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旦她逃走,就意味着剩下的这些巫女会全部成为邪神的祭品。她不能让她们死在这里。所以她必须留下。
    祭祀的祭坛设在源氏家族的一个分部。当牛车驶过繁华街道,转入人烟稀少的小巷时,隐藏在巷子深处的一扇镂刻着源氏家徽的大门打开了。
    随着车轱辘碾在地上的辘辘声,牛车摇摇晃晃地驶入了大门
    所有人在祭坛的外面下车。此时原本应该艳阳高照,然而祭坛之上却笼罩着一层阴翳的雾气,源氏的阴阳师们摆好法阵驻守在祭坛下面。源氏的家主高高在上地坐在远离祭坛的地方,由上而下地俯瞰着这一切。而被牛车载来的巫女们则一个一个被推上了祭坛。
    桔梗是最后被带上去的。由源赖光亲自带上去的。
    年纪不过十二岁的少年牵着比他还小了六岁的女童的手走上阴森森的祭坛,冷静的完全不像一个孩子。要说源赖光身经百战早就不怕这些了还能说得过去,可是他身旁的幼女似乎也无半点惧意。明明她旁边的巫女都已经因为陌生而阴冷的环境开始瑟瑟发抖了,可她竟然面不改色,镇定自若。
    不过此刻再如何镇静,等真的面对邪神的那一刻,恐怕连哭都来不及哭了。源赖光注视着女孩冷淡的侧脸,不免在心中惋惜。他倒是不想献祭她。可像她这样灵力深厚的巫女实在太少了。而且蛇神明显表现出了对她的兴趣。因此家主指定要她献祭,以讨蛇神欢心。
    既然不管如何都必须献祭的话,就发挥她最高的价值吧。源赖光垂下了眸,低下头抚摸着她的肩膀,沉声道“桔梗。假如神明真的爱重你的话,就好好在他身边侍奉,我们源氏是不会忘记你的。等某日兴许能够接你回来。如果”
    不是的话,就只能乖乖被吃掉了。
    当然,这句话他是不会说的。
    真可惜啊。
    桔梗自然是听懂了他的弦外之音。她对于源赖光本来没有什么关乎好坏的映像,如今倒是的确被对方弄得有些生气了。好在他不是主持这个祭祀典礼的人,顶多算个冷眼旁观的从犯。所以桔梗也不必和他过多计较,于是便冷冷地应了声“是,赖光大人。”
    少年按着她肩膀的手一怔,转而勾起红唇道“如此就好。”
    说完,他收回手,转身走下了祭坛。
    桔梗站在祭祀中心,长发飘飘而起。空中响起闷雷的轰鸣声。
    风起,云聚,祭坛之上,旗幡凌动。
    “怎么回事”已经有巫女觉察到了不对劲,顿时纷纷失去了沉着冷静。
    “啊”
    乌黑的云层在头顶聚集,几道闪电划过之后,似龙似蛇的身影在云层中翻滚而来。吓得巫女们失声尖叫“怪物”
    可惜她们很快就叫不出来了,黑色的云雾几乎一瞬间笼罩了整个祭坛,形成一个小小的结界。巫女接连摔倒在地,在漆黑的世界里惊恐地抱住了头。
    桔梗没有做声,她还在等。
    几条如同蛇一般的黑色烟雾渐渐在她的周身聚拢,穿过她的脖子,她的胳膊,她的脚最后一举冲上半空,蜿蜒而去。与此同时,隐匿在云层中的八岐大蛇终于显露了它的真身。
    八个头的巨型蛇怪吐着猩红蛇信子向她俯冲下来。
    就是现在
    红色的弓箭凭空出现在女孩的掌心。她退后一步,拉起长弓,身姿卓然。
    凌厉的弓箭穿云而过,径直射向了蛇怪的头。
    八岐大蛇痛苦得扬起蛇头,发出一阵穿透地心的嘶吼,整个祭坛都震了一震。
    “怎么回事蛇神震怒了吗”
    守护在外面的阴阳师们顿时慌了神,连坐在高台上的源氏家珠也坐不住了,慌忙站了起身。唯有年纪最小的源赖光站在离祭坛很近的地方,眯着眼睛,仔细观察着里面的动静。
    是她
    昏暗的云翳里隐约显露出女孩清瘦的身影。她不知何时褪去的一身华衣,只留下单薄的白色里衣,手持一把散发出妖异红光的弓箭。
    这是怎么回事
    他看到她凭空射出一箭,一支包裹着红光的灵箭便飞快地射了出去。射中了八岐大蛇
    “等等”他急忙抬手,“马上停止祭祀”
    必须把她留下。
    然而此时的阴阳师们早就吓得四处逃窜,还有谁听他的。周围飘荡的黑雾跟是仿佛听懂了他的话一样,迅速扩散开来。
    再也看不到女孩的身影了。
    源赖光握起了拳头。
    “噗”
    雪白的身影被甩到的祭坛上。桔梗捂住胸口吐了一口血,手里的弓箭也消失了。她撑着地面试图起身,突然一条蛇尾从空中扫来,将她狠狠扫到了祭坛边缘。
    她抹了抹嘴角的血,摇晃着重伤的身体再次站了起来。天空的巨蛇张开血盆大嘴,俯冲而下
    砰
    不知发生了什么。大蛇忽然飞了出去。桔梗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慢慢的,雾气散去,灾难平息。
    源赖光连忙赶上去,仔细地扫遍了每一个角落。巫女们都好好的晕倒在地上,没有受伤,也没有丢失。除了一个人。
    桔梗她,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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