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实在没办法啊”孙子说谭盛礼满腹经纶饱读诗书,过不久就要入国子监做祭酒,自己能在谭盛礼跟前求求情的话,他就能入国子监读书,他日走科举入仕完全不是问题,卢老头知道自己此举不合时宜,可他没办法不顾孙子的前程,他对儿子失望透顶了,可孙子不是啊

    他离家时孙子还小,那时候的他什么都不懂,卢老头埋下头,悲恸道,“谭老爷,我真的没办法啊。”

    “什么事起来再说吧。”

    卢老头缓缓起身,“我孙子勤奋,就是天赋不好,你要是能指点他一二,我下辈子给你做牛做马来报答你。”

    “言重了。”谭盛礼搀扶他起身,看了眼桌上冷冰冰的食物,又看向卢老头带着希冀的眼神,叹气道,“佩珠她们已做好饭菜,吃过饭再说罢。”

    卢老头知晓谭盛礼为人,若是不答应,谭盛礼绝不会拖着不吭声,老泪纵横道,“谭老爷”

    “小酌两杯如何”

    谭振兴两杯酒下肚就满嘴胡言乱语,他有自知之明,因此不敢饮酒,谭振学和谭生隐晚上要写功课也不敢喝,故而饭桌上就剩下谭盛礼和卢老头,谭盛礼能饮酒,但不常喝,卢老头闲来无事就爱喝两杯,今晚分外有兴致,拉着谭盛礼喋喋不休说了很多,旁边谭振兴专心吃菜,不时抬头看他,想说卢老头平时看着沉默寡言,话多起来还真是恐怖,歪头和谭振学耳语,“我怎么看卢叔比父亲还高兴呢”

    中状元的人冷静如常,旁人却喜极而泣,卢叔还真是个善良的人哪。

    谭振学看看卢老头,有看看像有心事的谭盛礼,摇摇头,提醒谭振兴别乱说。

    卢老头酒力好,几杯酒下肚,除了脸颊泛起红晕,其他却是不曾有任何醉酒的行径,谭盛礼喝了两杯,下桌后邀请卢老头去书房,天儿已经黑透了,走廊亮着灯笼,谭盛礼走在左侧,问卢老头,“令孙离开前可有留下文章诗词”

    卢老头懂他的意思,孙子来并没有带自己平日写的文章,如实回,“他说谭老爷若是同意收他为学生,让我给他去个口信,过几日再正式登门拜访。”

    谭盛礼拧眉不语,卢老头注意到他情绪不对劲,小声问,“是否有什么问题”他知道谭盛礼为人宽厚,无论谁请他看文章都不会扭扭捏捏的推让,他和孙子说了两句,让孙子回家把平日写的文章带过来让谭盛礼看看再说,孙子坚持不让,他也不好多说。

    “没事,谭某”谭盛礼顿了顿,像是有话想说又不知从何说起的样子,卢老头想了想,“谭老爷但说无妨。”

    谭盛礼叹气,“你心里,儿子和孙子有何不同”其实他更想问的是,读书重要还是修德行重要,结合卢老头说的话,他并不赞同其子孙的为人处事,卢老头一叶障目,被子孙蒙蔽了吧,但血脉亲情,他不好多说,想听听卢老头对子孙的看法。

    “孙子自幼听话懂事,许是卢家长孙,我和老伴对他寄予厚望,我们老两口进城后,早晚接送他去私塾,哪怕他娘说他找得着回来的路,不必多此一举,我不放心,就怕人贩子将其拐跑了。”孙子长得白白胖胖的,村里人都说他是少爷命,因此自然看得紧点。

    至于儿子,“他们兄弟两耳根软,凡事听媳妇的,虽然孝顺我和老伴,终究不像儿时粘乎”

    言语间仍有偏袒的意思,谭盛礼又问了几件事,卢老头回答得事无巨细,隐隐察觉到谭盛礼的用意,布满褶子的脸忽然变得苍白如纸,即使晕黄的光也盖不住脸上的白,见状,谭盛礼又问了句,“若是老先生还在,你说他会答应收令孙为学生吗”

    老先生学问高,但性子倔,就说收留他,府里几位少爷说他来路不正,不太乐意他留在府上,然而老先生坚持己见,固执地留下他,要老先生收孙子为学生,卢老头心下摇头,老先生嫉恶如仇,知道自家那些事儿后差点没去衙门告发儿子的恶行,怎么会收孙子为学生呢

    想到此,他明白谭盛礼的欲言又止是为何了,挣扎道,“孙子和儿子不同,他是孝顺我的,哪怕我离家多年,他仍记得我的口味”

    梅菜扣肉,他最爱吃的菜。

    “哎”到底不忍说些什么,谭盛礼道,“过两日我随你过去看看吧。”

    却不是让其登门拜访,卢老头心里有些失落,不过赞同谭盛礼的做法,孙子真要是个不好的,真拜入谭盛礼门下只会抹黑谭盛礼的名声,名师收徒,谨慎些总没错。

章节目录

家祭无忘告乃翁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棋子小说网只为原作者芒鞋女的小说进行宣传。欢迎各位书友支持芒鞋女并收藏家祭无忘告乃翁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