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满纸相思 (2/2)
想到这,江舟点头,“也好。去哪里打”
葛蜀川“黄金台吧。”
有几人劝架不住,偷偷跑去通风报信,其他弟子簇拥着他们往黄金台走去。
穿过金霞一般的花林,少年们衣袂间浸染了桂花馥郁的芬芳。
花林中有一处空地,两人走入其中,剩下弟子屏气凝神,准备观看这场比试。
两人纷纷拔剑,正欲开始之际,一列人踏过桂花林,匆匆赶来。
这队人学服款式略有不同,玉冠白衣,腰缀白玉,飘逸出尘。
为首的是个冷面青年,大声喝止道“马上开学,不去学堂,都聚在这里做什么”
“是学子会的张师兄”
“散了吧,学子会的人来了,没什么好看的了。”
葛蜀川看着张循,“我们武道院的事,你来掺和什么”
张循一手执笔,一手执册,把这些人的名字记下,“在学宫挑衅滋事,欺凌新生,每个人扣十分。”
葛蜀川还未说话,已有人按捺不住,“别阴阳怪气,以为学子会就归你管吗等我们老大返校,看你还能不能耀武扬威。”
张循冷冷看了眼,在册上又添一笔,“扣十五分。”
“你”
武道院众人动气,还没开学,而且也不过是约个架,你干嘛这么上纲上线
在学子会了不起啊
有人的地方就有纷争。
无涯学宫立学千年,融汇百家思想,自然也分出许多派系。
文道院武道院向来水火不容,文道院学子觉得那些练武的都是一群莽夫,武道院学子觉得儒生空谈误国,两派谁也不服谁,今日一番摩擦,已有几分剑拔弩张之势。
江舟立在两派之中,神情迷茫又无辜。
她没心思管这些乱七八糟的事,只是觉得无聊,“还打吗”
张循对她印象很好,道“师妹莫怕,这群莽夫不敢拿你怎么样。”
武道院弟子起哄,“臭书生,你说谁莽夫呢”
葛蜀川拦住他们,“张循,你问问她做了什么”
清风吹来,金粉一样的桂花在阳光里浮动。
江舟红衣飘扬,肩头几粒金色的花瓣,“教训几个色胚报上师兄名字的是我,但他先在武试中找我麻烦”
还未说完,葛蜀川打断,“色胚是他们先欲对你行不轨之事”
江舟点头,茫然道“不然我打他们干嘛”
“不是你刻意找他们麻烦,意图挑起武道院与清羽帮的纷争吗”
江舟一脸茫然“啊”
葛蜀川怔了一会,像是明白什么,满脸通红,拱手道“这次是我莽撞。”
江舟心中生起薄怒,什么臭流氓,居然还敢造谣
葛蜀川道歉后,说“此事交由我来处理吧,这次便算师妹胜了,赌约算数,师妹日后有什么心愿,尽管来找我。”
江舟立马说“我分数不够,你能让我进兵法班吗”
葛蜀川面露为难之色,“这”
江舟叹气,沮丧道“好吧,我没什么想做的。”
葛蜀川面露愧色,急着找清羽帮问个清楚,带着同窗匆匆离开。
这一战虽没有打起来。
但看着武道院的人吃瘪的样子,张循心情大好,通体舒畅,忍不住大声夸奖江舟,“师妹真厉害”
江舟“客气了。”
张循问“明日就开学了,既然你现在来了学宫,我便先带你去宿舍吧。”
江舟没什么行李,也就跟着他行动。
两人沿着蜿蜒画廊走了一刻钟,往右一拐,踏上一条花林小道。
张循春风满面“师妹,你有意来文道院吗”
江舟“我分数不够。”何止不够,她文试是零分。
张循道“一年后,还有一次考试,若你那时拿得高分,便能重新选择学院班级了。”
江舟推辞“那等一年后再说吧。”
“沙沙”声音自前方传来。
四周渐渐偏僻,草木稀疏,怪岩横卧,道路也变得崎岖坎坷。
张循奇怪“怎么会把你安排在这里”
江舟问“这儿不好吗”
张循解释“倒也不是,只是太偏僻了,不好赶路。”
小路尽头,一间黑瓦白墙的小院伫立在石崖上,后面是千刃石壁,无涯大海。
张循“这儿叫共潮生,海上明月共潮生,以前是楼一位前辈的住所。”
“楼倚桥”
