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洛听是方芙兰,愣了愣,沉静下来。

    他的样貌格外俊朗,双眸黑白分明,十分干净。

    云浠就是这点随他。

    这样的眉眼,放在男子身上是英挺,放在女子身上,就是明媚。

    阿久见他这副样子,说道“你要啊那你拿回去好了,反正本来就是你的东西。”

    她扫了眼手里的香包,又道,“你看这香包这么新,嫂子这些年一定帮你好好保管着呢。”

    云洛道“你收着吧,我不要。”

    “你真不要”阿久一愣。

    “真不要。”

    阿久高兴起来,将香包往上一抛,当空抓住,笑着道“那我可收着了”

    这下这玩意儿总算正儿八经是她的了

    她兴高采烈地把香包往腰扣上别,未料这副喜形于色的神情被云洛尽收眼底。

    她别好香包,往竹榻上一仰,闭上眼“我就歇一炷香的功夫,一炷香后保准能醒”

    云洛看着她,“嗯”了一声,退出里间,把门为她掩上。

    夜已深了,云洛简单收拾了行囊,在桌前坐下。

    宁桓听到动静,问“你究竟怎么想的”

    云洛看他一眼“什么怎么想的。”

    “你说呢”宁桓道,他与云洛这些年患难与共,已称得上是兄弟,说起话来便也直来直去,“阿久这么多年来跟着你东奔西走,你难道不该给她个说法总不能一直是兄弟,是属下吧,她的心意,你难道不知道”

    云洛道“她跟着我一起长大,从前,我还真就只把她当兄弟。”

    他记得父亲过世后,他作为招远的副将回到塞北。

    那些留在草原上的旧部怕他伤心,见到他,闭口不提忠勇侯的事,反是纷纷恭喜他成家娶妻。

    当时阿久就站在人群最末发呆。

    直到人都散尽了,她才上前一推他“你娶妻怎么不提前说一声啊怎么当兄弟的”

    后来招远叛变,他九死一生,她把他从沙场的尸山里找出来,背回吉山阜。

    那么大大咧咧的一个人,日夜不息地照顾他,拼了命地求大夫不要截去他的右臂,他才忽然明白,也许她对他的心意,不单单只是兄弟袍泽之情。

    “你心里若还记挂着方氏,便去当面问问她。我当年着急找五殿下,离京离得很急,方氏与陵王的事,我也只知道大概,真相未必就如我说的一般。”

    云洛道“她怎么样,我心里有数。”

    他顿了顿,又道,“我眼下要帮父亲平冤,不能让父亲还有塞北那么多将士枉死,所以旁的事,只有暂且搁在一边,日后如果可以,我不会让”

    他话未说完,外头忽然传来一声响动。

    这声响动落在暗夜里,极轻极微,仿佛虫鸣一般,寻常人根本不会察觉。

    但云洛与宁桓何等人也

    两人顷刻噤声,警觉起来。

    可是,怎么会有人找到这里来难道还有人能读懂他留下的暗语。

    也不会是阿汀,若是阿汀,早就进来了,何必这么躲躲藏藏

    云洛侧耳听去,外间窸窸窣窣,怕是有数十人,不,上百人之众。

    罢了,来者不善。

    云洛默不作声地站起身,步去里间,推了一下睡得昏沉的阿久“阿久,快起来。”

    阿久是行伍之人,眼下虽昏晕乏力,被云洛这么一喊,也立时翻身坐起,“怎么了”

    “来人了,我们走。”

    阿久点了下头,刚站起身,不料身子一软,差点就势跌坐在地。

    云洛将她扶住“你怎么了”

    阿久摇了摇头,她方才头晕得厉害,本以为歇一会儿能好,没想到越睡越昏沉,连站都站不稳了。

    分明来的时候还好好的。

    云洛四下一看,目光落在阿久挂在腰间的香包。

    心中一个不好的念头闪过。

    “这个香包,她什么时候给你的”

    “就我今日,出门前。”

    云洛当即把香包摘下来,将里头的东西一股脑儿倒在竹榻上。

    广藿、艾叶、丁香,还有一个透明的,凝膏状的东西。

    云洛拿这凝膏一闻,一点气味也无。

    云洛知道这种伎俩,有的东西看起来无害,但是与旁的事物混杂在一起,便会变成毒物。

    可是阿久身上,究竟还有什么东西有蹊跷

    云洛的目光落到阿久的腰囊上,又要去摘,谁料阿久竟先一步将腰囊捂住,有气无力道“这里头的东西,没问题的。”

    宁桓见二人一直在里间没动静,不由问“出什么事了”

    云洛扶着阿久走出里间“她可能中毒了,一时半会儿好不了。”

    宁桓为阿久把了下脉,说“应该不是毒,只是至人乏力的药物。”

    外头脚步声变大,透窗望去,已能瞧见烈烈火色。

    官兵将茶肆团团围住,当先有一个人高喝道“大胆贼人,胆敢窃取兵部布防图,还不出来束手就擒”

    阿久认出这个声音“是巡查司的校尉曹源,陵王的人。”

    留在茶肆里只能坐以待毙,这些人若想取他们性命,放把火就行了。

    云洛压下罩在头上的兜帽,当机立断“走,出去看看。”

    三人一齐出了茶肆,外头果真里里外外围着数百巡查司禁卫。

    阿久强撑着力气看了一眼,低声道“云洛,你们你们快走,别管我。”

    云洛又看了看地势,城郊荒野,空旷无垠,还不如城中有地方躲藏。

    眼下这个局势,他一人脱身已是很难,况乎还要带着受伤的宁桓与中毒的阿久。

    宁桓也道“云洛,你快走,我与阿久为你断后。”

    可他们患难与共,到了这时,他怎么能抛下他们

    云洛又朝更远处看去,忽然见到一辆马车停驻在禁卫后方的荒径旁。

    这辆马车车身窄小,四周又有许多人护着,若不是他目力太好,应该是瞧不见的。

    云洛心生一计,把阿久交给宁桓“保护好她。”

    夜风四起,他忽然一个纵身,踩上前方禁卫的肩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杀出重重包围,与此同时,抽出腰间长刀,横刀径自劈开马车的车身,把刀架在车里人的脖子上,冷声道“让你的人把他二人放了”

    车里坐着的是一名女子,她穿着一身黑斗篷,遮着脸。

    她分明是瞧不清云洛的面容的。

    可她听到他的声音,一下震住,慢慢抬起头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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