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哪里都湿漉漉黏糊糊的。这个浑身打理得一丝不苟的青年的脚步再不复来时的轻快,圣诞的曲调零落地在街边响着,天色漆黑一片。
    今夜是圣诞,无论在此界还是彼方。
    缤纷的彩灯在韦恩宅的大厅里闪烁着,圣诞颂歌优雅绵长。哥谭的月色皎洁,一轮弯月将美妙的夜辉铺满天地。
    迪克同每个归家的人来了个大大的熊抱,哪怕有些人尤其是达米安看起来颇不情愿,可他太了解这小混蛋了,心里终归是不会拒绝的。
    韦恩宅依旧热闹得不得了,小鸟们嬉笑、打闹、将圣诞晚餐闹得鸡飞狗跳、收到大蝙蝠不赞同的目光、拆自己的礼物、拆别人的礼物、又急着将那些收到奇葩礼物时的表情统统拿手机拍下来
    在周围迪克他们几个无休止的嬉笑和悠长的圣诞颂歌所构成的令人安心的壁垒中,杰森拆开了一个拿蓝色丝带扎着的礼盒,包装纸散落在地,他面上露出几分诧异,那是本拜伦的诗集。
    青年轻轻翻开诗集的一页
    the sie that rro fa oud ear
    but ocks the oe that rks beneath,
    ike roses o039er a seuchre
    though gay anions o039er the bo
    dise ahie the sense of i;
    though easure fires the addeng u,
    the heartthe heart is oney sti
    悲哀时有意装出的笑容,
    有如玫瑰点缀在墓坟,
    嘲弄着深藏心底的悲痛。
    虽有欢谑的友人共举杯,
    悲哀却只能瞬间避回。
    纵痛饮可使痴狂的灵魂振奋,
    可心
    依然孤独伤悲。
    圣诞颂歌依旧静悄悄地响着,优雅绵长。
    杰森的指尖落在诗集用花体写就的古英语字句间,
    “是首痛苦又悲哀诗。”他摇摇头,合上书,圣诞依旧平和安详。
    今夜是圣诞,无论在此界还是彼方。
    金色头发的女人踉踉跄跄地爬上大雨里的高塔,
    身上被浇得湿透,
    可她却觉得心里更冷。
    经过炮火摧残的伦敦在雨中摇摇欲坠,
    好像多年前大火后满目的疮痍。
    伊娃娜喝了整晚的酒,
    也许只要这样,
    每年的圣诞就不会成为彻骨的折磨。
    那么多年,她想回家啊。
    她好像看到了她的家人。
    女人醉了,醉得彻底。
    雨下得越发的大。
    巴基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走了一阵,他本想去圣诞舞会凑个热闹,可后来又不知怎得没了心情。
    “对的舞伴吗”他想起好友史蒂夫曾经被他摒弃过的顽固观念,心里竟头一次升起一丝理解。
    也许真的有堪称命运的巧合存在,打着黑伞的青年在一个街角抬起头,漫天大雨落下的时候,他看见了钟塔尖顶上的一抹孤零零的影子。
    人
    巴基诧异至极,大雨中他看得不是很清楚,但眼前的建筑他还是认得的那是伦敦最著名的钟塔,更通俗的名字是大本钟,有近百米高,尖尖的塔顶,光分针就有两三个人的长度。
    在这种大雨天,战争时,又有什么人会爬到那上面去太危险了百米高的尖顶上,脚一滑掉下来可就没命了。
    巴基没多做犹豫就进了塔楼,他沿着里面的台阶向上爬去,393级台阶一口气上去的时候,哪怕是这个身经百战的大兵也忍不住大口喘息起来。但等他好不容易爬到了最上面,看着眼前的一切却傻了眼巨大的金属齿轮在塔楼内静静地旋转,这是个几乎封闭的屋子,只有面前同样巨大的圆形表盘在最下边缘的地方有个透着些风雨的小窗,外面就是垂直向下的塔楼,要上到外面的尖顶根本没路可走
    那真的是个人吗他她到底怎么上去的
    巴基怀疑了两秒,还是从那个仅够半个身子过去的小窗口小心翼翼地探头出去,他扭着脖子使劲儿往上瞧,外面铺天盖地的风雨浇了他一脸,但当青年看清上面的一切时,却愣住了。
    伊娃娜坐在湿滑陡峭的瓦砾尖顶上,雨滴被百米高空的冷风裹挟着狠狠砸到身上,可她却只是呆呆地望向极为遥远的地方,那双平日里总在嬉笑的眼眸里的深蓝仿佛要滴出来
    她在哭。
    没等巴基从惊愕中反应过来,只听咣啷一声,喝空了的透明玻璃酒瓶咕噜噜从塔尖上滚下,在大雨里静默着坠入高空,划过他的眼睛,又在积着雨水的地面成为一地碎片。
    女人低头,好像看到了下面小窗里冒出来的脑袋,咧开嘴冲他笑了一下。
    巴基看着那笑,心里却觉得堵得慌。
    “别笑了。”他说“你一点儿都不开心,为什么还要笑”
    可伊娃娜却好像已经醉得彻底,她眨眨眼睛,看着他,还是笑。
    “就是不开心才要笑啊,你也该多笑笑,来,唇角往上勾,咧开嘴”她笑得那么温和,又那么孩子气,那双矢车菊一样的眼睛露出巴基从没看见过的神彩,“别总板着脸啊,杰森”
    巴基愣住了。
    他的嘴巴张了张,却始终没能答上话。
    伊娃娜还在说着些什么,但她那浸透了酒精变得沙哑的嘟囔声被大雨和狂风吹散了,他将梗着的脖子往上凑了又凑却始终没能听清楚。
    狂风冷雨将所有东西都浇了个彻底,包括这个英挺青年心里那才开始悸动的一丝欢喜。
    巴基突然觉得可笑起来,他刚刚竟然还在为女人骤然揭晓的身份而感到别扭,满心满脸想的都是他妈的怎么约人出去跳一只蠢透了的圣诞舞。卡特说得一点儿不错,在今天之前,伊娃娜在他心里同任何一个以往所邀请过的舞伴没有任何区别。
    他自嘲地笑了一下,拳头重重地砸在砖石墙上。说到底,他只是惊艳于几年前战场上那一刻的心动,甚至,他喜欢的都不是伊娃娜而只是夜魇他只是在盲目地追求着那种向人形兵器的搭讪的刺激感,而如果不是身份揭晓,他甚至都不会想到要和一个金头发的酒鬼跳舞,毕竟对于布鲁克林小王子来说,有那么多符合他审美的姑娘们眼巴巴地等着,不是吗
    英挺的青年头一次刨开自己的内心,突然觉得轻浮虚伪得令人恶心。
    恼人的大雨还是一刻不停,身后,属于圣诞的钟声骤然敲响
    隆隆地,响彻天地。
    巴基依旧梗着脖子,雨滴不停地浇在脸上呛入口鼻,他只得眯起眼睛。
    这个青年第一次仔仔细细地打量起伊娃娜,不是那个想象中的幻影,而只是她,只是塔尖上那个他怎么都没能够到的、在大雨中痛苦呢喃的金发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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