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打道门圣人的话,赢不会成为影响战局的重要筹码,输说不定还会影响顾盏的正常逃跑拖后腿,他只得遗憾地放弃这个想法

    “那我们还是准备准备离开罢。”

    宿饮月落了地,还未从千里跳高的刺激失重感中缓过神,就左右打量一番周围,确定自己的确落在了仙台城中。

    今天一早,他本该和宿家一众人一起踏上回南洲的车队的。

    事实上宿饮月也踏上了车队,为取信宿朝鸣跟着一起走了近千里路。

    多谢宿朝鸣的阔绰手笔,让宿饮月轻而易举地在储物戒中翻检出一件替身幻器,往里输自己灵力后,俨然是世上的另一个他,只消宿朝鸣不进车厢查看,不难瞒天过海。

    多谢剑三的神行千里传送技能,让宿饮月能够轻而易举把自己从千里之外的高空准确传送到仙台城,而不引起任何一人的注意。

    他犹疑一会儿,还没想好道门圣人的居处到底该往哪边走,就听身后传来一道含笑的男子声音“宿大小姐”

    宿饮月转过身去,谢积光站在离他几尺外的地方,阳光落在他苍青衣衫上,一瞬间绮罗生辉,照得谢积光容颜明俊不可逼视,是三春山水,朗秀绝伦,也是春闺少女梦中策马而来求不得的人

    宿饮月脱口而出“你怎么也来了这里”

    “一是因为我的修为好巧不巧,恰比宿家家主高上那么一点,能察觉到宿大小姐的不对劲。”

    谢积光有条有理回他,说到后来敛起笑意“二是,于我私心,我不想宿大小姐再出事了。”

    自是倾了十成十的心力

    谢积光看向她,扬唇而笑“我想想宿大小姐为何会出现在这里。想来是不放心仙台城中人的性命,为道门圣人而来”

    宿饮月只答了一个是字。

    因为谢积光所言,切切实实是他心中所想,无可辩驳,也无需多余补充。

    两人在街上一边走,一边谈,明明论相貌均是不世出得出色,不知为何,却好似未引起任何人的注意,仿佛不曾见到他们两人,也不曾听到两人谈话。

    “宿大小姐。”

    谢积光难得褪去玩世不恭之色,认认真真劝她道“以你的修为境界,去寻道门圣人根本是送死,连陆亭都不指望你,只希望你能活下去。比如先回南洲,然后释门剑门的圣人得知其所作所为,必然震怒,你大有夹缝求生,韬光养晦之机。虽然憋屈,总比去送死强上太多。”

    剑门圣人于他,也理应是道门圣人于陆亭,儒门圣人于法家宗主的存在。

    可谢积光提及时,语气相当淡然,眉头不挑一下,像是在说毫不相关的陌生人。

    宿饮月静静道“我知道。”

    日光下,他肌肤纤白,长发乌黑,黑与白的对比极致鲜明到天工造物的地步,哪怕华服加身,衣裙委地,也只像尽善尽美的冰玉雕塑,精美易碎,全无人气。

    谢积光对着他,也不由得放轻口吻,动作小心。

    “你看。”

    他揽过宿饮月臂弯,让宿饮月遥遥远望。

    仙台城在北洲中央,集四方势力,委实是极壮观的一座城池,数不清的高檐飞铃,塔尖坠灯,层次错落地绵延着,延到云气里隐隐约约,延到朝霞下融作一体的辉煌。

    “这里的建筑风格甚至都和南洲不一样。”

    谢积光笑了一下,提及的话题相当牛马不相及“宿大小姐,仙台城不是你生长的土地,没有你血脉的来源。城里绝大多数人可能和你就一场天榜的交集,他们的悲欢你不理解,他们的性命于你也不相干。哪怕救了他们,他们甚至不可能知道发生了什么,救他们的人是谁,该恨你的还是会恨你,该骂你的还是会骂你。”

    宿饮月发现谢积光光下的眸色相当高远,相当宽和,大有将一切山川湖泊吞吐入内的气魄

    “你真要为他们赴一场十死无生的局,赌下自己性命道途,赌上自己与家人朋友再不能相见,甚至不得魂归故土的可能”

    宿饮月依然静静道“是。”

    说完他又加了一句“都一样。”

    反正他的故土从来不在这里,那么自然都一样。

    “谢界主说完,该我说了。”

    “一来按陆亭所说,道门圣人认定我是那个他一心想杀的命定之人,绝不会轻易放过我,宿家能走,我不能走,跟宿家在一起,才是真正害了宿家。”

    “二来我不是一定想硬杀道门圣人,只想阻止此事保全性命,顾盏在此,和他里应外合,说不定有几分生机希望。”

    “三来”

