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一个宿饮月得罪道门。

    收宿饮月为亲传,也是一种得罪道门,也是给了道门圣人最好的开战理由。

    所以他要收宿饮月做亲传,就必须推自己一个亲传出去。

    仙台城的事大半因法家宗主而起,他自己作的死怪不了谁,推他出去有理有据,非但能成功堵上道门圣人的嘴保住宿饮月,还能用来揭开一部分道门圣人的打算。

    少年有心疼有惋惜,却并不是下不了手,舍不得。

    因为法家宗主自己做的事,该自己承担,儒门和自己不是法家宗主有恃无恐的避风伞。

    而且正如他所说

    人命在量不在质,没有谁的命一定比谁高贵。

    但是宿饮月没有答应。

    他明明听懂儒门圣人的话,有再好不过的机会让自己的仇人痛不欲生,却没有答应。

    也许是善心发作,也许是不屑为之。

    少年朝后仰到靠枕上,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我现在算是知道道门那家伙,为什么一定要宿家的少主非死不可了。”

    “他少时起就心高气傲,认为自己得世间所钟,天道所厚,认为自己有世间最好一切求不得之物。如今老菜皮了也不改这副死德性。”

    “他怎么可能容忍旁人有他没有的,有他失去的再也找不回来的东西”

    萧家家主从没有想过萧凤辞会忤逆自己。

    他气得像是被人当胸来了重重一拳,所有志得意满都化成堵在心口的郁气,座椅上金龙吐珠的扶手被寸寸拍裂,明珠滚落在地

    “如今你修为与为父齐平了,翅膀硬了,会忤逆为父了。”

    所有父慈子孝的虚假温情都被撕成碎片,荡然无存。

    萧家家主胸口起伏,森森道“你别忘了是为父,是萧家,当年为帮你避开道门圣人的预言,为帮你避开雷劫九日加身而天下追杀不止,做了多少将天下一起骗住,醉了多少把这场寓言和天劫彻底推到和你出生时日将近的宿饮月身上去。”

    “就算这百年间将你扮作女子,不也是为了你好,为了你性命考虑”

    这是唯有萧家父子之间知道的,连四门圣人亦不清楚的内情。

    “你和宿饮月之间,只能活一个。”

    萧家家主如此动怒,萧凤辞却一点都不惶恐,既不请罪,也不示弱,脊背挺得如出鞘的剑,淡声道“我知道。”

    倘若你从出生开始,就被人在耳边翻来覆去地提,耳提面命地念,软硬兼施地逼这件事情,你也很难不知道。

    “你知道”

    看他这副软硬不吃的样子,萧家家主不由大怒,转身拍碎了另一侧的扶手“你知道还在这里跟我犟不肯去杀了宿饮月莫非宿饮月真有这般好,她又不是男人,还能将你迷得神魂颠倒”

    萧凤辞和萧家家主之间隔着一整座丹墀,只能抬头仰视萧家家主。

    但看他模样,仿佛比萧家家主高了一整座丹墀的人是他。

    “父亲不必如此。”

    明珠滴溜溜滚到萧凤辞跟前,他眉也未抬一下“不想杀宿饮月,只是我不想为萧家做的千千万万件事里的一件而已。”

    区别仅在于以前萧家家主拿自己父亲的身份,拿萧家来压他的时候,他答应了。

    而这次他不打算答应。

    “宿饮月不该死。”

    说出这句话时,萧凤辞心里想的是真是可笑。

    他和宿饮月在一起待多了,竟也会像宿饮月那样去说话,简单意气,再无他顾。

    萧凤辞偶尔也会恍惚想,若是没有乱七八糟的雷劫寓言,若是没有证道天下,没有四门五家的倾轧纠纷,他会不会也能活得像宿饮月那样金尊玉贵,年少无忧。

    那是他曾经最向往的东西。

    也是终其一生都不可能触碰到的东西。

    因为乱七八糟的事始终在,宿饮月能在这堆事里活出真正的少年模样,自己却活出了满腹心思与算计。

    他这辈子都做不了宿饮月。

    所以他希望宿饮月始终能做宿饮月。

    萧凤辞平静补完后半句话“我不会对他动手。”

    这一回四分五裂的是椅子本体。

    萧家家主微微喘着气,眼睛狠狠地瞪他,似在考虑着该怎么骂这个不孝子。

    萧凤辞习以为常,转身淡然道“父亲若无其他吩咐,我就先告退了。”

    她红裙繁复华贵,裙摆金线在光下微微,光影流丽,半是拖曳在门前地毯上,半融进黑夜里时,如夜色中开出靡艳的花,萧凤辞扶着门框,偏过头,容颜华美

    “告退去找宿饮月,免得父亲派去的小喽啰打扰了他。”

