么”

    “我要什么”

    啤酒肚像是听见了好笑的事情“哈哈,我要什么”

    “我就想要她手上袋子里的钱,你能抢来给我吗”男人说到激动处,本就涨红的脸更加发红,像一头狂躁的野兽。

    他蹭了蹭自己的脸,想到方才的情况,不满道“妈的,被这娘儿们挠了一脸伤。”

    苏礼回头,看向女人手中的牛皮袋“什么钱啊。”

    女人好不容易有喘息的功夫,虚弱地对苏礼说“我不可能把钱给他的,小姑娘快走吧,别连累了你。”

    又抬头看着男人,“这是我家湫湫下学期的学费,都是她自己奖学金挣来的,凭什么要给你赌博喝酒啊”

    啤酒肚再度被惹恼,猛地一巴掌掴在女人的脸上,力道之大,让苏礼的耳边都嗡鸣片刻。

    身后的小女孩哭得更大声,都快说不出话“别打妈妈了,别打妈妈了”

    苏礼一把抓住男人黝黑的手,顿了顿,拉开包,从里面取出五张为特殊情况准备的纸币。

    鲜红的五百块,够他浪一会的了,男人充满兴味地打量着她。

    刚刚就觉得这小姑娘身上有股千金气质,看来没轻易下手果然是对的,居然这么爽利。

    但啤酒肚绝不会满足于此,他嫌弃地挤起半边横肉“这点钱,打发要饭的”又打量着苏礼,贪婪和质疑同时涌上,“你又不认识她,也没什么好处,为什么愿意出钱”

    “女性帮助女性,本来就是应该的事情。”

    苏礼吐出一口气,在包内来回翻找,摸到了。

    她将那沓一万块的“纸钞”放在手心,却没有第一时间给。

    “这些总够了”终于找到底气,她开始试着掌握风向,“拿了钱,你能保证这个月都不再打她吗”

    “那这么点不够”男人见她好说话,开始狮子大开口,咧出一嘴的黄牙,“再来一万。”

    她装作挣扎地思考了很久,这才从包中摸出另一沓,“山穷水尽”道“我只有这么多了。”

    ――幸好当时愚人节骗了两次。

    啤酒肚盯了她一会,看到她袖子里遮不住的钻石手镯,以及瞧一眼就能看出名贵的背包,这才猛地抽走她手里的两万块,眯着眼端详片刻,竟是一点疑心都没起。

    他说“喂,你包旁边那个外套给我包一下,我怕钱散喽。”

    钱的事说大也大说小也小,只要满足了他的需求,他就不会再纠缠。

    估计现在满脑子都只有怎么去快乐赌博了。

    苏礼解开绑在一边的外套,朝他扔了过去。

    啤酒肚哼着歌离开。

    见面包车消失在街口,苏礼立刻搀扶起女人和小孩,将她们带到曲折难找的小道里,这才翻着包开始找创可贴。

    她的那叠“纸钞”很难拆,就算啤酒肚发现她是在耍他,也不会是这一时片刻的事,现在都逃到了这里,到时候报警也来得及。

    苏礼拧开矿泉水瓶,冲洗着小孩被沙石裹住的伤口,又给小孩贴上创可贴,听见女人为难又感激的声音“谢谢你啊,但是那么多钱,我”

    “没事,”苏礼说,“里面都是白纸,加起来还没我最开始给他的多。看他那个样子,应该还没来得及花就气得全撕碎了吧。”

    女人

    终于,在接下来断断续续的了解中,苏礼知道了这家的情况。

    男人是开面包车载客的,虽说这里游客不少,但他好吃懒做,赚钱也是得过且过,常在家里休息,又不知怎么染上赌瘾,让本不富裕的家庭雪上加霜,女人平时要照顾小孩,半夜还要做些针线活养家。

    好在孩子很争气,成绩也好,一连跳了好多级,只是最近家庭愈发穷困,今天男人喝了酒又想去赌博,翻出孩子的学费,女人死活不愿意,一场纷争便由此展开。

    苏礼想劝,但又觉得没有立场,女人像是看穿她的想法,说“我其实也想走的,但又怕一个人养不活小孩啊平时要照顾她吃照顾她住,到时候上了大学又怎么办”

