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生隐垂眸,毕恭毕敬道,“是。”

    这天起,谭盛礼就开始给他们四人授课了,顾及考试路上便要消耗许多体力,他并不拘束他们在屋里学习,早晨天气凉爽,就安排他们去山里砍柴,边砍柴边背书,不懂的就问他,他会及时讲解,下午天热就在家作诗写文章,晚上自己读书,巩固当天学到的内容。

    白天谭盛礼守着他们,晚上就在屋里默书,常常默到半夜。

    这让谭振兴他们自惭形秽的同时又叫苦不迭。

    累,太累了。

    砍柴就是个力气活,谭盛礼不要求砍多少就算了,偏偏谭盛礼要他们每人每天砍两捆柴,完不成的话就抄书,你能想象进山时衣冠楚楚悠哉悠哉的挥砍刀,两个时辰后衣衫凌乱火烧眉毛见树就尖叫着上脚踹的场景吗,毫不夸张的说,任谁看了都不敢说他们是读书人,太粗鲁狼狈了。

    尤其临近晌午那会,赶着完成任务,他们像无头苍蝇似的满山奔跑找枯柴,但凡叶子少点枝干细点的树就没逃脱掉被踹的命运的。

    柴火嘛,枯木行,活木也行,端看自己有没有本事踹断

    当然,踹断的结果就是脚底肿,左脚肿了换右脚,右脚肿了换左脚,双替着来,酸疼的滋味简直无法用言语形容。

    但不得不承认,速度确实快得多。

    刚开始他们砍两捆柴要四刻钟,慢慢的缩减到三刻钟,到后来两刻钟不到就能完成任务。

    科举如果有砍柴这门考试,他们都能轻松过关。

    可想而知有多卖力。

    待进入七月,家里的柴已堆了半个后院,烧到明年都烧不完,谭盛礼想了想,给他们半天时间,要他们挑到镇上去卖。

    时值酷夏,柴的价格贵,卖柴的钱拿来送礼,请秀才做保正合适。

    “父亲。”站在后院柴堆前,谭振兴耷拉着脸,小声商量,“不能留着自家烧吗”

    读书人哪儿会抛头露面卖柴,不是让人贻笑大方吗谭振兴打心眼里抗拒。

    “不能。”谭盛礼要猜不到他的想法就白活到现在了,谭振兴自命清高,要他为几文钱舔着笑看人脸色无异于在羞辱他,要不是自己身份摆着,恐怕早和自己翻脸了,谭盛礼说,“再有两日就是县试报名了,家里哪拿得出那么多钱来”

    要不怎么说科举难单说报名费就不少,本朝为防止考生作弊,乡试以下的科举考试笔墨纸砚皆有衙门准备,但考生要把这笔钱给衙门。

    这也是为什么有的人家供孩子读书却不支持他考科举的原因。

    考上了皆大欢喜,考不上就白花那么多钱了。

    秀才能徭役是真,但要通过三场考试,单说考试的开销就没多少人家承受得住。谭家有田地,然而谭振学四月去郡城已经花完了,不想办法攒点钱全家喝西北风吗

    谭振兴张了张嘴,想说再卖衣服,转而想到自己仅有的那件上等料子的衣服被汪氏缝补得惨不忍睹,只得作罢。

    “父亲”

    谭盛礼打断他将要说出口的话,“快去快回。”

    谭振兴“”

    想不到堂堂谭家长子,穷困潦倒得要以卖柴为生,他苦着脸不想动,但听谭盛礼又说,“上午要把柴卖光。”

    谭振兴“”这么多柴,全部挑到镇上就要跑好多好多个来回,而去镇上来回要一个时辰,上午怎么可能卖得完,父亲不是明摆着刁难人吗

    他给谭振学和谭振业挤眼色,示意他们说两句公道话。

    奈何两人并不看他,谭振兴气噎,突然,他拔脚就往杂物间跑,风风火火的模样像极了在山里最后两刻钟拼搏的劲头。

    留谭振学和谭振业面面相觑,谭振学问,“大哥想到办法了”

    “你信吗”谭振业反问。

    拿脚代替刀砍柴的人能想到办法半天把柴运到镇上鬼才信。

    “我信。”谭振学斩钉截铁,“你不也说用脚踹树比拿刀砍快吗”

    谭振业翻白眼,那是场面话听不出来吗

    这时,谭振兴扛着三根扁担快速跑来,气喘吁吁道,“二弟三弟,抓紧时间吧,咱得赶在晌午回来呢。”

    谭振业“”这么多柴,靠肩膀挑到镇上不累死人也要累得半死不活,真不知谭振兴脑子里想的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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