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见景那张脸的时候,她差点把提拉米苏的叉子飞进汤碗里。

    苏见景看着她手上的戒指,一言不发,但眼睛里只写了两个大字你他妈给我解释清楚。

    哦,不对,是十个。

    她猝不及防被呛到,程懿拍着她的后背,又给她递了杯水,苏礼这才把气顺了下去。

    她看看苏见景,又看向程懿。

    她原本的计划是先跟苏见景沟通成功,再让二人见面的,现在这是个什么情况

    该怎么和程懿开口,难道要说“这是我哥他反对我们在一起”

    是不是有点伤人了

    在双方都不可控的情况下,她必须先稳住一个――

    于是苏礼清了清嗓子,同程懿道“这是我哥,你知道的。”

    苏见景还算她有点良心,带了些许长辈的威仪“嗯。”

    她继续跟程懿说“但他不是来找我的,跟我们没关系。”

    苏见景

    苏礼“他是来找陶竹的,想不到吧,他是陶竹男朋友。”

    陶竹

    苏见景

    苏礼转过头,用尽全部的脸细胞向陶竹暗示,好在陶竹很快领悟了她的意图,立马捂住嘴附和道“嗯――唔――对,没错,是我男朋友,哈哈,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她自己也挺意外的。

    四下沉默间,陶竹用眼神问苏礼你搞咩啊

    苏礼帮我,救命,你先稳住我哥哥。

    陶竹忍辱负重,深呼吸几口,这才拉下一边的椅子,对着那张陌生的脸违心地说出“男朋友,请坐吧。”

    苏礼“”

    苏礼转向程懿,想说上两句真心话,但顿了顿,又觉得人太多不合适,最后只能死马当活马医,哀求地看向了苏见景。

    苏见景冷漠地看着她。

    五秒,十秒,一分钟。

    苏见景脸上写满了“下不为例”,起身抓住陶竹命运的后衣领“出来,我们谈点事。”

    陶竹受到了惊吓“谈、谈什么”

    “还能谈什么,”苏见景皮笑肉不笑,睨向苏礼,咬牙切齿道,“当然是谈、恋、爱啊。”

    好在这个哥哥最后是向着她的,听懂了她的意思,给她和程懿留下了单独相处的时间。苏礼这边安抚好了程懿,才终于离开位置,出去面见了苏见景。

    没等苏见景开口,苏礼掌握了负荆请罪的主动权。

    “对不起,哥。一日为哥,终身为父,我给你磕个头吧。”

    “十个,”苏见景说,“要响的。”

    “”

    “你还是人吗我只是犯了男人都会犯的错”苏礼气呼呼在他对面坐下,讲了两句又觉得很委屈,“我也努力控制了,但是控制不住我有什么办法,你现在还这样”

    苏见景凝视她半晌,最终败下阵来,叹息一声,道“这些都不说,你抵抗不住我也认了,都怪我,当时明知道他那个段位,还同意你留在川程。”

    “但是你给我解释一下你这戒指,苏礼,我只接受你说是买来瞎戴的。”

    苏礼试探地抬起眼,字斟句酌“如果我说我要订婚了,你今晚会来把我暗杀吗”

    “不会,”苏见景说,“我去杀程懿。”

    “”

    “你听我说,这个订婚是因为,因为他家里的原因,所以暂时做个样子给他们看的。”苏礼试图挽回局面,“不是你想的那样,没那么严重。”

    苏见景“意思是装个样子”

    “对对对。”

    “那三个月以后自动作废吗”

    “”

    “苏礼,你当我是傻逼”苏见景的眉头也皱了起来,“不管它是为了什么,这可是订婚啊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不和家里商量”

    “你们不会同意的。”苏礼忽然放低了声音,也不再是方才的玩闹语气,“但这件事,是你们不同意,我也想要做的事情。”

    “我从小到大都算听话,这件事,你们就当我任性,当我一意孤行吧。”

    “就当是赌博,是赢是输我自己承担,不为难你们。”苏礼说,“我不知道家里和他有什么样的矛盾,如果实在不能化解,你们做什么决定我都能接受。”

    “就算断绝关系”

    苏见景立刻暴躁地打断“断你妈”

    “以后有问题你敢不告诉我试试”

    以后

    苏礼抬头“你同意啦”

