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又自命不凡,自觉有艺术追求。
    为了画一次壁画,两人提前准备好颜料和刷子,趁夜黑风高翻进去附近烂尾了年的建筑工地。
    结果被几条狼狗追得丢盔弃甲。
    颜料这些扔了不说,一路是钢筋和建筑废料,在月光下几乎看不清楚,若是被哪个钢筋插进身体,命丧于此都有可能。
    谢别巷跑着摔了一跤,被刮的脸上脖子上全是血道子,陈烟桥压根儿不知道什么叫怕,毫不犹豫转身拉他起来。
    幸好墙头拦住了恶犬。
    类似的事情多了去了。
    在山路上飚摩托车,就为了追求肾上腺素的快感。跟人打赌在坟地里呆一晚上,又或者是跟人打篮球争强斗狠,一膝盖跪地上骨裂了。
    多数时候他去做这些危险事儿,都不会告诉余婉湄。
    发个简单的“不用等我睡觉”的信息就当交代晚上行踪了,余婉湄次次要辗转难眠,等第二天跟他发脾气,他又哄她。
    周而复始。
    就像那天在江边,倪芝说的那句话,“看日出是什么借口,你年轻时候没看过吗”打动了他。
    对年轻人而言,这世界上每一盏路灯下都是明亮的,每一个街角都是宽敞的,每一个路人都是良善的。
    正是他年轻过,他才不想看见别人走他年轻时走的路。
    陈烟桥不知何时,掏了拿包长白山出来。
    倪芝认出来,应该是她昨晚买的那包,几乎没瘪下去。
    他面露疲倦,用夹着烟的手掩了面。
    “坐吧。”
    也不管倪芝有没有坐下来,叹息一声,“生命本就无常。”
    “你没错,”陈烟桥低声道,“错的是我。”
    害死余婉湄的人,不正是他么。
    他指尖夹的烟灰燃的时间久了,掉落下来,在他黑色的运动裤上。
    不知他有没有感受到腿上的温度,仍然保持着原本的姿势,跟石雕似的一动不动。
    倪芝伸手到茶几上拿了烟灰缸,放在他腿上。
    “给。”
    陈烟桥把手拿下来,低头看了眼。
    “谢了。”
    她低了头,“你没错,我是该注意安全。”
    他眼底漆黑,额前的掺着灰白头发的刘海垂落,挡了半边眼睛,里面仍有十年的枷锁未碎。
    陈烟桥自己就是个矛盾体,他既排斥着世间的温暖,又想用他一点儿星星之火捂热人间。地震时候明明不关他事,他却要到学校里人流密集的地方去瞧一瞧。
    或许她当真是个较真儿的人,看他讲出往事,就揽了责任,又想看他放下往事。
    她百般不对,都不愿听他因为背负余婉湄的罪,说出的斥责和关怀。
    倪芝故作轻松,“我下次还能来你家吗”
    陈烟桥看也没看她,拿烟的手在烟灰缸上敲了几下,声音因为抽烟透着哑劲,还是那句话。
    “随你。”
    倪芝站起来,走到刚才拿软尺的电视柜前。
    抽屉仍是掉落的状态,她只能隔着抽屉往柜子上头看。
    刚才她就在上面看见了本日历,因为这一年被西边阳光照得半边褪了色。
    不知为何是翻到九月那一页的,在二十号画了个圈。
    她出声,“我能看看么”
    陈烟桥瞥一眼,鼻腔里恩一声。
    低头自顾吞云吐雾。
    “9月20,是什么日子”
    陈烟桥答得没有半点犹豫,“她生日。”
    “哦,”倪芝想了想,“要怎么祭拜”
    她记得上次问过他,他好像说的是扫墓,但是不肯说是具体哪天。
    果然再问一次,陈烟桥换了答案,“答应每年画一幅画给她,之前没做到,今年想补齐。”
    倪芝翻了翻,想起来他似乎极重视祭拜,513当天又烧纸,又悬挂凭吊牌匾。
    果然,清明、513都画了圈。
    包括农历十月初一,是该送寒衣了。
    倪芝又问他,“不是中元节更近点吗为什么不画圈。”
    陈烟桥这回犹豫了一下。
    倪芝问他,“怎么,不能说”
    “不是,”陈烟桥不知为何抿了唇,勉强有丝笑意,“她害怕,以前每到中元节,都吓得不敢出门。”
    倪芝“”
    现在是人家怕她吧
    倪芝又看了一眼泛黄的日历。
    轻声问,“如果她还在的话,今年多少岁了”
    陈烟桥揉了揉眉心。
    “32。”
    到9月,就33了。
    如果她还在的话,他该是什么模样
    在这十年间,陈烟桥想过无数次。
    没有人比他更想余婉湄还活着。
    想了,又不敢想。
    提笔,又不敢画。
    画得像少女,心里难受她被地震永远留在22岁,画她像美妇,又不愿她的面孔染上世俗和韶华。
    如果余婉媚还活着,他的画廊或许已成规模,白天雕刻作画,晚上逗她。
    偶尔和谢别巷喝酒喝到吐,再故作严肃地教育孩子,那孩子现在也该十岁了吧,或许比他以前更叛逆。
    也或许他和余婉湄,仍是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可无论怎样最后都会和好如初。
    不知何时,倪芝已经走到沙发边上,坐下来在他旁边。在一片安静里,沙发发出轻微嘎吱声。
    陈烟桥开口,“帮我把风扇关了吧。”
    作者有话要说慢热,勿急。
    圣阿列克谢耶夫教堂的描述及湿画法均来自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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