张循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
江舟摸了摸下巴,对这个地方很满意。
位置偏远,以后翘课、逃学什么的方便。
想着,嘴角往上扬了扬。
张循推开两扇木门,院中干干净净,石阶下摆满各色花卉。
他有些诧异,记忆里此处一直荒废,上次远远望来,小院外墙早已爬满青藤。
如今的模样,似乎好好被人打理过。
这个少女是谁,居然能用得上这个小院。
张循压下心中疑惑,道“这里僻静,夜晚大海阴森可怖,两个女孩子住挺吓人的,我去向掌院申请,看能不能把你调到流霜汀里去。”
流霜汀是无涯学宫最好的一栋宿舍。
春有百花秋有月,夏有凉风冬有雪,一直被众学子抢破了头。
江舟婉拒他的好意,“多谢师兄,我挺喜欢这里的。师兄知道我的舍友是谁吗”
张循翻开新生手册,找到江舟的那页,“我看看,恩,是商仪。”他笑起来,“你们真是有缘。”
江舟心里雀跃,连忙点头,“当然有缘”
一般宿舍是四人一间,想到这里,她又问“只有我们两人吗”
张循说“只有你们两个,这间宿舍从没住满过人,就连十年前,也只住了三个人。”
江舟心中好奇,“除了楼倚桥,还有哪两人”
张循迟疑片刻,还是把自己知道的告诉了她,“一个是曲掌院,另一个是皇都祁相。”
江舟轻轻“啊”了声,愣在原地。
前生那个阴阳怪气的祁梅驿,居然和曲九畹是同窗。难怪当年她总是找自己麻烦了,原来是为了报仇。
张循把手册收回,从须弥戒中拿出一本砖头厚的书,放在桌上,
江舟目瞪口呆,“这是”
张循对她寄予厚望,“学武救不了大盛人,师妹不如弃武从文,来我文道院吧。”
江舟嘴角抽搐,“那、那这是我要看的书”
张循摇头,“不。”
江舟松了口气。
“这里是目录。”
“”
张循拍拍她的肩,“书我自会遣人送来,师妹,一年后我在文道院等你”
江舟看着目录,打了个寒颤,“师兄,告辞”
张循矩拱手“告辞”他不忘叮嘱,“要好好学习啊。”
江舟在他热切的声音里,把书翻了个面,看不见封面后,长舒一口气。
看不见,就不用学了,她歪在床上,自我麻痹。
反正日后不进文道院了,恩,也不用进武道院了。她曾立在大盛武道巅峰,一朝重生,身上虽没有灵力和神兵,但重新修习那些在常人眼里晦涩深奥的剑招,对如今的她来说,就像吃饭喝水一样容易。
不过,这次来无涯学宫的目的是为了查明前生血案。
想到这里,江舟走到桌前,拿出墨笔纸张,写下了以前从未注意过的东西。
“楼倚桥、曲九畹、祁梅驿。”
这三人从前是舍友。掌院那日说一起站在石桥上的故友,就是她们吗
“清羽帮。”
隐藏在春城里的神秘帮派,似乎同武道院有联系。
“千机班。”
同十年前长河血役相关。
这些她前生从未注意过的线索,看着分散无关,又似乎隐藏着某些隐秘联系。
前生那场血祸,当真是北戎细作所为吗
江舟有些晃神,手上墨笔无意识动着,等她再低头时,发现白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都是“商仪”。
她情不自禁弯起嘴角,她的字比不上商仪铁画银钩,但也算得上工整。
前世与商仪结为道侣后,她曾用尽一切心思讨好那人,又觉自己无才无貌,一介莽夫,特意去学了大半年的之乎者也诗词歌赋,虽然最后什么都没学会,只把字练得稍稍好看一些。
看见自己的字,她又想起了前生那段奋不顾身的日子。
世人总说,广寒君是天上的明月,逆命侯是地上的蝼蚁,两人天差地别,注定无果而终。
可是
江舟垂下眸,摩挲着这满纸相思。
大海无尽,波浪拍起白沫,重重叠叠,像极了群玉山的千山雪白。
她在暗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