸水,哪怕他儿子弄丢了他遗传的绝佳皮相,顶着陌生人的身体,也有本事让人心神具乱,左右为难。

    “陆小鸡走了”

    宋坊主等在厅堂里,自然而然地坐了主位,手上转着一只茶杯,饮了一半的茶水微微晃开波纹。

    桑落见了,便也极为自然地走上前去,以手背试了试茶壶的温度,尚且温热着,这才端起来给她续上半杯“可算是走了。”

    嫌弃之深可谓呼之欲出。

    宋坊主无奈地看她一眼,却也没有再试图调和这两人的关系,只是道“离开之前,我让他把客房锁了。”

    安静站在她下首的元正抬头看了过来,而桑落将将舒展的眉宇突然又笼上了郁色。

    宋坊主又道“钥匙由我保管。以后那孩子每日需要的银子,也由我送过去。”

    “小姐”

    兄妹俩异口同声唤了这一句。

    “怎么”宋坊主眉眼轻抬,那稳居一行龙头的气场便涌出三分,唇边倒还是笑着的,“还信不过我啊”

    桑落皱眉道“自然不是。可那孩子太危险了,若是非要看守,也该由我和哥哥去。”

    元正也道“小姐,你不能有什么闪失。”

    宋氏酒坊能发展到如今地步,说到底,依赖的便是宋玉红一人。只要她在,宋氏在这一行的地位便无可撼动,哪怕旁人再不服,可“御酒皇商”的圣旨一日在她手上,她便一日是让皇帝青眼相加的天下第一酿酒师。

    如陆小凤那般好酒懂酒会品酒的酒鬼,或许世上真没有多少。可比起江湖之远,寻常百姓总是更向往庙堂之高,宋氏酒坊这么些年广开商路,有一个朝廷认可的响当当的名头,便是最无往不胜的利器了。

    且不论能不能品出杯中真意,老百姓总会想要尝一尝,能让皇帝赞赏不已的酒到底是个什么味道。

    宋玉红一直是宋氏最大的底气。

    所以没了她,自然也就没有什么陕中宋氏了。

    而对于元正和桑落来说,“宋玉红”这个名字,何止意味着一个坊主,一个东家而已

    元正心中苦笑着想,她究竟有多重要,对别人而言代表了什么,只怕她自己才是最不知道的那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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