    苏礼沉思良久,忽然想到什么,翻出手机找了好半天,这才递给女人看。

    “这是一个公司资助贫困学生的计划,虽然目前只有大学生,但是这边还有一个其他申请入口。我嗯我有朋友认识他们,可以帮你们开通。”

    其实这就是皓苏的资助计划,只要她跟苏见景打声招呼,没什么不行的。

    “就是需要上传一些凭证,以保证确实是成绩非常优异,而且家庭有困难。”苏礼尽量思考着措辞,“后期还可以进公司实习。”

    女人看完页面,不停地说着谢谢,苏礼帮她们把资料弄好,又写下一串数字“这个是我的手机号,有机会的话就把一些获奖证明拍了发给我,实在没机会的话就算了。趁还能走,就赶紧走吧。”

    “以后有什么问题,也可以联络我,能帮的我一定帮。”

    见啤酒肚还没找来,苏礼又翻出一张卡,小心翼翼地不伤害她们的自尊心“资助计划最快也要下个月才能批下了,这里面是一点点生活费,可以应付意外情况和周转期。当然,算我借你们的。”

    她看向小女孩,“工作之后要还给姐姐的哦。”

    又想了想“嗯,还得收利息。”

    “不过呢,如果你的大学是排名前十的,这个利息就不用还啦。”苏礼激励地拍拍小女孩脑袋,“要加油哦,希望你赚回利息钱。”

    小女孩却只是睁着乌黑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过了好半晌才说“姐姐。”

    “嗯”

    “你好漂亮噢。”

    苏礼猝不及防,过了半晌才忍住笑意。

    “嗯我也觉得。”

    不知哪里有笑声传来,惊走枝桠上逗留的鸟雀。

    苏礼出去一趟不过两小时,再回到酒店却感觉过去了一个世纪。

    她瘫在床上倒头就睡,醒来时已经是四点多,前台给她发消息,问她要不要下午茶。

    举个栗栗子要的,我自己去餐厅吃吧。

    她趿着拖鞋去吃下午茶,蛋糕才挖了两口,露台下起了小雨,二楼又没位置,她只好端着去了茶室吃。

    结果刚找到一个空位,发现上面的茶盏东倒西歪,水顺着桌子淌了下来,她正奇怪这里是什么案发现场吗,刚坐下,抬起头就看到从视线尽头走来的程懿。

    男人走得极快,表情紧绷,眉头皱得比雪山还深。

    苏礼咬着叉子正迷蒙着呢,程懿忽然发现了她,于是脚步更快,还带一丝担心,足下生风地推开了茶室的门。

    男人的速度大约是每秒26米,如果她想要在这之前吃完蛋糕,大概每秒得吃五――

    思考间,程懿已经站到了她面前。

    他根本没有以前徐徐图之的阵势,径自推起她的袖子,抓着她手臂左右检查,紧接着换到脖子和脸颊,最后蹙眉看向她的腿“哪里受伤了”

    “什么受伤”苏礼说,“我没受伤啊。”

    “衣服上全是血,你说你没受伤”程懿竭力压制火气,“以后你出去之前能不能跟我说一声就算不想坐我的车也别做这种危险的事,这样很让人担心知道吗”

    男人表情异常严峻,苏礼再次秉持自我怀疑的态度思考了一会。

    她舔了舔唇,觉得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我就出去逛了趟村子,下午一直待在酒店,真没坐车。”

    “至于血哪里的血啊,你指给我看看是路过哪家的时候正在杀鸡我被溅到了吗”

    程懿拿出手机,将图片放大“东山大道上出的车祸,副驾驶这不是你的外套”

    苏礼仔细看了会,差点就没认出来这是自己刚刚带的那件,这狗直男眼神挺好啊。

    不对

    她站起来“车祸东山大道”

    “是的,”一旁的何栋说,“就是村子里一个男人的面包车,两个半小时前出了车祸,司机酒驾,先是撞到警车,又撞到护栏掉进了水里,现在正在抢救,估计凶多吉少。”

    “男人长什么样”苏礼追问,“叫什么”

    何栋“长什么样不知道,好像叫罗康来着。”

