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她们见王司徒与女子交谈,而她未戴花冠,难以辨其身份,不敢贸然上前。
    现在既然有人开先例,自不必矜持了。
    她们把他围着说话,叽叽喳喳。云意姿别开脸去,见日头好了起来,心想不如去晒会儿太阳。
    等王炀之抽出空,往后一看,方才还在那坐着的青衣女子,已经没影儿了。
    “您在看什么呀”聂青雪身体贴近,若有若无挨蹭着他。
    王炀之眉心微蹙,往旁边微微一挪,态度逐渐散漫起来。
    云意姿往宽阔处去了,流水潺潺,渭水桥边分外安静。
    却听见什么声响,一颗石子儿抛物线般落进水中,泛起涟漪。她往前再走一步,眉头一挑,不期然见到了熟人。
    许是今儿天暖,他没裹着那身狐裘,倒不像那小头的狒狒,单薄很多。
    像只瘦下来的狒狒。
    为这乱七八糟的比喻暗笑,云意姿心情很好地走过去,跟他打了声招呼。
    “公子。”
    肖珏抬头,见是她,愣了。
    她又行礼,道“见过公子。”
    肖珏脸色古怪,手里的动作都停了。
    自古京畿里的眼界高,看京畿外的就跟看乡下来的一个道理。
    他没有钱财打点,也根本不考虑这些,于是宫里谁都知道从燮国来的年幼庶子乃是个穷酸货,说不定一辈子就赖在洛邑了,全靠天子的接济养着。
    没谁拿他当主子。
    水榭里一干鸩卫倒是忠心,不过谁知道里头有没有他那好哥哥派来监视他的人呢。
    河安伯的女儿倒是对他“另眼相看”,常送一些珍宝玉器过来,还会找他“谈心”。
    不过也就是拿他当个新鲜玩意儿,那宗姬好色的名声在洛邑都传遍了,他又不是傻子。
    大半夜闯进男子居所的事儿都干得出来,他当时冷着脸指使胥宰把人蒙头打了一顿,连同她那一包袱的玩意儿,都一齐丢了出去。
    既然这位宗姬不要脸面,他又何必给她兜着。
    一见面,这么清清脆脆、正儿八经叫他“公子”还行礼的,就眼前这一个。
    他没表态,于是她自己站直了
    “前头在举行除祟呢,公子怎么不过去”自来熟般亲切地问候,好似他们不是才第二次见,而是见过百八十次了。
    云意姿心里想,成天一副时刻要受风邪的样儿,是该好好除除的。
    肖珏抬着眼皮,打量她。他总是感到奇怪,怎么这人就喜欢往他跟前凑他是多长了一个脑袋呢,还是穿得比旁人清凉
    还有他不是说让守着,别靠近这一片吗。该死的东西,又擅离职守,回去就把人砍了。
    肖珏淡淡地想,决定把云意姿无视,握刀继续削自己的东西。云意姿被无视了也不在意,看他削的似乎是个木头像,神态还很专注。
    正削到五官,这是个细致活儿,他动作小心翼翼的,下刀却是稳而利落。
    手心的痕迹已经淡了。
    看了一会儿,她绕过肖珏,在他头顶折了根柳枝。想了想又把柳枝扔掉,蹲下身,往渭水里捞了一捧清清凉凉的河水。
    肖珏根本没注意到她在做什么。
    于是云意姿很轻易便得逞了。
    如果说方才王炀之的点额,是和风细雨,那她这就是狂风骤雨了。
    肖珏被“天降甘霖”整懵了,僵硬着,还没来得及作何反应,就听见一道中气十足,咬字清晰的女声。
    “洗濯祓除,去尽宿垢。”
    “如月之恒,如日之升。”
    女子眯笑着眼转到他跟前,不像临时起意的恶作剧,反而无比地真挚、热忱。
    一双桃花眼亮亮的,低声祝祷,“愿公子平安、快乐、无病、无灾。”
    “愿公子一生坦途,前程似锦”
    肖珏半天说不出话来。
    他脸色惨白,就像被雷劈到脑袋上,劈傻了。
    “啊。”就像突然发现事情被她搞砸,云意姿露出非常愧疚的脸色,想伸手又不敢,着急地捂住了唇。
    “公子您没事吧。”
    肖珏还处于错愕中,两绺刘海贴在脑门心,美人尖愈发乌黑,嘴唇半张。
    他愣愣地看着云意姿,“你”了一声,再没动静了。
    云意姿注意到,他的嘴皮子都在抖。
    水珠从鼻尖滴下,嘴唇红得跟上了层秞似的。
    大概是眼睛也进了水的原因,眨了眨,变得雾蒙蒙的,一下不像两点寒星了,倒似那水洗过的葡萄,黑亮诱人。
    云意姿捂住了唇,看似惊讶,底下全是笑意。
    她故意的。
    不趁他羽翼未丰可劲儿地欺负,难道等人长大吗
    当然她这也不算欺负嘛,毕竟她还给他念祝福来着,寻常人没这待遇。
    风吹过,他打了个喷嚏,捂住了鼻子。
    可女子就像没点眼力见似的,竟然笑眯眯地看着他。
    天底下,怎么会有这样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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