    前面两点宿饮月皆说得流畅有力,换作一个不清楚内情的在这里,恐怕真要当他有十成十的把握。

    独独到了第三点,他顿了顿,知道自己痴心妄想,居然笑起来,眉眼里的光活了一般徐徐流转,所有冰的玉的沉凝的全都被打破,露出底下温的热的跳动的一面,活色生香。

    宿饮月眼睫半低,从那些恢弘的摘星楼阁下下看,看到人声鼎沸的,相当富有生气的街道。

    这才是世界的真实所在。

    谢积光也跟着他没来由地笑起来,似是早知悉他心中所想。

    “第三点。”

    宿饮月道“陆亭将这事告诉了我,就算是将这事托付给了我,他也是走投无路,下意识想要向我求助。”

    他扬眉而笑,少有的眉梢春风吹化眼底冰雪,化成潋潋春水,艳艳花枝“就像之前陆亭说的,有些事不能去做,但不得不做。”

    “我做我的事,旁人做旁人的事,我想什么和他们不干,他们怎么想我,更与我何干”

    那你有没有想过自己比陆亭好多少,就敢大言不惭地去接陆亭也不敢放手做的担子

    谢积光想问他。

    神使鬼差,谢积光说出来的是“要想杀道门圣人,我可帮你。”

    宿饮月讶然。

    “有一个条件。”

    其实不用条件也行的。

    虽然谢积光平时杀人要天价报酬,但杀的多数是他没兴趣的人,他不得不给自己找点杀人的理由。

    比如说钱就是维持他本心的一个手段。

    所以兴头真正上来时,谢积光不要钱,单凭本心也可以杀人的。

    要不然儒门圣人是怎么被刺的。

    但天大的机会摆在眼前,不拿回自己想要的未免太过可惜。

    “我要拿回那封婚书。”

    谢积光意念转到儒门圣人的同时,在相当遥远的儒门书院里,卧在床上的少年手指动了动,以极缓的速度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尚带着久病的浑浊无力,眼神却相当清亮,像能刺穿世界万物,永不甘心止息的一团火。

    昏睡时陆续发生的大事,如潮水一般朝儒门圣人脑海里涌来。

    这便是圣人的能耐,足不出户手不动,也可将天下大势知晓得清清楚楚。

    “蠢货”

    圣人看了一半,便相当痛恨地骂了起来。

    他骂完仍不解气,意犹未尽加了一句“真是蠢货”

    道门圣人所居,自是仙台城中最好的,最清幽的,灵气最充足的地段。

    他大弟子易见跪坐在他面前,忧心忡忡“师尊,小师弟将消息透露给了宿家的少主,可会有不妥之处”

    宿家不要紧,宿家的少主却不一样。

    那是他师尊想杀他想了近百年的人。

    道门圣人像极神台上的金箔塑像,纵使神态温和,唇畔含笑,依旧疏离得可怕,瞧不出半分亲近之意“阿见啊。”

    他叹道“你和你师弟都太年轻。”

    一个年轻得考虑不周全,另外一个年轻得热血上头,不顾后果。

    “消息,我本是打算告诉阿亭的,我和他师徒之间,不该有隔阂。但我不想让阿亭告知宿家的少主,我有一千种一万种方法。”

    “至于我为何让阿亭告诉了宿家的少主,自是因为这样能让宿家少主留下来,否则他才会真正跑得没影。”

    宿饮月身边的几人都不简单,都一心护他。

    饶是道门圣人,也很难说自己能不让这几人察觉蛛丝马迹,彻底杀死宿饮月。

    所以只有让宿饮月真正心甘情愿留下来后,方计其他。

    易见听得懵懵懂懂,一知半解。

    圣人也不欲继续说下去,挥袖扫了棋盘,黑子白子各归其位,又是干干净净一片纵横线“去吧,你忙你的。”

    易见依言退下。

    圣人室内发生的一切,都通过看不见的无形雾气传入顾盏神识。

    北域魔族,就是煞气所生,煞气所化,虽然修行以后能化成人形,本体一直是虚无缥缈的一团气。

    顾盏此行特意带到仙台城的魔族,为其中的佼佼者,自然出神入化,不为人察。

    他听到宿饮月三个字时,外表看上去无动于衷,可眼底藏的杀意如深海潜渊,不知什么时候便会择人而噬,掀起一场滔天巨浪。

    道门圣人是真的想杀宿饮月。

    这个念头在顾盏心里过一遍后,如在旷野处荡起无数声回声,一遍遍如刀悬在侧,虎卧榻旁,将他杀意激到最顶点。

    道门圣人是真的想杀宿饮月。

    他曾经杀了自己的家人亲眷,如今还想杀自己唯一的光亮所在。

    好得很。

    确定好方位以后,顾盏抹去雾气,慢慢将擦好的剑锋敛入了鞘内。

    他没有特意去寻合适的时机方位,也没有即将面对圣人的胆怯紧张。

    近百年的北域时光早就将厮杀沉淀成熟悉到骨子里的本能,相当无谓。

    只要他想,什么时候不是好时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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