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诉说曾经的惨烈。
    江舟忽然停下来,“云舒,等我一下。”
    商仪不解,偏头看去,不远处有一面倒下的旗帜。十多年风吹雨打,黑色军旗褪色,只能依稀看清其上木兰花纹是江旬行兵时的军旗。
    半面残旗,血痕依旧,斜斜插着,立在斜阳里,迎风飘扬。
    江舟小心把旗帜扶正,咬住唇,眼里水光浮动。商仪也走了过来,朝残旗深深作揖,“敬先烈,英魂不灭。”
    话音落下,风忽而大了些,吹得两人衣袍猎猎。荒凉死寂的古战场,生机断绝,仿佛只有她们二人。
    江舟“他们曾经救过我。”
    商仪默不作声,把她抱在怀中。
    江舟靠着她,低声说“小时候我总不明白,他们吃不饱穿不暖,为什么甘愿上战场,就为了二两银子,把命卖出去吗”
    江旬率军北征,势如破竹,但不可能没有牺牲。
    在那时的江舟眼里,白日里还活蹦乱跳,给她讲故事的叔叔们,有的再也没回来,有的躺在地上呻吟,在疼痛中闭上眼睛,再也没有醒过来。
    她尚未知晓死亡的年纪,就经历太多的死亡。
    楼倚桥并不赞同江旬把女儿带到军中,一则怕小孩有个闪失,二则觉得这些对江舟太过残酷。
    她和学宫众人相同,身上带着书生才有的天真,一腔热血孤勇,对着身居高位的江旬也丝毫不让,质问这位同样出自无涯的师兄,“晚照太小了,她不该上战场。”
    江旬摸了摸爱女的头,笑道“她从小跟我习武,能够一打三呢”
    江舟拼命点头,想向喜欢的姐姐证明自己,“我超厉害的我的剑术比云舒还厉害”
    楼倚桥面色微缓,弯下腰,“姐姐知道你很厉害,但战场不是小孩子能去的地方,那儿有很多死人。”
    小孩明显生出怯意,肥嘟嘟的双颊微微鼓起,抬头看了眼父亲。
    江旬很高,身形笔挺,银甲闪亮,站着就像一座山
    想成为父亲这样的人,像他保护楚王一样保护云舒。她日后也要成为云舒的山。念及此,江舟握紧手里小木剑,“我不怕”
    江旬面色欣慰,笑意却并不轻松。
    楼倚桥见无法说服孩子,直起身继续对江旬对峙“她还是个孩子,她不该”
    江旬打断道“该与不该,并非绝对。昆吾的孩子五岁着锦衣华服,可以乘坐最新的偃甲车具,东海的孩子开始习字读书,准备日后无涯之试,而在大盛北疆,那里的孩子别说一件新衣,能活下去都是奢望。”
    楼倚桥激动道“我知道、我知道,等血石之乱止息,疆土收复,他们也能识字读书,每一个人都能。”
    江旬像是看到曾经的自己,笑着摇头“你还不了解昆吾。”他低头看着懵懂无知的孩童,沉默许久,才道“晚照只能和我在一起,不能让她待在昆吾,我是她的父亲,不会害她。”
    楼倚桥“可是将军”
    江旬摆手,示意她不要再说下去,“这是她的命。”他看向群玉山,“也是她的命。”
    “将军,你信命”
    “我信,”江旬拍拍江舟的头,让她去外面练剑,对楼倚桥道“但,明知不可为而为之,不正是无涯校训。倚桥,多谢。”
    楼倚桥茫然“将军为何谢我”
    江旬只是笑了笑。
    昆吾,多少年轻士子满怀希望至此,书生意气年少风流,想改变腐朽衰颓的朝纲。但到后来,他们成为玩弄权术的白头翁,自己曾经最讨厌的人,或者被翻涌的暗流吞没,什么都没留下。
    江旬能感受到自己也在无声无息有了变化不近女色,不爱钱财,不慕权位,但其他东西,他能不在乎吗晚照呢,云舒呢人活着总会有牵挂,而有了牵挂,或者同流合污,或者满盘皆输。
    没有谁能在这个地方坚持自己。
    可楼倚桥忽然出现,让他想起当年。这个少女太干净,与昆吾城的空气格格不入,像是他酒至酣时的黄粱一梦,梦里无涯书声琅琅,大海碧波万顷,年轻学子相对而笑,桃李春风。
    他忽而走过去,把江舟紧紧抱在怀里,“照照,照照,你是爹爹的珍宝,要记得、记得。”
    江舟吸了吸鼻子,认真说“可是后来,我从北面逃到南方,南方的人都能吃得饱、穿得暖,过着安安生生舒舒服服的日子,多亏他们守住北疆。没有一滴血是白流的,是不是啊云舒”
    商仪怜惜地抱住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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