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天暗地。

    元旦的第二天,魏鹤远就病了。

    他身体一向健康,作息生活极其规律,平时也不碰烟,一年中连咳嗽也少有。

    这次发起高烧,人倒是清醒冷静,早上核对完电邮,开了紧急视频会议,还能够心平气和地同过来探病的凌宜年聊天。

    凌宜年说“今天早上我打电话给弘光,他说自己也病了,好像是禽流感还是猪流感还是什么流感来着怕再传染给人,现在正一个人在家里默默养病呢。你说你们这也真是的,怎么病也赶到一块去了”

    魏鹤远没有说话。

    秦弘光哪里是得了流感,分明是被他那一顿暴锤到颜值损伤,不能见人。

    他好面子,不肯对外声张。

    现在还住在魏明止那边。

    凌宜年试探着提起梁雪然“你真的就放心让她身边跟着那个钟深”

    昨日的失控和暴戾早已消失殆尽,魏鹤远恢复理智,淡淡地笑“不然呢我以什么立场劝阻她”

    顿了顿,他嘲讽一笑“以后也不必再提了,她要走便走,我何苦留她。”

    好一个各取所需。

    在她眼中,原来这两年也不过是一份工作而已。

    凌宜年看魏鹤远这副冷冷淡淡的模样,松口气的同时,又隐隐有些担忧。

    能叫魏鹤远沾点人气儿的那个姑娘这次是彻底跑了,现在魏鹤远又成了那个不食人间烟火的冰山雪堆了。

    他深深地为魏鹤远未来的状况而感到担忧。

    男女生理构造上毕竟不同,魏鹤远又是尝过滋味的,偏偏再不肯去碰其他人。

    难道真的要做一辈子和尚

    秦弘光昨天赔礼道歉带来的那个小模特,还是凌宜年帮忙找的,结果还不是看都不看就打发走了。

    原本还觉着魏鹤远是还惦记着梁雪然,现在看他这淡漠的模样,只怕也已经彻底放下。

    只是又恢复了以前的不近女色清心寡欲而已。

    凌宜年还有些同情梁雪然,忍不住说“好歹也一起生活过,雪然那姑娘年纪小,涉世未深,你提醒提醒她呗。”

