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弹出刀刃,高高举起,然后扎向自己的戴着手套的左手掌。
    在血肉被撕裂的一瞬间,死柄木几乎忍不住发出哀鸣,他颤抖着拔出蝴蝶刀,尽管避开了明显的血管,四溅的鲜血依然非常骇人,纯黑的手套浸透血液后颜色变得污浊。
    他简直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忍耐住那种痛楚,拍下照片并发送的。
    用这样的手编辑简讯已经做不到了,死柄木撕下衣服布料勉强止住血,再次拨出了澄的号码。
    他明明那么痛,在电话接通,听到对方终于惊惶起来的声线的刹那,脑海里的念头瞬间变成了报复的快感。
    “不要伤害”
    “那你能付出什么代价呢”
    死柄木听到自己的声音在发抖,不知道是因为痛苦更多还是因为快乐更多些。
    “不如这样,就用你的命来交换他吧让我想想,要怎么做呢。”
    他说着,兴奋在此刻占了上风。
    “对了,这附近运载工业原料还在使用老式铁轨吧,听说每天晚九点都会准时通过还有大约半个小时。”
    死柄木对澄说。
    “就去那里吧,如果你在那里自我了断,我就放过他。”
    他稍微停顿了一下,让自己稍微冷却一点,接着说道。
    “做不到的话”
    她似乎是轻轻地叹了一口气,打断了他。
    “请你看着吧。”
    然后电话被挂断了。
    死柄木先是呆呆看了一会移动终端,等反应过来之后,简直是怒不可遏。
    他丝毫不怀疑自己已然大获全胜,而输家竟然还在垂死挣扎。
    “你才要看着呢”死柄木握住左手手腕,跌跌撞撞地走了出去,“我马上就去拆穿你的谎言”
    原本到最近的站台只要十分钟,但大概是实在疼痛难忍,死柄木花了比平时更长的时间却仍未抵达,在距离九点整还有十分钟的时候,手机震动起来。
    “怎么了”他按下接通键,向那头大声嘲笑道,“你是来求饶的吗”
    “不是。”
    她说。
    “我已经到了。”
    “你在撒谎”
    “我为什么要撒谎呢。”电话那头的人似乎是笑了,“该质问你的人是我吧,你能保证只要我按你说的做,就放过他吗”
    “你疯了吗”
    “我不这么认为。”她回应道,“只是现在,只有我能救他,只有我能这么做了而已。”
    “住嘴不要再骗我了我早就知道了这个世界上根本不可能有这样的事发生”
    有一阵子,她的确不再说话了。
    死柄木从这沉默中抓住了一点侥幸。
    “哈哈哈哈哈哈,你看,你就是在说谎”
    “不是这样的,我只是发现,你搞错了一件事。”
    她忽然再次开口。
    “那列火车不是九点钟经过,而是八点五十五。”
    死柄木倏尔看向屏幕上的时间,就在那一刻,数字由8:54跳动为8:55。
    死柄木听到了来自另一端的汽笛声。
    巨大的恐惧从他的心中升起,那是一股不可阻挡的洪流,顷刻间就吞噬了他自以为是的恼火,怀疑和其他别的任何一切情绪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不知名的烈焰席卷了他,死柄木忘记了手上的伤口,因为他的全身都产生了比那更猛烈的剧痛的幻觉,他无法思考,连自己的声音都像远在云端。
    “不不要这么做,快离开那里”
    死柄木不确定他的祈求有没有传达到,因为她没有回应,有的只是越来越响的汽笛,机械碰撞的声音也迅速变得清晰,然后是呼啸的风声
    在巨大的碰撞声后,一切戛然而止。
    “不要”
    死柄木艰涩地吐出最后两个字,他忽然觉得喉咙很疼,像是炭火烧坏了他的声带,接着那团依旧燃烧着的炭火把那处烧空以后,继续掉进了他的身体深处。
    他的心脏和胃好像也不存在了,只留下空荡荡的胸腔和腹腔。