    萧凤辞空有一身骨气,处处受制,委曲求全半生。

    他的阿月不该受委屈。

    道门圣人的办事效率,一点都没有让宿饮月失望。

    绝杀令在第二天清早轰轰烈烈传遍天下,看到的知道是绝杀令,没看到的见那架势,还以为是光棍几百年的道门圣人终于寻到道侣,才需要如此大张旗鼓。

    彼时,他正在仙台城想着接下来往哪边走,手中拿着宿朝鸣新鲜派人送过来的传讯符。

    里面充斥着宿朝鸣海浪咆哮般的大吼大叫,暴跳如雷,生平仅见地将自己不舍得动一根手指的独女骂个狗血淋头。

    并且让宿饮月别担心,宿家既然回到南洲,道门想要动手,那也就只能是想想了。

    况且历来没有因为一人,株连一家的道理。

    骂到最后宿朝鸣火气估计消了,记起来安抚宿饮月,让他别担心,在仙台城里等自己,他亲自过来接宿饮月回南洲。

    宿饮月将传讯符拍在桌上,神情凝重“我一定得赶在阿爹前来仙台城前离开。”

    谢积光很理解,想去拍宿饮月肩膀的手中途被顾盏剑鞘隔开“离家出走这种事情,我们都明白,谁年少的时候没做过呢”

    宿饮月“”

    他沉默地看一眼离家出走后建了阴阳两界的谢积光,又看一眼离家出走后在魔域沉浮百年的顾盏,很想说自己的离家出走和他们的完全不是一回事。

    他解释道“一来道门圣人不是一般人,谁知道他会不会不顾一切我不在,宿家反而好受点。”

    “二来,我想好好练剑。”

    宿饮月将瀚海长风和传讯符一同拍在桌上。

    他从未有过这样热烈和露骨的时刻,骨子里滚烫的血和火怎么都藏不住,从眼里叫嚣出来,将霜天秋水都染成满江红枫。

    叫顾盏和谢积光情不自禁生出自己还不如一把剑的错觉。

    宿饮月道“要是我回宿府,恐怕阿爹不会放心放我外出历练,我便再没有了练剑的机会。”

    对一个剑纯来说,这是多么可怕的折磨

    “北域。”顾盏只说了两个字。

    谢积光脸色很不好看。

    事实上昨夜夜里,谢积光来寻过顾盏。

    他敲响顾盏门时懒洋洋倚在柱子上,一身倜傥,哪怕是深夜来见仇人这种理应提刀杀人的戏码,他也光鲜亮丽,俊朗飞扬。

    顾盏自不会先说话。

    能给谢积光开门,而不是直接隔着门给他一剑,已经是顾盏所能做到极致的容忍与退让。

    谢积光一点不和他客气,径自坐下为自己倒了杯茶,方慢悠悠地道“杀了你,对我来说既没钱,也没好处,按我杀人的原则看你很不该被杀,之前破例是因为我看你不顺眼。”

    “但现在不一样。”

    他风流跌宕惯了的人,无拘无束,像天上的云栓不住握不住,指不定下一刻往哪儿飘。

    能叫他如此正经的唯有一个人

    宿饮月

    “道门圣人,我了解一点,偏执得紧,他想杀宿大小姐,就绝不是书面上铺天盖地的绝杀令那么简单。”

    谢积光提及道门圣人时呵了一声“为此,我愿意先暂且放下对你的不顺眼,等此事事了后,你想怎么不死不休,我陪你。”

    他进来前后,顾盏一直在擦剑。

    他擦完最后一寸剑身,眸光比剑光更冷,不答反问“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会留你到现在”

    四周温度回升,两人的刀与剑也终于收敛。

    谢积光问“你怎么想”

    谢积光问得模糊,顾盏答得也模糊“北域。”

    他没有任何解释的意思。

    谢积光听闻这两个词以后敛起笑意“你疯了北域是什么地方你在北域有多少仇家你自己不知道”

    他诮然道“还是说你想让宿大小姐见见你在北域杀过多少人,沾过多少血腥,让她对你敬而远之那我可是恨不得鼓掌庆贺啊。”

    看起来阴阳两界情报工作做得还算不错。

    自从上次误判顾盏实力后,阴阳两界恨不能将顾盏查个底朝天,将所有情报送进谢积光手里。

    “谢积光。”

    随着顾盏说话的同时,屋内像是覆盖一层厚厚霜雪,沉沉杀气。

    有些人生来煞气加身,哪怕不言不语,眉眼里压的戾气也足够惊人。

    此刻再无外人,顾盏终于撕掉了他那张浮于表面的,彬彬有礼的皮。

    能从北域鲜血里淬炼出来称王的人怎么可能彬彬有礼

    “来跟我说这个,不如先看看自己手里干不干净。”

    第二日,顾盏果如其然提了北域。

    他又是一派温和有礼,看不出前日晚上半点狠戾而富有侵略性的模样。

    顾盏思及仙台秘境里古怪雷劫,特意加了一句“北域是天弃之地,不受法则束缚。”

    换而言之,他在委婉提醒宿饮月,哪里不会有雷劫。

    宿饮月眼眸渐渐明亮起来。网,网,大家记得收藏或牢记,报错章求书找书和书友聊书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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