    就是那个啤酒肚男人。

    苏礼破案了,揉揉太阳穴说“我下午碰到他,然后把外套给他了,没坐车。”

    她将始末大致说了一遍,讲到最后自己也觉得离奇,对着程懿难以置信道“我也不至于闻到那么浓的酒味还敢坐人家车吧,不要命了吗”

    程懿蹙眉“”

    何栋在一边跟着说“程总这不是害怕吗,毕竟凡事都有万一。”

    “要这么说的话,那个司机确实是活该,不过”

    苏礼“不过什么”

    不过他也觉得总裁的确是夸张了点,当时听说车祸,他把图片发过去之后,男人立刻就在不显眼角落处找到一件女式外套,并对他发出质问“这是不是苏礼早上带的那件”

    发现的确是之后,何栋又猜测苏礼要么没上车,要么是通水性开窗逃走了,总之不太可能整个人都撞没了,但男人生怕似的,几乎把整个古城翻了个底朝天,回来的路上脸黑如锅底,那气势,就差说一句“她在这消失我让你们全城陪葬”了。

    想到这里,何栋居然又露出了一个神秘的微笑。

    他正想继续说,冷不丁接收到程懿的目光,立刻清清嗓子,公事公办道“没什么,不过苏小姐以后还是要注意安全。”

    免得有人明知道你应该不会嗝屁还生怕你掉一根头发流落在哪儿而把整个古城都翻过来玩儿命地往死里找。

    何栋转头“程总,那没开完的那个会我们继续吧,我去通知一下”

    男人像是经历了一场过山车般的情绪起伏,此刻显得有些乏了,他捏捏眉心,低声答“嗯。”

    程懿回房间开会后,苏礼还坐在茶室吃下午茶,但总有哪儿悬着,直到有人凑过来和她说“那是你男朋友吧真的好担心你哦。我刚刚就在这里,他在隔壁边喝茶边开会,一听说外面出车祸,立刻去房间找你,发现你不在房间,又开始去找现场”

    “很怕你出事吧,这也太宝贝你了。”

    苏礼启了启唇,一句“他不是我男朋友”卡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口。

    晚上,她的房门被人敲响,何栋就站在门口。

    “苏小姐,程总问您要不要去逛古城,安抚一下您受惊的心。”

    苏礼想了想“受惊的人是他吧”

    “”

    她从雪墅后门出去,程懿的车已经在外头等着了,苏礼非常熟悉地拉开门坐了进去,和他一起坐在后排。

    大概是出去找她耽误了一阵子,他手上待处理的工作更多,沿途一直都在打着电话,苏礼也没打扰他,就看着窗外缤纷的景色。

    晚上的古城很漂亮,但除了漂亮几乎一无所有,就连小糖人都弥漫着一股不正宗的味道。

    苏礼仰头看空中垂下来的装饰伞,正想说点什么,又觉得还是不说为好。

    忽然,肩膀被人拍了两下,原来是站在标志景点处的阿姨们“小美女,能帮我们拍个照吗”

    年轻人的旅游是为了舒服,而阿姨们的旅游目标则是――站在各个有字的地方拍摄打卡照,然后发朋友圈。

    苏礼笑了笑“可以的,您站好吧。”

    她挺有礼貌,又很认真,一连拍了五张,还都是不同角度的,把手机还回去之后,她下意识回头找程懿,却不期然撞进一片温热胸膛。

    他笑起来的时候伴随着胸腔震动“搞袭击”

    她揉了揉脑袋,正想说受工伤的应该是我吧,忽然有闪光灯咔嚓的声音,她一转头,发现刚才的阿姨正笑眯眯地看着她。

    “刚刚你帮我们拍,现在我也帮你拍一张。来吧,阿姨把照片传给你。”

    苏礼摆手说不用,男人却上前一步“她不会开隔空投送,发给我就好。”

    苏礼

    传完之后,阿姨还非要把照片给苏礼展示,啧声赞叹“真好,一看就是小情侣的样子,我跟你叔叔啊以前也这么甜蜜”