    “我同不同意有用吗,操,怪不得最近生意那么顺利,原来他妈家里缺了个窟窿,”苏见景恶狠狠,“我他妈总不能恋爱都不让你谈吧你自己挑的男朋友我能说什么,我难不成把你腿打断让你此生跟他不复相见”

    想了想又道,“好像可行。”

    苏礼

    “早晚预料到有这么一天,”苏见景靠向椅背,“算了,试试吧。”

    万一呢万一程懿就用实际行动打他的脸,告诉他他们能修成正果呢

    况且他这妹妹万年难得动一次心,在没有彻底的结果前,怎么担心都是杞人忧天。

    “左右不过一个订婚,就算他妈结婚生孩子了,还不是能离婚”苏见景觉得放养政策也可行,“反正实在过不下去了家里也能收留你。”

    苏礼默了片刻“你能不能说点好的”

    “两家恩怨的事不用你操心,”苏见景烦躁地一挥手,“爸那边我会想办法,在感情稳定之前你不要自己捅出来。”

    苏礼舔唇“是先斩后奏的意思吗”

    “那不然还能怎么办”

    发觉苏礼一直在看着自己,苏见景擦了把脸“怎么了”

    苏礼真诚道“哥,今天的你也向金城武般的帅气进击了呢。”

    苏见景“滚几把蛋。”

    解决了苏见景这朵带刺的玫瑰,为了感谢陶竹的慷慨相助,苏礼回去的时候给她带了烧烤。

    闺蜜的私语时刻,肯定是要回顾今天大事件的。

    陶竹一次性拿了一把烧烤,举着签子感慨道“你跟你哥长得好像啊。”

    苏礼满脑子只有鸡胸肉,见陶竹抓了一大把,心头一跳,然而瞥见最底下还有一根漏网之鱼,于是全神贯注地找出那一串,不假思索道

    “能不像吗,挨个从我妈肚子里蹦出来的,就连名字都是一套,他是景我是礼,锦鲤锦鲤,多美好的寓意。他兄弟也说其它都挺好,只可惜他命中带见,结果当时差点没被他揍死哈哈哈。”

    陶竹一边听她说话,一边打开浏览器,想搜索烧烤吃撑了怎么消食,结果听着听着就走了神。

    陶竹随口一跟“命中带剑哪个贱苏jgjian苏jianjg”

    结果手指也接受了这个反应,在输入框里打上了一串“sujianjg”拼音,幸好发现得快,陶竹正要删除,看到了底下跳出来的相关词条

    苏见景

    苏见景前女友是谁

    苏见景皓苏珠宝副总

    她哥还有百度词条

    还是跟成功人士撞名了

    等等,不会是那个苏见景吧

    像是思维系统在这刻被激活重连,陶竹头皮发麻,顺着词条点了进去。

    两分钟后,苏礼看到自己的朋友从手机中悠悠抬起了头。

    陶竹目光呆滞“你猜我在百度上看见了什么”

    “苏见景,皓苏集团的副总,苏皓的长子。”

    “底下有个妹妹,但是一直没有曝光”

    苏礼喝了点儿啤酒,甚至开始抢答了

    “嗯,以至于大家都怀疑是不是真实存在。”

    陶竹“苏礼,你说的这个妹妹,是不是他妈就是你自己”

    “”

    忽然意识到自己到底说了些什么,苏礼大脑飞速运转,在陶竹第二次开口前火速澄清“等下你听我说这一切都是有原因的,从小我”

    “别跟我说这个。”

    陶竹火速起身,作势就要离开。

    苏礼还以为她生气了,慌忙站起身来“你别走啊,诶,陶――”

    下一秒,陶竹拿着本子站到她身前“教我一下,怎么投胎的”

    “”

    “怪不得怪不得我说这名字念起来怎么这么熟悉呢苏礼,你是不是欺负我不看财经新闻幸好我平时还刷刷微博,看见过俩次这名字,否则我今天就要被你给糊弄过去了 ”

    “还记得我说我家里是做生意的,你说你家也是,”陶竹绽开一个尴尬而不失礼貌的笑容,“嗯皓苏跟我家一样”

    “确实一样啊,”苏礼嘟囔,“不都是做生意分什么高低贵贱”

    “哪里一样了”