    魏鹤远应一声。

    神色淡淡如常,同不曾遇见过梁雪然的他一模一样。

    一直到凌宜年离开,两人默契地再未提梁雪然半个字。

    就好像梁雪然从来都没有出现过。

    梁雪然继承巨额遗产的事情,他们都知道,起先倒也没放在心上,只是钟深频频在她身边出现,才引起了魏鹤远的注意。

    一调查可不要紧,钟深的身世还真的挺有意思。

    一个被梁老先生养大的人,从垃圾堆里捡过来,却是照着未来接班人的模子培养。

    文质彬彬,温文尔雅,若不是看到调查报告,凌宜年也难以相信这人十岁前凶恶的像头狼。

    谁也说不准他跟在梁雪然身边目的是什么,是别有所图,还是单纯的遵循梁老先生遗愿;毕竟梁雪然如今手中掌握的那笔资产,足以使一般的人垂涎三尺。

    尤其是被梁老先生从贫民窟中带走的钟深。

    另一边,被魏明止暂且收留的秦弘光,郁闷地一根接一根抽烟。

    晨起起床后照了照镜子,险些把镜子给砸碎。

    这里面那个鼻青脸肿眼窝发黑的人是他吗他那英俊潇洒风流倜傥的脸啊

    就这么被心狠手辣的魏鹤远给打破了相

    埋怨归埋怨,秦弘光也深知此次是他的一时犯贱,才弄跑了梁雪然。

    他从凌宜年那边要来梁雪然的手机号码,思考良久,想着要不要去道歉。

    魏鹤远昨天回来的时候,失魂落魄的,脸色差到吓人。

    深夜发起烧来,秦弘光和魏明止惊醒去看,只听见他意识不清地叫着“雪然”。

    声音极轻。

    只重复这两个字。

    瞧魏鹤远那掉了魂的模样,就知道他肯定没有好好解释,或者连解释都没有就被赶出来。

    一人做事一人当,秦弘光不敢亲自上门赔礼道歉,但打个电话还是可以的。

    他当初搅黄了这俩人,现在也得担起责任,让他们破镜重圆。

    反正梁雪然那个软软糯糯的性子,还是挺好哄的。

    思想斗争一整个晚上的秦弘光,终于下定决心,在此时掐灭烟头,赤着脚站在地板上,恶狠狠地抽了自己两巴掌,斗志昂扬地打通电话“是梁雪然吗”

    那边的梁雪然没听出他的声音,语调温和“是我,请问你是”

    “上次你生日的时候,鹤远不是故意让你在那里等,也不是忘了你,你别怪他了,”秦弘光生怕她挂掉,一口气说完,“那天鹤远拜托我告诉你,让你先回公馆,但是我一时犯浑没说,也就是想整整你。这不是鹤远的错,你别气了,回来陪陪他吧。开个价,多少钱你才愿意回来”

    秦弘光以为自己这番解释能够令梁雪然满意,毕竟他姿态已经放的够低了。

    梁雪然是个识趣的,也该在这时候顺着他递的台阶往下走

    迎来的却是史诗级的嘲讽。

    “你是不是出过车祸脖子以上截肢了长这么大还没被人打死真是你祖上十八辈辈辈烧高香啊,”梁雪然冷笑,“秦弘光,你小时候把头伸动物园里喂狮子了我和魏鹤远先前再怎么样也轮不到你个进化不完全的猴子在这里上蹿下跳,现在没关系了更用不着你在这里为了自我满足而撮合。从头到尾,我和他的事和你有个毛线关系还让我开价秦弘光,你还是留着点钱治脑子吧,免得哪天蠢死让人耻笑。”

    这还是早先那个小白花梁雪然么

    习惯了梁雪然的逆来顺受笑模样,秦弘光被这一顿简单粗暴的辱骂镇住。

    他反应过来,气急败坏再想骂回去,却怎么都打不通。

    梁雪然直接把他号码拉黑。

    痛快骂完秦弘光,梁雪然神清气爽,跟随钟深去吃那家超好吃的小笼包。

    店主调的馅儿好,香菇猪肉杂木耳,皮也薄,一口香气四溢,梁雪然一口气吃了两屉。

    正大快朵颐,冷不丁瞧见一个背对着她在点单的身影,高大颀长,握住手机的手指苍白,一愣,滚烫的汁水烫到舌头,眼泪瞬间流下来。

    拿纸巾擦着嘴巴,梁雪然看着不远处白衬衫西装裤的男人转过身来。

    提到嗓子眼的心顿时落下去。

    不是魏鹤远。

    虚惊一场。

    他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

    捏过杯子小口地戳着,梁雪然一转脸,看到钟深直直地盯着她看,伸手摸摸脸颊“怎么了”

    钟深微笑“没什么。”

    手中的筷子转了个方向,钟深温和询问“明京好吃好玩的地方多的是,中午想不想吃枫泾丁蹄”

    梁雪然刚想答应,搁在桌子上的手机响了一下。

    她拿起来看,是一条陌生号码发过来的短信。

    钟深从十岁起就养在梁老先生膝下,与原生家庭感情并不亲厚;上月双胞胎兄长失足溺水,他连丧礼都没有参加。梁老先生过世的前两天,亲手签字将一半资产转移到钟深名下。这个人并非看上去人畜无害,务必多加小心。

    没有署名。

    梁雪然垂眼,从头到尾将短信又看了一遍,删掉。

    她将手机搁在桌子旁,若无其事地笑“那是什么猪蹄吗是甜口的还是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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