叫进来,照例见过礼,姜瑶仍未作声。陶嬷嬷便局促地站在原处,手脚颇有些无处安放的感觉。

    姜嬉对于“母亲”这两个字其实是很陌生的。她满月的时候恰逢反王作乱,父亲陷在宫里,母亲只身前去搭救,便再也没回来。她还未满一岁就没了母亲。后来看人家有母亲帮着挑首饰做妆容,她羡慕极了,却也知道那不属于自己。等到她懂事的时候,原先母亲的陪嫁已经被变卖得差不多了,她对母亲的记忆,只剩下手上这只金手钏了。

    姜嬉下意识摸了摸手钏,再开口的时候声音有些沙哑“嬷嬷,愿意随我回镐京吗”

    陶嬷嬷眼泪撒下,话音哽咽“姐儿、姐儿如今都这么大了”她克制住自己,擦了擦泪,不住点头“老婆子,老婆子愿意的,老婆子跟姐儿回镐京。”

    自此,陶嬷嬷便留在姜嬉身边,步清远的眼泪固执地在眼眶里打转,就是不落下来。他仰了半晌头,才把眼泪逼回去,所谓男儿有泪不轻弹。

    他告辞之后,姜嬉便拉了陶嬷嬷,缠着她说了许多她母亲的事。她才知道,原来她母亲自小皮到大,八岁了还在姥爷的脸上画猫须,被姥爷追着打;九岁上学堂,在男娃子书里放虫子把人吓哭;十二岁学骑马,差点累死陪练的小厮;十六岁遇到她父亲,不顾姥爷反对提着包袱就跟去了镐京

    她那么鲜活地活在嬷嬷口中,却惹得两个人泪流满面。

    当晚,嬷嬷念着童谣,安抚她入睡。

    姜嬉睡了个好觉,有人却难以成眠。

    步家。

    大房的院子灯火通明,瓷器落地的声音清脆悦耳。常年跟着步大娘子的仆妇,此刻也立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

    步大娘子目眦欲裂“你说二房的那个,带了人去巴结那个贱蹄子”

    她回到府上,越想越不对劲,姜嬉不仅要了她一条腿,要她有苦不能言,还想要她的掌家权本朝身有重疾的人不可当掌家主君主母,七出之人也不能,姜嬉那个贱蹄子,原来一开始打的就是这个主意想给老二铺路,想把控步家,门都没有

    她气极了,恨不得当场把姜嬉碎尸万段。可她也不得不承认,姜嬉的手段紧紧捏住了她的命门。意识到这点,她抓起枕头,往门口的仆妇狠狠砸去,却仍不解气。最可恨的是那个不中用的,偏偏在这个关口叫人扣在牢里了步大娘子咬碎一口银牙。

    第二日,姜嬉一早着人出去打听顾皇叔的住处,而后她起床洗漱,选了一身柔和的月牙白点桃襦裙穿上。用过早膳,又坐了好一会儿,派出去的人才来回禀,说是顾皇叔住在官驿。

    姜嬉这回要去探口风,空手去不合适,昨儿顾皇叔赠她的外袍洗了还没干,想了想,她让执墨把从镐京带来的那柄玉簪找出来。

    东西都是执墨收拾的,她找得倒快,只是有些犹疑“这簪子,主子原本是要送怀敦公子的,拿去送顾皇叔,合适吗”

    姜嬉垂眸看着玉簪,说“没有别的更贵重的,权且拿它顶上吧。”

    她腿脚不便,刘太医知道她要出去,吹着胡子瞪着眼要她慢行,动作尽量和缓,因而这一路,上马车下马车都很费工夫。

    顾煊住在官驿二楼,姜嬉阻止了要去请他的仆人,为表诚心,自己一步一个脚印“挪”了上去,来到顾皇叔门前。

    顾煊正在看一份镐京来的密诏,脸色阴沉得可怕。因而听见敲门声来开门时,脸上的阴翳还没褪去,姜嬉猝不及防撞上他的视线,吓得一个激灵,原本想好的说辞也全然被打乱。

    “皇、皇叔”姜嬉尽量捋直自己的舌头,“我我我,我来送簪子。”

    顾煊回身入内。

    他察觉身后的人没有跟进来,回头见姜嬉还扶着门框,抿着唇,扑闪着一双杏眼,就等着他点头。

    顾煊“”

    “进来。”他说。

    姜嬉这才缓慢挪腾,蜗牛一样挪到他下首,坐下。

    顾煊全程盯着她小心翼翼的动作、已经因为挪动脚疼而红了的眼眶,表情又沉了一分。

    姜嬉觉得气氛有点压抑,就像是有人握着她的心渐渐收紧,她有点没办法呼吸,脸涨得有些红。

    她招了招手,从执墨手上接过簪子,缓缓挪腾到皇叔跟前,“一柄玉簪,还望皇叔笑纳。”

    顾煊抬头看她,等着她的下文。

    姜嬉“步家”

    她话刚出口,就察觉他的眼神凌厉了几分,于是噤声。

    “慢慢说。”顾煊收回视线。

    姜嬉吞吞吐吐,“步家,皇叔打算怎么处置”

    静默片刻。

    顾煊探身,凑到她耳边“想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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