    陶竹想了想,“哦,相似点也有。”

    苏礼松了口气,附和道“是吧”

    陶竹“我家赚一点,你家赚亿点。”

    “”

    陶竹越想越悔恨“我怎么就没那个把你扒穿的好奇心呢我怎么逢年过节都比你先走呢我怎么就在你说家里接你的时候,没趴到那窗户上看看司机叔叔的脸呢”

    苏礼“我家有司机,我爸来了一般坐后边儿,你也看不见呀”

    “知道了你们有钱人花样真多,草拟吗的”

    “呜呜呜,今天的小竹也是一棵开花结果的柠檬精呢。”

    陶竹花了一会儿才恢复理智,说“不过你和你哥的像确实是需要对比的那种,不站在一起真的发觉不了”

    苏礼说是啊,再加上她的行踪并不张扬,轨迹完全不和苏见景的重合,因此大家也不会往那方面去猜。

    所有人都以为她会学珠宝设计,也以为她是养在高阁中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大小姐,哪能想到她连参加综艺都是如此四面楚歌。

    陶竹又凑过来,耸了耸鼻子“像你们这家庭环境,是不是回去顿顿都吃鲍鱼的”

    “没,我们一般吃钻石,硬得硌牙的那种。”

    “”

    往后的几天,生活走入正轨,苏礼泡在制衣室做衣服,程懿则在忙订婚筹备的事情。

    她的制衣室类似于一个小型工作室,是苏见景装修给她的十八岁生日礼物,设备和工具都很齐全,她私下做衣服都是在这里。

    这里的钥匙她也给了程懿一把,方便他随时过来看她。

    订婚那天是个万里无云的好天气,苏礼一起床,就感受到了清晨阳光的暖意。

    她驱车前往制衣室,进行最后一点裙摆的修改,等会儿程懿的车会来接她。

    刚到制衣室她就想到了苏见景,打开和亲哥的对话框,正想说两句呢,就看到最上方一直显示“对方正在输入”。

    兄妹就是心有灵犀,苏礼等了会儿他,结果半天过去,苏见景一句话都没发来。

    她以为是微信出问题,退了重进,仍然显示苏见景正在输入,一会儿有一会儿没的。

    她奇道你输什么呢

    苏见景

    我准备跟你说下午的事,看到一直显示你在输入。苏礼甩了个截图过去,要发什么给妹妹的祝福要编辑这么久吗

    苏见景说手机出问题了。

    过了会,才又道你现在在哪

    做衣服呢,等会过去。

    一个人

    不是,陶竹跟我一起,怎么了

    没什么,记得吃早餐。

    关掉手机之后,苏礼转头看陶竹“我哥今天怎么奇奇怪怪的”

    “嫁出去的妹妹泼出去的水,多少有点舍不得吧,正常。”

    不期然门铃响起,陶竹雀跃起身“早餐来了”

    结果陶竹今早忘了买水,最后渴得不行,起身说“我出去买点喝的,马上回。”

    苏礼放下筷子“嗯。”

    陶竹顺手拿了苏礼的伞,在附近寻觅一番,这才找到一家奶茶店,打算买杯冰的手摇奶茶。

    可刚走出去几步,居然好像发现了熟悉的脸孔。

    她辨认了半天,不甚确定道“苏礼哥哥”

    苏见景就站在车边,手里拿着一支录音笔,过了半天才像被唤醒似的,皱眉看着她,“嗯,出来干什么”

    “没买水,你呢,你是没找到过去的路吗,”陶竹说,“那我等会带你去找栗”

    “不用了,”苏见景上前两步,声音里有分辨不出的疲惫,“这个东西你交给栗栗吧。”

    “今天天气热,容易中暑,记得陪在她身边。”

    陶竹半信半疑地接过,又听到他问“你电话多少”

    她报了串数字,口袋里的手机很快振动起来。

    苏见景按下挂断“这是我的号码。”

    “有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苏礼在十五分钟后拿到那支录音笔。

    起先她还在笑“苏见景今天干嘛啊,该不会准备了一箩筐骂我的话吧”