    这么一来,他的重量本应减轻了才是,但膝盖反而不堪重负,死柄木晃了一下,跪倒在原地。
    “啊,还没有坏”
    她的声音再次响起的时候,死柄木整个人剧烈地震了一下,他差点以为那是自己的幻觉,但仍像疯了一样去找不知道被扔在了那里的手机,而刚把它握在手里,她又说话了。
    “我听到了,最后一刻,你让我离开,只是在躲避的时候,不小心弄丢了手机”
    “不是幻觉,太好了”
    死柄木喃喃自语着,他的内脏又回来了,一切都变得那么沉甸甸的,直到听见澄的下一句话
    他骤然收了声。
    “现在请告诉我你在哪里”
    她说。
    “死柄木。”
    死柄木弔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挂断这通电话的,他似乎在那里愣了很久。
    “不行”
    他磕磕碰碰地爬起来,依旧自言自语着。
    “不能被她找到我得逃走才行。”
    澄听到电话那头传来忙音,其实也不十分意外。
    小孩子都是这样的,在发现事情超出预料,变得无法处理的时候,就开始把自己藏起来。
    而找到他们,就是大人的工作了。
    她打开了电子地图,查看着附近的情况,事实上,这片区域并不算太小,要找到死柄木实在是需要一些运气澄的目光落在一个地点上,电光石火间,她产生了某种奇妙的预感。
    “就去这里吧。”
    夜已经彻底降临了,澄抬头看了看招牌,依稀认得出“水族馆”三个字,而前缀斑驳得看不清。
    澄还记得这个地方,在很多年前,这一带还比较热闹的时候,还有很多家庭会带着孩子来这里。
    后来,随着世事变迁,这里衰落下去,水族馆的生意也越来越冷清,直到现在它被改造成了自助观赏模式,大多数时间内没有工作人员,如果有零星几个临时起意的顾客,在门口的贩卖机兑换门卡后,就能进入自己观赏。
    它便一直静静伫立在这里。
    澄觉得死柄木或许会在这里的想法其实并没有什么有迹可循的证据,只是有一瞬间她觉得既然他还记得附近火车经过站台的时间,大概,他也还记得这个地方吧。
    澄用硬币换了门卡,老旧的感应门反应不太灵敏,她稍微等了一会,才被放行。
    她一路往里走着。
    这座水族馆早已被拆掉了大部分,只剩下作为主体的大厅和入口前往大厅的通道还称得上完整。
    自然地,里面已经没有什么珍惜鱼种了,偶尔能看到一两条瘦小的影子掠过去澄继续往里走着,直到她找到那个抱着膝盖,蜷缩在角落的少年。
    他一动不动地盯着某处,那里只有蓝色玻璃墙壁,昏暗的灯将水摇晃的波光映在他身上。
    有那么一刻,这座坟墓般死寂的水族馆仿佛是一个久置不用的巨大的鱼缸,而死柄木是唯一被困在里面的生物,在人们的摈弃和遗忘中渐渐死去。
    “你为什么要来呢。”
    他说。
    “为什么要靠近我,为什么要告诉我”
    澄朝他伸出手,想要牵起他血迹已经干涸了的左手,却被他挥开了。
    “快走啊”
    澄温和地注视着他。
    “不是你要我来的吗”她说,“你啊,每一条短信和每一通电话都在说”
    “快来找我吧。”
    “所以我来了。”
    她轻柔而坚定地牵起他的左手。
    “现在可以了吗绑匪先生,请释放人质吧。”
    “你到底想要怎么样”
    像是垂死的小兽一样,死柄木从喉咙里发出呜咽声,坏掉的情绪体验机能在反复读取失败以后,带给他绝望般深刻的奇异感觉。
    泪水从他枯竭了很久的眼睛里争先恐后地涌出来。
    “不要强加给我啊你的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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