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声低咽。墨色的星空像倒扣了这人间,空气潮湿、沉闷、压抑。
    任天野背对着她。
    简晞望着他。看着海风抚起他的t恤,又簌簌落下。单薄的衣衫勾出他宽阔的脊背,流畅的线条顺着凹下去的脊柱沟滑落。
    她的心扑嗵扑嗵地响。从没跳得这么快,这么急。
    “你刚刚说什么”男人沙冷的嗓音,在风声里低低响起。
    简晞轻轻“任天野”
    “再说一遍”
    他忽然回身,向着她的方向大步一步。
    简晞被他的气场惊得后退,半步身后就贴住了越野车的车门。
    简晞鼓起勇气,迎他“我们重新开始吧。”
    任天野脸上的表情僵住。浓眉压眼,瞳仁里灌着她的倒影。他紧盯着她,目光像镌在了她的脸上,就那么深深地望着,望着,似要将她的心肝灵魂,全都穿透。
    简晞心尖发抖“我知道你心里还有我。不然你不会出现在东平桥,不会出现在东方百货,你也不会回来山海,今天晚上更不会来救我。”
    “任天野,你还喜欢我”
    咣
    任天野抬臂,手掌猛然砸在越野车的车门上,胸膛手臂,将她狠狠地框在窄处。他倾身,和她的距离,倏然拉近。
    男人的声音,像被海潮下磨砾过的沙砾一样哑“我他妈二十一岁就被你踹了七年了,你消失得无影无踪,现在他妈的滚回来跟我说,我还喜欢你”
    简晞摒息。
    任天野的眼尾,血一样红“我今天晚上救你,就像别人说的一样,我他妈就是脑子不好、精神不正常但是你以为我回山海是为了你,进传媒集团是为你,救你是因为还喜欢你别作梦了。”
    “我和你,二十一岁那个晚上,早就结束了”
    任天野狠狠地扔下一句。
    眼瞳像烧着了一样红。
    简晞全身像被浇了一桶冰水。
    从里到外,从上到下,全都湿透了。她从未体会过这样的绝望,心像被眼前的男人扯坠后撕成一片一片般地疼。
    迎着他的眼瞳,她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眼睛里像涨进了很多很多东西,但是淌不下来。就那么生生的、涩涩的,磨着疼。
    任天野松手。
    后退。
    上车。
    启动。
    越野车在漆黑的夜里咆哮出一阵浓粗的烟尘,无情远去。
    简晞一个人在沿海栈道上。站了许久许久。
    终于,她痛楚地弯下身子,紧紧地抱住了自己的腹部
    太疼了。
    任天野,太疼了。
    那晚,还是老叶中途弯回来,把简晞送回了家。恰好沈烟刚忙完一个项目赶回来,鞋都没来得及换就把她拖到床上。
    一整夜,简晞胃痛得死去活来。止痛片吃了一大把,汗水还是一片一片地湿了枕头。
    其实,很多年前任天野并不这样。
    那时才十七岁的她,惯常跑上实验楼的楼顶。一眼就看到少年正踩着单薄的排水管道,极危险地往上爬。
    简晞惊喊“小心”
    少年转头,浓眉飞着“操,本来没事也要被你吓得掉下去。”
    她俏皮地吐舌。
    看着少年慢慢从管道上爬上来。
    她眨着大眼睛好奇“你到底在干什么”
    少年不语。凑到她面前,把拢着的外套小心翼翼地掀开一条缝隙
    少女眉眼都漆亮了“呀,小猫”
    少年的胸膛上贴着一只极小的橘色小奶猫,小得只有拳头样大,还没张眼,缩在他的怀里喵喵叫妈妈。
    大概是只走丢的小流浪崽,不知怎么卡在了排水管道里。喵喵叫了两天被任天野发现,不顾危险把它从管道里掏了出来。小崽子断了腿,极弱,嘤嘤地叫。
    少年和少女得了宝藏一般把小崽子捧到破架床上,一起找破盒子碎布给它搭窝,又买了药水药棉绷带给它治伤。
    两个人挨得近近的,头靠着头。
    任天野给小奶猫包扎得极好。
    简晞夸他“你好厉害。”
    少年小骄傲“嗯,我妈是医生。”
    “那你爸呢”她追问。
    少年不加思索,脱口“是法官。”
    少女抬眉,望着眼前近近的少年。他的眉眼清晰得不行,眼睫根根,漆亮分明。
    她知道,任天野的父母死于一场高速公路上的人为车祸。凶手跑了。法院给的讣告是“因公殉职”,而外面满天飞的舆论却是“不公仇杀”。人们对于一名法官的去世没有兴趣,却对逃跑的凶手深挖狂掘,凶手的案件,凶手的家世,凶手的委屈,以及任天野的父亲对凶手案件的“不正”审判。
    法院的公报起不了什么作用,滔天的小报新闻,将“烈士的儿子”歪曲成为了“贪赃枉法的后代”。
    简晞听到任天野的故事时,不知道他是怎么熬过那段岁月的。只见到十七岁的少年,已变成一匹在茫茫荒漠里行走的孤狼。烈阳晒不透,狂风折不弯。
    无爱。不喜。不悲。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章节目录

心火滚烫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棋子小说网只为原作者摇漾的小说进行宣传。欢迎各位书友支持摇漾并收藏心火滚烫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