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毓摸了摸自己的脸,发现真是皱起来了后,思索了好一会才把假脸撕下来。
    李夫人回头略略地看了他一眼,一时间有些发愣,过了会才又笑起来,说“难怪你要挡着脸,贼若是长这副模样,未免太过显眼了。”
    她眨了眨眼,说“看来那人并不是恨你。”
    祝毓不太好意思地笑了笑,说“是我做了得罪他的事。”
    李夫人尾音上扬地嗯了声,道“可他却不讨厌你,反倒还叮嘱我守着罢了,这与我有甚关系,你去院中折两支花进来,我屋中缺个点缀。”
    院中开了许多的花。
    祝毓站在花丛中挑了会,富贵菊虽然好看,但不大适合放在屋中点缀,绣球也不好他弯腰捻起铃兰花的花苞,正想着要不带些百合回去时,就听到有人站在不远处冷着声问他“你是何人,为何在母亲的院子里”
    祝毓吓了一跳,抬眼去看时,才认出说话的人是李洵。
    李洵皱着眉,手中抓着花枝,定定地看着祝毓,似乎是极不高兴的样子。
    看祝毓不答话,他神色就更加阴沉了,又开口道“擅闯丞相府,你可知是什么罪名”
    祝毓往后退了一步,磕磕绊绊地说“我、我是夫人新招进来的仆人”
    他不是擅长说谎的人,这假话还没说完,他的脸就红了一片,耳根子红得尤其明显。见李洵眼中仍是怀疑的神色,祝毓连忙接着道“她让我来摘花少爷若是不信,待会就同我一起去见她罢。”
    李洵折下了手里的花枝,唇微微嗫嚅了一下,似是要说甚么,但终究是没有说出口。他静静地打量着花中的少年,还有那比花更为秀丽的脸庞。
    祝毓长了张不女气、但又比寻常男子秀气些的脸,一双眼睛像玻璃珠似的玲珑剔透,日光洒下来时,那双眸子就像晃动着清澈的池水,美得动人心魄。
    他其实心中已有猜测。
    母亲院中从未有过年轻男子作为侍从出现。
    李洵想了许多,明面上却什么也不说,最后看了祝毓一眼后,就转身出了庭院。
    他怀中还抱着本要送给李夫人的香料,指间夹着那支折下的花枝,心中仿佛倾下了一盆冷水,浇得他四肢都冰凉。
    午夜时分。
    李夫人点起了桌上的明灯,丫鬟走进来,替她披上了件薄毯。
    她撑着脸,手指有意无意地敲着桌面,凝视着面前冰瓷瓶里的花。
    花香淡淡,她凑近轻轻地嗅了嗅,抬起唇角微微地笑了笑。
    在香雾间入睡间,她看见那瘦弱的粉裳姑娘站在京城临河的小桥上,举着一柄青花伞,遥遥地与她对上了双眼。
    姑娘柔柔地朝她笑,声音随风吹来
    “夫人,待到入春时,我们二人便一起去江南看花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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