    照片里的二人靠得很近,程懿抬起的手还没落下,看起来像是在摸她的头,而她鼓着脸颊看他,男人笑得纵容。

    的确是模糊性很强的一张图,她刚看到都吓了一跳。

    只是

    一眼就能看出是情侣有这么夸张

    古城里其实也没什么可逛的,一小时后他们收工回程,到房间后,苏礼收拾好洗澡的衣服,打算刷刷手机就进浴室。

    结果她刚打开朋友圈,发现程懿在五分钟之前,罕见地发了条动态。

    从她加他以来,他的头像、id、简介万年不变,就连秘书都说他从申请开始就没换过,但今天头像却换成了一张纯黑色的图,如果不是苏礼给他备注过,根本不会觉得这是他。

    他只简单发了一个点,连配图都没有。

    宛如某种暗示,苏礼鬼使神差地点进他的头像,也打开了他的朋友圈主页。

    页面倏地一刷新,她发现――

    他将那张合照,存储为了朋友圈的背景图。

    五分钟前,好像正好是他们分开的时候。

    第二天苏礼一起床,伴随着ifi一同释放的,是夸张到爆炸的聊天消息。

    而所有的消息都指向一个重点――程懿昨晚的朋友圈爆炸了。

    不用想她都知道会很热闹,男人不分什么工作生活号,所有人添加的都是同一个,他又万年不更新,一更新自然会引发关注,更何况是如此“特别”的内容。

    只要有一个人发现他换了背景图,就几乎等于全世界都知道了,甚至还有发小在底下留言发个朋友圈就为了炫耀有背景图了我们认识二十多年了,我过生日你为我发过一个字吗

    好像有什么已经悄悄产生了变化,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

    今天她起得早,脑袋还有点不清醒,因为今早要去爬玉章雪山,六点就得起来,七点就要出发。

    她本以为是酒店组织了一大堆人,但最后发现里面的全是熟面孔,除了导游就是程懿和何栋了。

    沿着楼梯慢慢爬上山,氧气逐渐变得稀薄,程懿看她有点呼吸不上来,转头找一旁的人要着氧气瓶。

    拿到之后他又不太会开这个,毕竟以前都是人家开好送到他手边,程懿弄了一会儿,将外面的塑封塞进口袋里。

    他的鼻尖被风吹得微红,苏礼忘了带外套,此刻身上披的薄羽绒服是他的,男人只穿了一件蓝色衬衣。

    程懿揭开氧气瓶盖子的时候,苏礼忽然说“昨晚你换背景图了。”

    “嗯,”他不怎么意外似的,“终于发现了”

    怎么会用到终于两个字呢,苏礼想,她才该用终于两个字吧。

    终于能正视他的情感,终于终于,不能装傻了。

    她被寒气呛得咳嗽了两声“玩玩而已的话,你不用到这种地步的。”

    或许其实某些时刻,早就学会装傻了吧。

    她怕自己沦陷于他的靠近,他的每一步冥冥中都与贺博简是如此相似,于是她在必要的时刻将暧昧朝另一种方向解读,只要不贴上恋人未满的标签,就永远不会有发展成为恋人的机会。

    因为那时候的她更确定,就算程懿有什么,也只是玩玩而已,她无需当真。

    “玩玩”程懿笑了笑,将氧气口对准她的鼻腔与嘴唇,贴上,“公司,学校,校企合作,就差把我想追你做成牌匾挂在车顶全程展览了。”

    男人的声音好似从很远的地方飘来“我这都不算认真,怎么样才是认真”

    他拍了拍她的背,按下氧气按钮说“吸。”

    氧气迎面而来灌入肺腑,思绪也在某些时刻开闸,无法抵抗洪水。

    苏礼坚持着爬到了山顶,景色很美,只是这终究不是观赏雪山的最佳季节,薄薄的雪断断续续,一直接连到顶点。

    实在没有力气,她又猛吸了几口氧气,转身走了两格台阶,准备下山。

    “冬天再带你来,那时候雪山更漂亮。”

    程懿说着,加快两步走到她面前,微微弯下了腰。

    苏礼几乎将氧气瓶挂在鼻尖,讲话瓮声瓮气“干嘛。”

    最高点海拔近五千米,视线所及是漫长得仿佛看不到尽头的楼梯。

    爬上来有多艰辛,下去也一样。

    苏礼听到他说。

    “上来。”

    “我背你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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