    可慢慢就笑不出来了。

    高温烘烤,即使房间里开着二十多度的空调,依然让人有种头晕目眩的错觉。

    苏见景很小的时候和她说过,说开心的时候是不能笑得太大声的,万一被上天听到,可能就会剥夺走其中的一部分。

    她想,一定是她最近太得意忘形了,不然怎么会听到这种语气下的程懿

    “校企合作怎么样了有多少个姓苏的”

    “已经找到了,就是苏礼,以后她是公司的重点观察对象,事无巨细,全都要向我报备。”

    “把罚单票根放到外套口袋里,露出一个角,明早坐飞机时给她。”

    “留下她,我只需要两个月。”

    “已经同意了,下一步计划是订婚。”

    “戒指做好没有五点半准时给我打电话。”

    “下周给我珠宝市场最新的调研清单,两家的合作一旦达成,我需要第一时间掌控风向。”

    与此同时,无数场景在眼前浮现,那个让她防线瓦解的罚单,那看似退让的两个月的合同,那像是情之所至的戒指,还有帮他看电话时状似意外掉出的戒指盒――

    原来全部,都是早有预谋。

    他的靠近,他藏在平静表象下的企图,他让人产生错觉的眼神,和落在唇边的吻。

    他说,小姑娘罢了,我能有什么图谋

    他说,我也喜欢你,特别特别喜欢你。

    可那些呢

    不顾一切地救她、担心她、上心她,那些也都是假的全是可以演出来的

    苏礼颤抖着手,将录音笔按了暂停。

    她没办法再听。

    正因为听过他纵容的温柔,才更知道录音中的字字句句如同利剑,甚至没给她反应的时间。

    陶竹声音颤抖“栗栗”

    她摸了摸脸颊,才发现自己哭了。

    上次哭是什么时候呢

    是八岁时不慎在商场走丢,父亲找到后将她心疼地抱起“栗栗不哭,没有人会不要你的,没人舍得放弃你。”

    往后,无论怎样的疼痛或恐惧,她始终能忍,只因为她能扛疼。

    可好像是这样,才让人忘记了,她其实,也是怕痛的。

    总有人会打破这个特例,就像总有人会证明父亲在说谎。

    原来在有些人那里,她从一开始――

    就是被放弃的那个。

    婚纱仍好整以暇地挂在衣架上,这曾承载了她对爱情最本真的期盼和向往,她投身其中,如同飞蛾,甚至不在乎会有风险,只因为交付真心的那一刻太过美妙。

    即使折断翅膀也没关系的,飞蛾对自己说,万一能够平安地寻求到信仰呢万一往后漫长人生中,再遇不到第二个呢

    为了不后悔,她勇敢而温柔地献祭出真心,怀揣着万一被温柔以待的侥幸,却还是没有得到真心的共鸣。

    苏礼拿起打火机,将婚纱从上而下地点燃。

    燃烧的声音沉默地响起,火苗舔舐过裙摆,所过之处瞬间融为灰烬。

    多像她的爱情。

    她说,“走吧。”

    亭江水榭。

    订婚典礼的正厅布置得极为精美雅致,两旁的音响内播出轻快甜蜜的进行曲,宾客们相互攀谈,时不时看向台上,等待着为新人献上祝福。

    程懿已经在上台的拐角处,等了大半个钟头。

    还有五分钟婚礼就要开始了。

    何栋也等不及,抓到一个狂奔进来的人,焦急催问道

    “婚礼马上就要开始了,准新娘怎么还没来”

    那人转向程懿“苏小姐说您先去,她随后就来。”

    “今天路上好像堵车了,”何栋一想是有这么回事儿,“而且新娘嘛,总是要多打扮一会儿的。”

    “程总,要不您先上去吧,我觉得快了。等会儿要再不开始,大家得等急了呢,您先去压一压场子。”

    程懿不知是在想什么,眉间紧蹙,隐有些不好的预感。

    但众人都在催,他便先走上了台中央。

    众人一见新郎上来,纷纷起哄,平时冷峻到高不可攀的男人,此刻终于有了能打趣的机会,谁也不肯放过。

    声音停止在正门忽然被推开的时刻。

    这么关键的时刻,如果不是要紧的正事,根本没有人会擅自从正门闯入。

    大厅内鸦雀无声,男人紧蹙的眉心终于更加扣拢,不安的感受越发真切,伴随着心脏骤然落下的声音――

    “不好了。”

    “苏小姐她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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